“师……祖?”戴骨链的老头捧着泡面桶,差点连叉子也没拿稳。
“你到底是何人?”晏柏不胜其烦地紧盯咕咕,睫毛覆下阴影,右手冒出雪白尖锐的长指甲, 锋芒毕露。
咕咕从容不迫:“我说了,我是云南的巫师,李汭是我一千年前收的徒弟,不过被我赶出师门了。”
张默喜和杨超悚然一惊, 上下审视长相可爱的咕咕。
不到一米六的娃娃脸女子,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竟然活了一千年?
杨超一阵发晕,想着是今早醒来的方式不对。
“咕咕,你……”
她看向难以置信的张默喜, 笑道:“广城体育路地铁站。”
张默喜和晏柏全身一震。 “你就是那位女仙?”
“嗯嗯。”咕咕收起含笑的目光,冷淡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汭身上。 “当年你偷学禁术,心术不正, 你我已有几百年不见,希望你这次来永禄乡不是当我们的敌人。”
李汭扬起苍白的笑容:“师父, 不只是你知命。”
咕咕诧异。
远处的村民闹哄哄,兴高采烈地开席,传来隐隐约约的狼吞虎咽之声。
“咳咳……”李汭虚握拳头咳两声:“村民都丢了一魂,如今他们变得不可理喻,此地不宜久留。”
张默喜不鸟他,转身对三位同伴说:“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其他人到来汇合。”
晏柏也不给李汭一个眼神, 带头赞同。
杨超偷看李汭凝固的脸色,心想自己是打酱油的,得罪不起两边,默默地点头。
咕咕自然和他们一起走。
眼看四道背影无视自己离去,李汭阴沉地跟上。老头和大妈对视一眼,捧着泡面桶跟过去,一边走一边嗦面。
可惜面泡烂了,被风吹冷了。
他们远离大街,躲进空无一人的麻辣烫店找热水。执行任务固然重要,犒劳自己也必不可少。大冷天吃冷冷硬硬的面包,喝冰凉的矿泉水实在难以下咽,他们要吃热乎的!
店里的冰箱存放蔬菜和肉类,杨超拿锅打水回来煮,做个清汤麻辣烫。
咕咕和晏柏确认过肉类没问题,全部端来。
老头和大妈看着桌上的一盘盘菜,不争气地咽口水。
李汭目不斜视,话音淡漠:“你们去吧。”
两人迫不及待地拿另一个锅烧水。
白腾腾的水蒸气上升,饿得两眼冒光的人不断放肉类和蔬菜。不需要进食的晏柏,慢悠悠地调酱料。
“我要放辣椒,最辣那种。驱寒!”正在煮牛肉的张默喜扭头叮嘱。
“好。”他勾唇。
李汭直勾勾的目光如外面的天色阴沉。
每人满满的一大碗菜肉和面条,张默喜把她的酱料碟绕到咕咕那边,夹起一块牛肉蘸了一面,笑眯眯地递给毫不知情的晏柏。
“尝一口,我煮的。”两眼弯弯的她像狡猾的狐狸。
晏柏不疑有他,张嘴咬下整块牛肉。
“咳咳咳!”他脸庞通红,不是羞的,是辣的。
张默喜抚他的后背:“你不能吃辣吗?”
晏柏咬牙切齿地扬起嘴角:“好本事啊,偷偷蘸辣椒。”
她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不吃辣嘛。”随即她笑嘻嘻:“牛肉丸没有蘸过,尝尝呗。”
晏柏瞪她,张嘴等投喂。
这一次,没有蘸任何酱料的牛肉丸落入他嘴里,他满意地托腮嚼。
大家狼吞虎咽,咕咕的食量比杨超还大,吃了两大碗麻辣烫,淋上红艳艳的超级辣椒酱,嘴巴红彤彤的,满足地打饱嗝。
大部队中午才赶到,在麻辣烫店汇合。
来永禄乡支援的是令玄思、凤灼华、叶秋俞、无尘真人、五台山龙泉寺的五名僧人、柳诗妤、一名来自广西的巫师和十名从各地借调的组员。
本来不只有他们,但北城镇出现很多奇怪的情况,另一条队伍留在北城镇处理。
“个别居民倒着走路,双脚像是长反了,但他们不认为自己倒着走路,更奇怪的是他们知道后面有障碍物,及时绕开。”驾驶着越野车的凤灼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他们的后脑勺只有黑乎乎的头发,我怀疑藏了眼睛。”
后排的人沉思,一言不发。
凤灼华嘴角抽搐:“不恐怖吗?你们能给点反应吗?大喜你的胆子这么大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出老鼠嫁女和村民分食老鼠精尸体的诡异事。
叶秋俞扼腕叹息没有碰上。
凤灼华:“……甘拜下风。对了,为什么让那个家伙跟过来?我认得他的魂魄气息,当初绑架你的人就是他。”
张默喜无奈:“他自己跟来的。不过放他在队里监视,比他防不胜防地使坏要好。”
小黄鸟懒洋洋地站在仪表板上睡觉。
新出土的陵墓在郊外的大山脚下,嫩绿的野草长得格外快,一重叠一重,半人高,严实地包围考古现场。
大山的另一头则是长平之战的万人坑,被发现后,政府建设博物馆保护起来。
车队碾过野草,停在没有锁上的铁网门前,高耸的蓝色围挡阻隔视线,安静的四周剩下乌鸦的叫声。
四四方方的墓坑很深,井然有序地排列,远看像田垄,周围满是土堆,有些土里隐约露出青色。
考古人员住的帐篷在边上,翻开的书籍、放大镜、镊子、不知名的仪器等等研究工具仍在,考古人员全部不在。
“奇怪。”无尘真人忽而开口:“周朝以前盛行用人祭祀和拿人陪葬,这个墓竟然没有一副骸骨,恐怕是专门用来镇邪的墓。”
晏柏专心寻找棺椁,在某个大帐篷里找到标记号码的八口石质棺椁。
他认出,棺椁的表面雕刻殓文符咒。
张默喜、叶秋俞和凤灼华跟进来,小黄鸟绕着八口棺椁飞翔,用豆子大的眼睛端详。
“也是镇魔符,棺材里面没有弥留的腐烂臭味,没有安葬过活物,是空棺。”它老神在在地分析。
张默喜看向摆放桌面的青铜器:“难道棺里装的是这些?”
凤灼华:“这是礼器,以活人的最高礼数尊敬下葬的死者,这个墓没有尸骸,我猜尊敬的是镇压的'魔',但不合逻辑。”
叶秋俞:“嗯,除非建造陵墓人是魔头。”
“小的们,”小黄鸟摇头晃脑:“这是以礼器代替人镇压魔物。嘶,我记得他们还挖了一块刻着殓文的土,在哪了?”
四人翻找桌面,在一堆照片中找到鬼画符的土块,可惜四分五裂。
晏柏皱眉盯着照片,捏紧的手微颤。
小黄鸟连续骂几声“卧槽”。 “完了完了,人间要完了,我还是找个深山老林养老吧。”
凤灼华瞪它:“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张默喜连忙抓住它的翅膀,拎起来:“符文是什么意思?”
“就是完蛋的意思啊!这群人把不该挖的弄碎了,我也要碎了!”
叶秋俞急得想摇它:“前辈,你直接说吧别废话了。”
晏柏凝重地插话:“镇魔符并非封印土下的盒子,而是封印这块黄土。土上雕刻连通另一个世界的咒文,乃入口。”
“另一个世界是指魔界吗?”
“恐怕非也。”
凤灼华直视不安的晏柏:“你是不是知道另一个世界?”
他不甘落后,咄咄逼人:“若你参与毁灭地下的聚灵阵便知,鬼俑连接的另一头是何处。”
张默喜和叶秋俞色变。
“是大千世界。”唉声叹气的小黄鸟揭开谜底:“佛曰,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和大千世界组成佛国疆域,魔界也在'三千世界之中,谁知道从墓里出来的来自哪里,是什么东西?唉,完蛋了!”
它太悲观了,没有人搭理它。
简而言之,墓主弄了八口棺材镇压入口,棺材上面的铁链是幌子,告诉闯入的人地下有东西,于是考古人员就把“入口”挖出来,亲自打开人间的入口。
很贱,很阴险。
它气得在书上跺脚:“你们不懂!外面的村民被妖魔夺舍,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已经降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凤灼华揉耳朵:“叔,请问怎么封住入口?”
“呃……我想想……咳,我毕方不是不懂,只是没去过别的世界,没见过这种阵法,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
凤灼华“嗯嗯”敷衍它。
其他人陆续来到这个帐篷,发现这组照片。听见小黄鸟一本正经的话,大家着急起来。
龙泉寺的住持镜心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永禄乡的阴气遍布各处,我们刚才看过墓坑,猜测陵墓是阵眼,大阵藏在永禄乡,我们需要找到考古人员和圆真他们了解情况。”
阵眼?
晏柏心头一动,看向八口石棺。
这座陵墓真的是阵眼么?
张默喜反复看手机,依然没等来闺蜜的回复。
昼短夜长,傍晚五点半便夜幕降临。他们匆匆吃完干粮,分成两队寻人。
一队由凤灼华带头,搜索附近的山头;一队回村里。
张默喜等人比较熟悉永禄乡的情况,选择回村里。
夜里的村子冷冷清清。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餐馆里的大叔大爷喝啤酒吹牛,酒瓶叮叮碰撞。瞥见亮着车灯的越野车驶过门外,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席间按下暂停键般鸦雀无声。
夜色渐浓,绕村一圈无果的他们下车。
“哇塞,我有没有眼花?天上有两个月亮?”杨超揉眼睛。
漆黑的夜空悬挂两个一模一样的月牙,相距不远,深红的云霭缠绕两个月牙,像齿间的血,充满邪气。
张默喜狂眨眼睛:“我还是看见有两个。”
咕咕眼神一暗:“你们没看错,真的有两个月亮。”
焦躁的晏柏心跳如击鼓,揪起咕咕的衣领怒吼:“你到底知道什么!”
“别这样。”张默喜连忙阻止他胡来。
咕咕正想开口,刺骨的寒风拂过来,大街另一头响起厚重的鼓声,敲击铜锣和铜钹的奏乐破坏静谧的夜。
不多时,大街氤氲幽深的那头出现手舞足蹈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