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而来。
“结界震荡, 抓紧时间破!”鹿眼灵动的年轻美女,指挥驻留在古溪寨地界外的人员。
另外两个年轻帅哥协助他们破开结界。
地界外面,偶然有淡淡的阳光漏入枝叶间, 落下一地斑驳的碎金。地界内的树林则没有一丁点阳光, 阴森昏暗, 割裂成另一个世界。
领头的后援组组长偷看两个年轻男子使用的法术,瞧不出来自哪个派别,但见他们不需要使用符箓,结手印就能施法。
高人啊!
满头大汗的小熊和小马哪会用道家的符箓,他们结的手印做做样子而已,心虚死了,生怕被凡人瞧出破绽。
与公主分别后,三妖陆续卖掉家当, 托“鬼市”办理新的身份证, 烦恼去哪里游历。小鹿一拍桌子,决定起卦。
卦象指引他们去东北方向。
他们在广西的地图寻东北方向, 结果看见贺州就在东北方, 而古溪寨就在贺州里, 心想坏了。
一千多年前的晚唐,古溪寨的黑巫师摄政,成为桂州管内观察史的幕僚,仗着巫蛊术怂恿当地的官员造反。
当时唐宣宗忙着攘外安内,焦头烂额。他为了扼杀桂州的叛乱于摇篮之中,把第七女盛唐公主远嫁过去震慑叛军,当朝廷的眼线。
公主下嫁的正是贺州的刺史,送嫁的队伍从长安陆行到洛阳,再南下到襄州走水路,最后转到潇贺古道抵达贺州。
可惜就在潇贺古道上,送嫁队伍遭遇古溪寨的黑巫师暗算,公主身死。
根据卦象,小鹿推测公主也会去古溪寨,毕竟孽缘太深。于是三妖收拾行李,改头换面来到古溪寨,在地界外面遇到驻留的特殊部门人员。
他们心想终究晚了一步。
外面的巨响刺激祠堂内的阴风割肉似的,墙上的木牌“乒乓”震动。
“组长,兰朵她……”柳诗妤预料到外面发生什么事。
盘磊凝视窗外的目光柔和豁然:“寨里的蛾女,不能活过十八岁,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蛾女是什么?”朱樱问。
他斜睨黑菩萨的神像,满腹仇恨:“黑菩萨庇佑寨子子孙昌盛是有代价的。寨里的女人近亲结婚生下畸形的孩子,族长用财宝吸引外面的女人嫁进来。虽然她们生下的孩子健康,但是天赋平庸,过了百年,巫师的血脉就会断绝。”
“他们想起先祖曾经差点成功召唤黑菩萨庇护古溪寨,就向把嫁进来的女人献祭给黑菩萨。”
张默喜不寒而栗,加上阴风加剧,她忍不住打哆嗦。
先前她错了,嫁进来的女人连牲口也不如,在寨民看来只是一块肥肉,压榨到连脂肪也不剩。
强烈的怒火交织恨意,盘磊气得喉咙涌现血的甜腥。 “阴蛾蛊的符咒纹在女人的背部,她们会怀下蛾胎。蛾胎全是女孩子,外貌和正常人无疑,天赋很高,等到她们18岁进行献祭仪式又会生下蛾胎,周而复始。”
柳诗妤终于理解兰朵的恨意,哽咽问:“蛾女不能正常结婚生子吗?”
“不能。”他用力地闭眼,如鲠在喉:“她身负诅咒出生,属于黑菩萨的弟子,一旦和凡人交合,对方就会死,而且蛾女不能诞下凡胎,只能诞下蛾胎……”他的声音颤抖:“出生的蛾胎……会吃掉蛾女生母……继承她们的天赋……”
张小勇惊呆。
“什么?”他们既震惊又深恶痛绝,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灭绝人伦的寨子。
张默喜的脑海嗡嗡作响,四肢虚浮乏力,害怕阿花因为她的连累也变成蛾女。
“一群利欲熏心、恶心的人!该死的是他们!”朱樱紧握的拳头发抖。
怒火在叶秋俞的胸臆横冲直撞,闷得五脏六腑灼痛。 “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都抓了?这种封建落后的部落简直是文明社会的毒瘤!”
吕观心愤然:“如果找到迫害蛾女的证据就行!”
晏柏沉默地环顾墙上的木牌。
相遇就是错误,盘磊和兰朵相爱是一起下地狱的悲剧。
“那兰朵已经……?”柳诗妤哽着的喉咙快要说不出话。
盘磊:“相信大家已经发现我们不在阳间。”
他们凝重地点头。
活人留在阴间,阳气越来越弱,所以大家精疲力尽,再晚一点阳气殆尽,他们就会变成中阴身,回不去阳间。
“上面有你的名字,磊组长。”晏柏指着墙上的其中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盘磊”以及他的生辰八字。
叶秋俞反应过来:“祭活人还是诅咒活人?”
盘磊并不意外木牌的存在:“既是诅咒也是控制,几百年的陋习该毁掉了。”
“族长在哪里?我们要怎么回阳间?”张默喜问。
他们闯进这么久,族长一直没有现身,恐怕留有强劲的后手。
盘磊看向二楼的深处:“去那边看看。我们小心些,族长在寨子,比楼缅翁的地位还高。”
“部落的巫师是地位最高的才对。”光头疑惑不解。
二楼的深处有一个闭门的房间,静悄悄的,令人惴惴不安。
吕观心又剧烈头疼,弯腰抱头:“里面……里面的东西很强大……”
叶秋俞一把搀扶他的胳膊:“坚持住,我们就快回阳间。”
张默喜发现晏柏有意无意地走在她的前面,自嘲他真当自己是她的丈夫。
来到门前,光头自告奋勇:“我请柳仙开门,你们后退一点。”
柳仙即蛇妖,是北方的五大仙家之一。
光头默念请仙的咒语,天人共感,睁眼时双眼碧绿,神色凛凛。他冷冷地扫过一行人,目光停留在张默喜美艳的脸蛋。
光头的糙汉阴柔一笑,使他们头皮发麻:“怎么来到不阴不阳的地方?”他注视张默喜笑道:“公主,你受到的庇护已经消失,羊入虎xue啊。”
道行高的家仙能看穿凡人的因果,帮助它庇佑的人家趋利避害,例如这位柳仙。
想起大爷的张默喜鼻子泛酸,晏柏则脸色阴沉。
他的话戛然而止,对上晏柏暗红暴戾的眼睛。
是大妖的人啊,打扰了。
柳仙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付房间里的邪物是吧,那快点,我们速战速决。”
其他人:“……”
罗里吧嗦的是你吧,仙家?
柳仙不敢再乱瞟,光溜溜的脑袋冒出冷汗。他绕指施法,破坏门上的禁咒,优雅地推开门。
顿时,一缕缕缠绕成咒文的黑气冲出来。
“好厉害的邪物!”柳仙冷哼一声,使出碧绿的屏障击碎所有咒文。
他疲惫地打哈欠:“这里不是阳间,我不能上身太久。此邪物被封印,残余的力量很强但不至于无敌,接下来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盘磊彬彬有礼:“谢谢仙家帮忙。”
摇头晃脑的光头再次睁眼,双眼恢复乌黑,却发冷打寒颤,身体像做了三百个俯卧撑酸疼。
晏柏对光头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仙家好胆色。”
听起来不像夸赞,光头又打寒颤。
它的双脸是一男一女,一嗔一喜;头发由密集的小虫子组成,黑色的身体用白粉笔写满咒文,坐在硕大的蝉上。
它身上的一臂托着青色的恐怖夜叉头,一臂抓住女人脑袋的长发,一臂紧握断裂的锡杖,一臂缠绕枷锁,一臂捧着内脏,一臂抓住黑猫头,穿梭六道。
张默喜涌现强烈的排斥感,排斥这邪物现世,看来她的前世并不是远嫁这么简单。
地面的中心摆放恶心的法坛,一具干瘪、篮球大的蝉尸躺在坛上,被许多大大小小的尸罐环绕,纵横交错的黄色符纸覆盖蝉尸。
符纸饱含天地正气,是封印的关键力量,带给张默喜莫名的亲切感。
“那些黄色符纸不能碰。”她低声提醒大家。
盘磊却紧盯一件伫立角落的对襟长袍,它古老暗红,焕发怪异的流光。
紧接着,长袍浮现苍老的人影,他瘦得皮包骨,脸颊深深地凹陷。长袍自行拢合,紧贴老人的身躯。
他慢慢地走来。
“金蝉衣?”盘磊震惊。 “他是上一任族长,在我小时候离世。”
“死了还当族长?”
“金蝉衣是什么?”
族长带着劈头盖脸的灵压靠近,害吕观心的脑袋像被大锤子不断地凿,疼得脸色惨白。
他们持续后退,思索对付族长的方法。
盘磊的语速飞快:“我只是听说。每一任族长只能是男性担任,终身不能娶妻。上任那天穿上暗红的法袍,能获得黑菩萨的部分
说着,他想起一件怪事。
小时候,他参与现任族长的上任仪式,当天敲锣打鼓,宴请全族喜气洋洋。穿上红衣服的族长和楼缅翁来到祠堂,闭门举行仪式,其他族人不可观礼。
他很好奇,躲在底楼偷听。
小时候他听不懂“一拜阿修罗,二拜地,三拜天……”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猜到了。
族长要嫁给黑菩萨。
他还记得穿上法袍后的族长越来越瘦,最后皮包骨形似骷髅。
“阿磊,你知道五通神中的金蝉蛊灵,为什么没有具体的画像吗?”那年的茶花漫山遍野,风卷起的白色花瓣落在兰朵的头巾。
少年盘磊摇头。
她神秘兮兮地说:“它被做成一件衣服。”
他诧异:“怎么可能?”
兰朵笑了笑,凑过来轻声说:“阿磊,我们私奔吧。”
我们私奔吧。
原来她想救他。
他却弄丢她。
与兰朵重逢开始,盘磊的心脏一直刀割般疼痛,现在他满目通红,近乎要咬碎牙齿。 “剥了族长的金蝉衣,他就没法力了。这一件是蛊灵幻变的,真正那件在阳间。”
张默喜若有所思。
“呵呵。”皮包骨的族长来到房间的门口,歹毒地笑道:“你们已经是黑菩萨的弟子,回不去阳间了。”
族长狞笑着喊出一个名字:“科比。”
“……”
对面一派祥和,没有人作出中诅咒的反应。
族长一愣,再喊一次:“科比!”
叶秋俞挠头:“他是一个外国的篮球明星,去世了。”
诧异万分的族长暴跳如雷,再喊:“马克思!”
吕观心有气无力:“谁会写活人的名字,傻逼!”
族长气得没有血可吐:“你们!”
张默喜:“我写了一个鬼子的名字,房屋中介。”
“妙啊。”
张小勇挠脸:“我写了哆啦A梦。”
晏柏:“我写下钟馗。”
敢诅咒捉鬼的护法神,黑菩萨要一身骚。
勃然大怒的族长指着盘磊大喊:“盘磊!”
柳诗妤急道:“组长,你写了真名?”
“我没……”他知道是兰朵写的。
张默喜悄声对大家说:“我来引金蝉蛊剥离,它恨我。”
“不可!”晏柏着急,但见她的手里攥紧符箓,改口说:“为夫助你。”
为夫? ? ?
其他人骇然地打量两人。
叶秋俞托着下颌,合上张开的嘴巴。
脸红的张默喜上前一步呛声:“窝囊的金蝉,我盛唐公主回来了!滚出来受死!”
此言一出,族长的暗红长袍剧烈抖动。族长眼神阴险,喝止金蝉衣:“别上当,她引你出去而已,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呵,疳蛊和蜈蚣蛊已经灰飞烟灭,下一个轮到你这窝囊废了!”
暗红长袍自行敞开飞出,族长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
顷刻火符喷出纯阴蓝火,混合晏柏的紫红妖火一起焚烧长袍。
盘磊迅速结手印,一声虎啸从嘴里咆哮,借助寨里的阴气和残魂,凝结出两条长长的兽牙。
他猝不及防地扑倒皮包骨的族长,咬破他的喉咙。
族长擒着盘磊的天灵盖大喊:“金蝉蛊灵!拿盛唐公主的血!”
她的血能令千年前留下的符咒失效,解开黑菩萨的封印。
晏柏目中的紫红妖火等同扭曲的怒火,他令妖火变得更加猛烈,未等金蝉衣金蝉脱壳挣脱,把它和外壳烧成灰烬。
朱樱和叶秋俞各自发动剑符或金光咒围攻族长。
不料,从房间的法坛溢出浓浓的黑气钻进族长的身体,化解他们部分攻击。
族长的皮肤变黑,他大笑:“哈哈哈!这里是黑菩萨和蛊灵设下的阴阳交汇处,有黑菩萨的力量在你们杀不死我!”
他狠瞪盘磊:“你这个叛徒,把灵魂献祭吧!”
他的手掌缠绕黑气,硬生生地抓取盘磊的魂魄。
突如其来的地震使众人站不稳,身形摇晃。
族长脸色巨变。
盘磊勾起带血的嘴角:“这个交汇处快破了。朱组长、叶道长,你们快打开缺口带大家回阳间!”
柳诗妤产生不好的预感:“组长你呢?”
盘磊咳出血,脸色铁青:“我答应兰朵不能再抛下她,你们快走!”他看向晏柏:“能拜托你吗?晏先生。”
晏柏冷哼。
他安心了,眼睛变血红,看向张默喜留下最后的话:“张道长,珍惜眼前人。”
张默喜心头一震。
“你……”族长发现盘磊衣领下的皮肤画了血咒,惊恐地松开他的头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族长想逃。
盘磊愤怒地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全身的血咒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起下地狱吧!”
他愿效仿千年前的大德,以身殉道。
寨里的阴气遭到扫荡和泄漏,所剩无几,这个空间快要湮灭。朱樱和叶秋俞合力请神,通过请神的圣光破开一个缺口。
“走!”
晏柏拉着张默喜,后者拉着张小勇一起穿过缺口。
泪水潸然的柳诗妤回望快要通体破碎的盘磊。她很想很想劝阻组长,但她知道组长早就做好寻死的决定。
吕观心咬牙,沉痛地拉柳诗妤进缺口。
最后是朱樱和叶秋俞。
朱樱:“盘磊,我会照顾好你的组员。”
叶秋俞朝他深深地鞠躬。
快要崩溃的空间剩下平静的盘磊和挣扎的族长,红光尽情释放。
红光是盘磊的全部阳气和灵力凝结,类似道家的三味真火,死死地克制邪物,惨叫的族长感受到每一朵真火穿透魂魄的痛苦。
诅咒带有黑菩萨的气息,盘磊顺着这道气息重创黑菩萨。
最终,大片艳丽的红光淹没吊脚楼,淹没他豁然的微笑。
回暖的山风吹来白色的花瓣,环绕溢出红光的吊脚楼盘旋,兴许是那年漫山遍野的茶花的花瓣。
穿过缺口的八人没有立刻回到阳间,而是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之中。
张默喜下意识地抓紧晏柏和张小勇的手。
混沌并非完全被黑暗淹没,而是出现许多白花花的拱桥。
她定睛一看。
全是一个个赤/条条的人,搭建的拱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