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地界的飞蛾木雕、石堆和尸罐产生地动山摇的爆/炸,磅礴的阴风和邪气朝着驻留人员席卷而来。
“防御!”支援组的组长大吼。
所有组员的手夹着铁围城符,一起念咒,筑起无形的围墙抵御外泄的力量。
虽然阴风没有压过来, 但是他们感到强大的灵压,身体如压千斤坠,差点透不过气。
三妖在旁协助他们加固无形的围墙,顶住灵压。
良久, 灵压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支援组的组长厉声说:“古溪寨擅自设立大型的灵能结界, 已经违反修道者守则和灵能安全条例, 我们有权进寨追究责任。”
说完,他打电话给上级,申请武装部队支援。
堆放鸟类、猫、老鼠、蛇等血淋淋的动物尸体的法坛前面, 身穿花绿法袍的黑巫师吐出一大滩血,法术的反噬震伤魂魄,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跟前,摆放一排赤条条的年轻女尸,她们的鼻子、嘴巴和耳洞堵着煮烂的绿豆,她们的每一寸皮肤画着歪扭的血咒,腹部出现红线缝合。
阴性绿豆封窍门,等于封住她们的魂魄为他所用, 不让她们去地府报道。
法坛中间的完整体黑菩萨神像, 浸泡在一盆处子血中。但血已经暗沉, 神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 所有红色的符纸像烧过一样黯淡,失去效力。
墙壁上层的木格子摆放深褐色的灵位,是历任族长的灵位,中层和下层摆放族人的灵位。
整个空间被交错成网的红绳覆盖, 挂满长长的红色符纸,上面的黑色符咒透出不祥的气息。
这里是阳间的祠堂,古溪寨的祠堂。
砰!
自行炸碎的法坛飞溅腥臭的内脏、尸块和木块,黑巫师吃力地抬起手臂护住脑袋。
“咳咳!刚才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鬼才知道。”
“晏柏,你很重别压着我!”
“这是哪儿?盘丝洞?”
“操,这么多女尸!”
凭空出现的八个人只是稍微身体轻松,依旧四肢虚浮乏力。他们瞧见黑巫师的红绿法袍,朱樱和叶秋俞激动地扑过去。
“就是你这个狗杂种暗算我们!”
黑巫师一边滚开,一边吹口哨。
张默喜趁乱爬去查看炸成残缺的女尸。
不是。
不是。
也不是阿花。
……
她抱有一丝阿花活着的希望。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黑巫师恶狠狠地怒吼。
墙根伫立的一块块黑布动了,迈开手脚向八人走去。原来是穿着黑衣黑裤的人,盖着黑色的方巾,一共三个。
黑巫师念念有词的同时,三个奇怪的人攻击他们,拳拳冲着他们致命的部位。
朱樱、光头、叶秋俞和吕观心受过武术训练,很快就与三人对招,发现这三人肢体僵硬。
朱樱急道:“悠着点,他们还有体温,是活人,可能中了傀儡蛊!”
吕观心的右臂纹二郎神,左臂纹哮天犬。他抓破左臂的纹身,召唤漆黑的哮天犬到来。
它凶猛如狼,憎恨邪恶,首先咬断一个黑衣人的腿。
其中一人的黑方巾因呼吸的气息微微轻扬,张默喜发现对方的拳头攥着东西,连忙跑过去。
晏柏立刻跟上。
那人的拳心露出一角黄色,张默喜颤声:“阿花?”
那人的拳头抖了抖。
张默喜猛然扯下那人的黑方巾,露出双目紧闭的黝黑脸蛋。
“阿花!”
张永花睁不开眼睛,表情痛苦,额头贴着一张画着虫子版画的甲马纸,相当于一张符咒。
黑巫师诧异:“竟然还有神智?”
为其他黑衣人把脉的柳诗妤黯然神伤,因为这些人的内脏已经被蛊虫啃光,魂魄严重受损,救不回来。一听见黑巫师的话,她喜出望外,向张默喜大喊:“攻击她的肚子吐出蛊虫!”
黑巫师脸色突变。
晏柏二话不说,劈张永花的后颈把她打晕。
柳诗妤已经跑过来,扛着张永花的胳膊到边上,远离战场。她对跟来的张默喜和晏柏说:“我要帮她把脉确认身体的情况,用银针抑制她的蛊毒,你们保护我们。”
张默喜:“没问题!”
张小勇也想跟过去,不料身后卷起一阵杀气腾腾的急风,他机警地转身避开。
与他同龄的小女孩满脸怨恨,嘴巴残留一圈凝固的深色血迹,她嘶吼着扑向张小勇。
“姐姐?”他使力抵挡小女孩的攻击。
她是曾经关押在一起的鸣童。
“小勇!”
听见张默喜的呼喊,张小勇大吼:“你们别过来,我来对付她!”
小女孩气得稚嫩的脸蛋青筋暴凸。
“吃了你!”她张嘴咬张小勇的手腕,疼得他哇哇叫。转眼,她硬生生地咬下他的一块肉,稍露白森森的腕骨。
张小勇吃力地推开咀嚼的小女孩。 “你的气力变这么大,哥哥被你吃了吗?”
哥哥是第一个出生的鸣童,第二个是姐姐,第三个是他,第四个出生失败。
“嘻嘻。”她咽下血肉,笑着露出沾满血的牙齿,回味无穷地舔嘴唇的鲜血。 “你的肉比哥哥香,哥哥太瘦了,骨头太多。”
她也瘦成皮包骨,对比之下张小勇的气色比她好,胳膊比她粗一圈。
她不甘心!如果那晚敢和弟弟一起逃出去,她也能被这么多叔叔阿姨护着,还有好吃的和漂亮衣服穿。
看看她,衣服破旧馊臭;看看弟弟,他的衣裤她没见过呢!
“为什么你要吃掉哥哥?”虽然张小勇和其他鸣童的感情不深,是争抢食物的竞争对手,但曾一起忍受渴望母爱的煎熬,一起度过黑暗的时光,他不愿同类自相残杀。
小女孩再次冲过来:“我要出去,我要做一个正常人,我要去找妈妈!”
很讽刺,作为鸣童出生后的回忆,不比取活胎时深刻。她每晚做噩梦,梦见自己徜徉在温暖的水里,温柔的歌声隐隐约约,哄她睡觉。
可惜她每次没有享受宁静多久,凄厉的尖叫刺激她蜷缩一团,冰冷的风涌进来驱散最后的温暖,有冰冷的东西强硬地扯断她和妈妈的连接,她疼得喊不出来,喉咙灌满刺骨的空气。
她总是哭醒,总是看不见梦里妈妈的脸。
一直一直生活在冰冷的水里,出生来到冰冷的世界,吃着冰冷腥臭的肉。如果主人的心情好,会赏他们一只活鸡生啃,喝温暖的血。
哥哥会让她,但弟弟出生后,她和哥哥不够吃了,不争抢她就会饿,内脏火烧一样难受。
她冲向抛下他们的弟弟,要抢夺他拥有的一切。然而还差一步就抓住弟弟,她的食道突然剧痛,像被尖锐锥子割破,冰凉的东西一直滑下她的胃里。
“啊!”她的肚子好疼,蜷缩在地上打滚。 “你做了什么!”
张小勇的眼睛红一圈:“我吃了一个蛊灵,拥有它下蛊的能力。”
小女孩面如淡金:“不……我不要!你快点解蛊!”
“对不起,我不可以。”
狰狞的小女孩看他如仇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爬起来:“我杀了你!!!”
她卯足最后的力气扑倒张小勇,与他殴打一团,互相撕咬。
张默喜不忍心看,想帮忙却不能走开。
晏柏冷冷地旁观,仿佛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这时,混乱的战场多了一抹凛冽的气息,晏柏警惕地抬头。
一件暗红的长袍从编织的红绳悄然无息地飘下来,准备覆盖咬破小女孩喉咙的张小勇。电光石火间,晏柏的红缎卷起张小勇和小女孩,拉他们过来。
暗红的长袍扑空,慢慢地立起来,包裹消瘦的人形。
一道金光快如闪电,穿透暗红长袍浮现的人影。
张默喜夹符结手印,射出庄严炽热的金光咒。
身穿暗红金蝉衣的男人头发霜白,眼神阴鸷,他紧盯张默喜和晏柏,念咒结古怪的手印。
一瞬间,祠堂内部焕发危险的红芒,张默喜感到身体比刚才疲劳,灵力被抽水泵抽走似的。
同时,哮天犬回头看吕观心一眼便消失。
制服黑衣人的其他人气喘吁吁,感受到灵力持续流失。
晏柏阻止张默喜召唤天雷:“此空间乃结界,天雷不能降下。”
族长怒瞪多嘴的晏柏:“没错,这是咒杀空间,取山中的灵气禁锢在这里,如果降下天雷就会牵动磅礴的空气反弹雷击,我们会同归于尽。”
“不但如此,我们施法也反噬,所有灵力归还天地。”晏柏话音刚落,其他人惊惶失措。
吕观心用力抓紧手臂的二郎神纹身:“请神呢?”
“天雷落不下,神也来不了。”张默喜明白咒杀空间的属性,它隔绝外界,令结界内的所有施法者法术反噬,是不死不休的结界。
“那就物理攻击!”朱樱迅速掏枪瞄准,送族长一记子弹。
砰!
开枪之声震耳欲聋,但族长站的地方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软壳。
“金蝉脱壳。”晏柏鄙夷。
冷风从脑后吹起张默喜的发丝,她脸蛋惨白,转身刺去桃木剑。
她刺的竟是突然站起来的张永花。
幸好桃木剑没有开锋,只是抵住张永花的胸口。
但真正的危险重现身后,她的后脑勺全张毛孔,发麻战栗。
再次转身的同时,温热的液体飞溅她的脸蛋。
拥有尖长指甲的手穿过族长的脖子。
然而一转眼,族长不见踪影,又剩下一层软壳掉下来。
她对上晏柏愠怒似恶鬼的面容。
退出远处的族长见鬼似的,捂住破洞的脖子。没多久,流血减少,他脖子的血洞逐渐愈合。
叶秋俞暗骂操蛋。 “普通的手段杀不死他,我们用剑阵困住他吧。”
灵力不断流失,大家满脸倦容。
剩下七个人能行动,叶秋俞指引他们摆北斗七星阵,封锁族长的行动并减缓他们的灵力流失。
哪知阵法刚成,他们感到灵力流失的速度更快,甚至产生无形的枷锁缠绕他们的身躯。
晏柏一肚子怒火:“法阵也反噬。”
大家顿时绝望。
张默喜:“他的金蝉脱壳有限吧?”
此言一出,族长神色微妙。
“那就看我们的子弹够不够!”朱樱再次瞄准族长开枪。
躲避不及的族长不得不金蝉脱壳,转移到远处。
朱樱和光头不断开枪,不断消耗族长的金蝉脱壳次数。
恼羞成怒的族长叽叽咕咕地咒骂一群外乡人,心疼掉一地的软壳。他瞥见两个鸣童倒在地上,恶向胆边生,朝他们飞去。
吃掉他们可是大补。
张默喜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捏剑诀驱使桃木剑飞去。她忍住喉咙的血,哪怕承受剑气的反噬,也要坚持到底。
张小勇的左眼微睁,没有躲开。
晏柏一手按住张默喜的肩膀输送灵力,一手收起即将发动的红缎,眼睁睁看着桃木剑乘着剑气,穿过族长的胸口,看着敞开的金蝉衣包裹两个鸣童。
“不!”叶秋俞不顾一切地捏剑诀,施展“万象归一”。
哪知,艳丽的红缎包裹他捏诀的双手。
“大哥!?”他不解并愤怒。
晏柏漠然:“乃小勇的选择。”
“什么?”
那边,族长的金蝉衣逐渐拢紧,充沛的灵力流入他皮包骨的体内。
哈哈哈!黑菩萨果然庇佑古溪寨!
他狂喜的面容蓦地凝固,一股邪恶的阴气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全身,带来钻心剜骨的痛楚。
“蛊毒?”他吃惊一秒,便不屑:“在金蝉衣内下蛊,小巫见大巫!”
他轻蔑地吸收蛊毒,四肢百骸的痛楚却顽固,甚至变本加厉,涌去罪孽深重的心脏。
他忘了鸣童是魔胎,融为一体的蛊毒不是普通的蛊毒,而是魔蛊,区区凡胎妄想吸收,啼笑皆非。
剩下半身的张小勇奄奄一息,笑得开心。
他们和蛾女一样,不该诞生。
晏柏瞅朱樱。
朱樱心领神会,瞄准族长的后脑勺开枪。
一条条红色符纸掉落,列祖列宗与族人的灵位纷纷扑向地面,挂在松松垮垮的红绳织网,木屑从上面的横梁洒下。
千年的罪恶终于要暴露在青天之下,业者终于下地狱。
“祠堂要坍塌,快跑!”
最魁梧的光头背起张永花,与一群人冲去祠堂的大门。
大门一开,一排漆黑冰冷的枪口对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