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鬼打墙的节目组从最初哭爹找娘,到发现警察帮不了忙,无措恐慌。小鹿和小熊成了主心骨,带领他们紧挨着坐在路牙子上等。
满头冷汗的梁卓衡呆呆地坐着,衬衣的衣领和后背被冷汗濡湿,狼狈得像失业的中年人。
总导演在他的身旁叹气:“我说了吧,要敬畏鬼神,尤其是来到邪地拍摄, 也要保持敬畏的心。”
开机前他们已经烧香拜佛烧纸钱, 该做的仪式都做了。但也只是仪式, 梁卓衡根本不信鬼神,做探灵节目是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年头娱乐至死,能掀起舆论的综艺才是成功的, 甭管名声好不好,有流量才有钱赚。
直至今晚拍到鬼影、偷拍到张默喜的驱鬼手法和遇到的鬼打墙,他怀疑人生,刷新世界观颠覆信念,感觉赚到的钱也散发刺骨的阴气。
离他们不远的乔若雪若有所思, 看了看站在两侧戒备的化妆师和助理, 问秦丽怡:“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用集体幻觉解释鬼打墙很牵强,因为连那些警察也战战兢兢的, 丝毫没有向他们洗脑核心价值观。
乔若雪陷入沉思。
另一边,宋庭骁三人打开手电筒,照亮通往地下的楼梯。
阴冷干燥的风卷来灰尘,张默喜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牵着身后的晏柏。
楼梯颇长, 一直向下,越向下越阴冷。
打哆嗦的张默喜慢慢地吐纳,运转灵力,身体腾升暖流蔓延奇经八脉。
被她牵着的大手有所感应,紧扣她的掌心以示赞扬。
他们来到约十米深的地下,平坦的地面是混凝土,二十步外的前方有一扇贴满符箓的门,渗出堪比冰箱冷冻层的寒意。
“等等。”吕观心突然喊停大家:“这里很挤,有很多灵体。”
此言一出,张默喜毛骨悚然,四周空荡荡,她暂时没看见鬼魂。其他人也东张西望,显然也没看见。
“啊,有人扯我的脚!”
韦璐和朱樱一样来自茅山宗,不过她来自其中一条分支,只修役鬼。她反手祭出摄鬼符,符火喷射从地面伸出的半透明鬼手,烫得它想缩地里。
她没给鬼手逃跑的机会,结手印念咒:“五鬼游魂,不知姓名,到吾坛庭,命尔听命,逆我令者,寸斩成尘!”
鬼手不自控地向上伸长,要连根拔起般被她收去。
不料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鬼手回地下。
收伏失败,韦璐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 “大家小心,地下有很恐怖的东西役鬼!”
其他人也遇到拉他们的鬼手,皆为怪异的半透明。
一只鬼手抓向张默喜的脚踝,她夹着金光符结手印,绽放的金光使它们如遭雷劈,马上避开。
最悠闲的是晏柏,他走在最后,看见伸出地面的鬼手就踩一脚,击退它们回地下。
“为什么鬼手是半透明的?”张默喜不懂就问,争取吸收更多道门的知识。
“执念。”晏柏踩一脚想偷袭张默喜的鬼手。 “有邪物驱使阴魂的执念。”
“没错,执念打不死,和蟑螂一样又多又顽强。我靠!想偷袭我?”宋庭骁轻松地挽剑花,宛如星辰闪烁的剑光四射,逼退滋扰的鬼手。
张默喜惊叹他的绝妙剑法。
晏柏注视她羡慕的目光,舌尖泛起酸涩。随即,他有了寻找聘礼的方向。
五人一鼓作气驱赶地面的鬼手,来到贴满符箓的门前。宋庭骁飞快地扫一遍符文,不由得疑惑:“不是镇邪的符文,是聚灵的。”
吕观心的祖上与二郎神有缘,继承人的双臂分别纹了哮天犬和二郎神,能挥舞胳膊直接驱赶鬼手,他不胜其烦:“老大,鬼手又来了!”
宋庭骁一扭门把就扭开,门根本没有上锁。
门后是彻骨的阴冷,纵然大家都运转灵力提升体温,也冷得打寒颤。而这里的墙壁比外面白惨惨,地板也是灰色的混凝土,纂刻八组长长的符文链接一口井,地下有“气”流动。
晏柏摸一下墙壁,嫌弃地蹙眉:“墙极冷,恐怕混有骨灰。”
闻言,大家产生生理性的恶寒。墙壁包围他们,等于他们被骨灰包围,像身处巨大的胃部等待敌人消化掉。
“不会是被屠杀的人的骨灰吧?”吕观心浑身不自在,感觉有无数的视线来自四面八方。
张默喜环抱胳膊,嘴唇有点僵:“建设集团建设这栋楼的时候不会不知道有地下一层,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弄骨灰墙、贴符箓的,只有当年帮建设集团的风水师。”
晏柏问宋庭骁:“当年的风水师是何人?”
“不知道,没有记载。”宋庭骁提剑指着前方的一口井,警惕万分:“阴气往那口井汇聚,地上的符文大概也是聚灵的。”
张默喜听懂了,意思是符文帮助井里的东西输送力量,助纣为虐,很可能出自当年为大楼作法的风水师手笔,因为外行人看不懂符文,以为是镇邪用。
八边形的井口黑洞洞,井下深不见底,源源不断地涌出阴气和浓稠、黑如墨汁的怨气,比他们见过的都要浓。
下去是不可能的,他们决定引下面的东西出来。
宋庭骁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最终目光锁定地面的符文。他不怀好意地冷笑:“我来破坏地面的符文,阻断它的力量输送。你们拆掉门板盖上井口,贴符镇邪堵住它的出口。”
他的剑气与剑招毁坏地面的符文,饶有趣味地雕刻一个“粉”字,一个“肠”;而拆门板的任务由晏柏轻松完成。
晏柏徒手扶着门板,一扯就扯掉连接门框的合页。
韦璐不知道他的底细,失声赞叹:“好厉害的力气,请问晏先生的师承?”
晏柏不咸不淡:“在下妖修。”
韦璐:“哇,末法时代还有妖修?”
张默喜趁机扯开话题:“还有妖精呢,我在广西的大山里遇到伪装山神的狒狒精,自称山大王。”
韦璐惊奇:“不是孙悟空吧?”
张默喜笑了:“不是,连六耳猕猴也算不上。”
韦璐羡慕:“广佛的山脉就剩白云山、西樵山和莲花山,都建了寺庙或者成了景区,我们没遇到过妖精。”
张默喜摇头:“国泰民安才是最好的。”
韦璐:“也是。”
撕光符箓的门板盖上井口,贴几张他们带来的镇邪符、摄鬼符、镇魂符。
顷刻地震,盖井口的门板剧烈镇定。
“有东西要出来了!”
嘭!
一股墨汁般的怨气冲破贴了符箓的门板。门板摔上旁边的墙壁,落地成碎块。
苍白的手指攀上井沿,冒出臃肿的鬼俑。
几百个鬼魂拉扯彼此的怨气,聚合而成巨大蛆虫般的鬼俑,爬到五人的八米外就停下。它长长的身躯没能完成爬出井,连接着井下的某处。
几百个鬼魂各有不同,有的是穿着中山装男学生,有的是穿袄裙的女学生,有的是穿马褂的中年人,有一个是穿黑褂子的老太太,有菜刀的小男孩……
张默喜在鬼俑的身体侧面,找到三个搓麻将的男厉鬼,他们粘在一起,不分彼此。 “洪得路的所有鬼魂都在这。”
“这玩意一直吸收怨气和阴气,会越长越大,必须除掉。”话音刚落,宋庭骁对鬼俑出剑。
顿时,鬼俑的身上伸出许多鬼手袭击。
很硬!
覆盖它身躯的怨气硬如磐石。
宋庭骁配合符火才吃力地刺进去。
吕观心放哮天犬咬鬼俑。黑溜溜的哮天犬灵活敏捷,撕咬身躯表面的怨气,就快咬破一个洞。
张默喜召唤地雷轰炸鬼俑的怨气,激怒它翻来覆去。
韦璐试图用摄鬼符抽出几缕阴魂驱使,但鬼俑的体内有磁铁似的,牢牢地吸附所有鬼魂,她没法得逞。
覆盖鬼俑的怨气坑坑洼洼,但很快,他们发现坑洼的部分恢复平整。
“不可莽撞。”只是使出妖火的晏柏提醒他们。他感受到鬼俑的身躯充斥各种各样的仇恨,凝结的恶意往他体内钻。他怕出手过度,会不小心吸收掉鬼俑。
他不想惹修道者的注意。
看似笨拙的鬼俑突然分裂成三股长长的身躯,联合巨大的脑袋同时袭击五人。
使用循天步的张默喜敏捷地躲开,气也不喘,转身再轰一记地雷。
“还会搞分/裂,智商不低嘛。”嗤笑的宋庭骁配合符火,一剑砍下去。
怨气分裂成四份却没有削弱,宋庭骁感到极大的阻力妨碍剑砍下去。
晏柏没管其他人,在其中一道身躯撞向张默喜和韦璐时,拉开张默喜。
他凝重:“那是百年怨气且受妖道淬炼,不可硬碰硬。”
张默喜收起杀心:“从内部击破吗?”
晏柏沉吟:“你仔细看鬼俑的身躯。”
她退到边上观察,随即大吃一惊:“鬼俑身上的鬼魂有的表情痛苦,有的狰狞兴奋,是怎么回事?”
“你且看何种阴魂痛苦。”
没多久,她心头一震。
拿菜刀的小男孩瑟瑟发抖,爬电线的小女孩惊恐万状,而一些老人家和年轻的民国学生们十分痛苦,露出挣扎的模样。
她问晏柏:“我说的话,里面的鬼魂能听见吗?”
晏柏:“我助你。”
说罢,他的手掌轻轻地覆上张默喜的后背,给她输送灵力。
霎时,她感到沸腾的灵力汇聚成一腔热血,通过她的话音穿透百年怨气。
“大清亡了!!!”
吕观心差点滑脚。
韦璐和宋庭骁诧异一瞬,及时躲开鬼俑的两具身躯攻击。
与此同时,鬼俑身上的部分鬼魂愣了愣。
张默喜继续大吼:“慈禧那个老妖婆已经死了,你们支持的孙先生革//命成功,推翻了清政府!”
民国的老人和年轻的学生们顿时眼神清明,一起盯着张默喜。
鬼俑的内部出现了分化现象,力不从心地控制三具躯体,攻击的速度慢下来。
张默喜:“一百年已经过去了,现在当政的是汉人,老百姓安居乐业,强兵富国,在华夏不会再出现屠杀的悲剧,帝国列强也忌惮我们国家,你们的理想实现了!”
年轻的民国学生们血泪盈眶,嘶吼着挣脱怨气的纠缠。
她第一次看见鬼魂充满正气,深受震撼:“我们帮你们挣脱!”
学生们的热血削弱怨气,穿麻质褂子的男人和妇女正气凛然,感染其他怨气不深的鬼魂,他们齐心协力地挣扎。
但穿马褂的富态中年男鬼们则愤怒怨恨,拉挣扎的他们回来。
“假的!白日梦不可能实现!”
“我们永远不能反叛帝王,我就不该加入你们!”
“回来!我们的力量能为大清效劳!”
“大清需要我们!”
……
不! ! !
年轻的民国学生大吼:“清政府腐败无能,助长鸦烟流毒腐蚀朝廷,摧残民间!我碧血丹心,不负韶华,绝不与贼人同流合污!”
“朝廷封建闭塞,目光短浅,还软禁光绪帝、听信谗言引列强入京,他们是千古罪人!”
“我们不能一错再错,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
悔恨的中年男人们说不过大义凛然的学生们,使得鬼俑的三具身躯停止攻击,扭来扭去内讧。
突然,一圈金光围着鬼俑乍现,头顶雷声阵阵。
宋庭骁趁机率领众人摆好天罡符阵,而张默喜站在阵内引天雷。
晏柏站在她的身后,收敛所有灵力避天雷。
耀眼的金光携带北斗七星的天罡正气冲破滔天的怨气,火烧一般灼痛他们的魂魄,刺目的惊雷穿过楼层劈下来,笔直地笼罩鬼俑并穿过井口。
这一次天雷没有管晏柏,井下似乎有更加邪恶之物。
凄厉的鬼哭狼嚎刺疼众人的耳膜,夺目的雷光之中,有的面孔呈现解脱的表情,有的则怨恨不甘。
宋庭骁说,凭他们很难分离阴魂出来,因此没法超度,只能替天行道。
张默喜为尚存正义的鬼魂感到惋惜。
雷光淹没地下的房间,敏锐的晏柏感到鬼俑的力量不断膨胀。 “快上去,鬼俑要同归于尽!”
闻言,大家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
轰隆!
阴寒的劲风从他们的身后刮来,断后的宋庭骁一剑破开,勉强抵御。 “快走!”
轰隆!
又炸响一声,韦璐祭出五张伏魔符,瞬间光明绽放,挡下第二波来袭的阴寒飓风。大家三步并作两步跑楼梯天花板掉落簌簌的粉尘。
“休想再滥杀无辜!”
一众年轻的声音隐隐约约,随即震耳欲聋的巨响向下沉,似乎是引鬼俑的力量向井下炸。
当晚,洪得路以及附近的片区出现轻度地震,楼房摇晃,住户们赶紧发朋友圈广而告之。
402的嘉宾和NPC大叔们已经转移出楼外,嘉宾们无不惊艳晏柏的容貌,连顶流偶像徐燕飞也自卑起来。
“他是我的未婚夫,素人。”张默喜落落大方地介绍晏柏的身份。
宋庭骁和韦璐累得躺在路边。
张默喜顾及形象,坐在路牙子上。
吕观心和晏柏还好。
宋庭骁看了看张默喜和晏柏的身形,突然问:“张道友、晏道友,你们上周去过白云区永平路的天源小区吗?”
正是给秦丽怡下咒的神婆住的小区。
张默喜镇定自若:“没去过。”
宋庭骁:“我们对于举报的群众有奖励。”
张默喜装傻:“那个小区也闹鬼吗?说到奖励,我和未婚夫帮忙处理洪得路的灵异事件,有奖金吗?”
宋庭骁笑了笑:“当然有,我们乐于结交各路的修道者。”
韦璐插话问张默喜:“你的雷符是买的还是自己画的。”
张默喜:“自己画的。”
宋庭骁和韦璐:“!!!”
“你修道多少年了?第几年能引天雷?”宋庭骁追问。
她实话实说:“修道三个月了吧。”
宋庭骁捂住胸口艰难地喘息:“别说了,我想回福建闭关。”
吕观心与有荣焉:“喜姐天赋异禀。”
张默喜谦虚地转移话题:“你们的符是自己画的吗?”
韦璐难为情:“摄鬼符是自己画的,伏魔符是从师门拿的。”
街道的另一头吵吵嚷嚷,警方开始干活,驱赶闻讯而来的媒体。
张默喜和晏柏要躲记者,溜到小熊驶进来的轿车里。
乔若雪和秦丽怡则驾驶张默喜的轿车,引开记者。
宋庭骁他们还没能下班,要做一场超度的法事驱散洪得路残余的阴气。
忽而,一朵巴掌大的血莲花迅速枯萎变黑。
凌厉的红光切断变黑的血莲花,它飞落岸上,与其他枯萎的扎堆,彻底失去生机。
愠怒的声音低吼:“你们竟敢毁我的'人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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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粉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