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出头, 白云机场候机厅。
真诚而铿锵的歌声从无线耳机流出,坚定转而悲伤又怀着美好希冀的情歌软化顾瑾川的眼神,手机播放弹奏木吉他歌唱的倩影的画面。
坐在旁边的李秘书偷瞄一眼, 暗暗诧异。
领导看的是演出画面,而不是翻评论查阅歌曲的口碑,做数据评估。
难道铁树开花了?
社交APP传播的演出现场视频,两分钟便播完。顾瑾川退出APP, 语气淡淡:“张小姐近年发表的歌曲以积极向上的感情为主, 哪怕获奖的《哀》, 歌名负向,但歌词是鼓励人们找到自己。”
李秘书摸不清他是纯粹称赞还是作商品评估。
“星光”顾名思义,要找带着积极向上、希冀的人物形象代言不容易。
“是的, 一直还没找到形象合适的艺人代言。”李秘书惊愕,难道……
顾瑾川闭目养神,假装看不见飘过的吐血男鬼:“再等等。”
另一边, 结束演出的张默喜等人,到南沙的海鲜酒店包房开庆功宴。
当地的海鲜酒店接受食材加工, 财务小妹和小熊早早去十四涌海鲜市场买海鲜, 交给服务员拿去加工,不然容易被酒店宰客。
南沙邻海,盛产海鲜,加上是秋天,作为在本地长大的张默喜,叮嘱要清蒸青蟹。青蟹是南沙的特产蟹,蟹膏金黄,肉质鲜甜。
清蒸斑鱼、椒盐濑尿虾、白灼九节虾、蒜蓉扇贝也是必吃的,她知道晏柏不吃水产,又点了隔水蒸鸡和几味地道的小炒。
等待上菜期间,大家都埋头刷社交网站,看演出的反响。
小熊被某些负面的评论气坏:“靠!谁带头黑我们?说我们不敬业,没唱够40分钟!怎么不去批评超时的歌手呢?”
张默喜对于黑子的言论司空见惯。他们黑不了唱功就黑歌词写得不好或者编曲难听,最搞笑的是黑过她的衣着打扮,他们总能找到黑点,为了黑而黑。
察觉晏柏的脸色转冷、眉宇充斥戾气,小鹿打圆场:“还是有很多路人和粉丝帮我们澄清前面有歌手超时,说要追喜姐的现场演出,把他们唱哭了。黑我们的人是少数,应该是超时歌手的粉丝。”
晏柏皱眉看向身旁的张默喜,皱起的眉心像一道伤口。
这时乔若雪起身,出包间接电话。
“很多路人发布阿喜的演出录像,我们要把握好这波流量。小鹿,你的跟妆教程发布没?”秦丽怡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小鹿马上坐直:“发了,连演出服的配搭也发了。”
秦丽怡满意地点头:“官博也发了演出的照片,点赞几千,我的斗音号点赞上万。小马,你的小红瓜小号的反响怎么样?”
“嘿嘿,爆了。”小马是头一批发演出录像的人,本想做托大肆宣扬,没想到发布录像的网友很多,省他不少功夫。 “点赞几千,评论几百,成了热门的短视频。”
“很好,你买瓜条推广,推到热搜。”
“好嘞。”
成员分工合作,有条不紊,晏柏注视张默喜的笑脸,眉心稍微松展。
“好消息!”乔若雪一回来就激动得大吼。
张默喜鲜少见她大喜大悲,好奇地问:“有什么好消息?”
她匆匆关上包间的房门。 “刚刚广西的文旅局打给我,他们知道阿喜的家乡是广西,邀请我们授权《敬》做广西的文旅推广曲,推广费六十万!”
张默喜又惊又喜:“可以啊,本来就是以广西的农村为蓝本写的!”
“他们问这首歌什么时候发布MV ,想剪辑你唱歌的镜头到旅游宣传片里。”
秦丽怡赞同:“现在的口碑形势大好,要及时推出MV。”
“还有一个好消息!”
大家洗耳恭听,连晏柏也露出期待之色。
乔若雪先喝一口茶润喉,才说:“你们知道流水第一的手游《苍穹王座》吗?”
张默喜一愣。
晏柏疑惑。
秦丽怡两眼放光:“没有哪个年轻人不玩苍穹王座,体量全国第一。”
乔若雪:“没错,这款手游的每一个游戏英雄是游戏界的流量,有各自的游戏粉丝,还有各自的角色歌。前段时间推出一个新的游戏英雄,叫聂小倩,还没有歌手唱她的角色歌。”
秦丽怡激动万分:“难道?”
乔若雪:“没错!游戏公司邀请阿喜唱聂小倩的角色歌,歌词和曲早就制作好了。”
“我记得苍穹王座是大鹅的游戏?”小熊对手游如数家珍,他伪装老伯的时候,一无聊就打手游虐菜,不充钱也能虐氪金玩家,每一款手游被他玩腻了。
张默喜同意接下。
服务员上菜,热烈的吃饭气氛居高不下。
鬼阿姨也想凑热闹,眼巴巴地凑近饭桌,飘来馊臭味。她已经摸清楚三妖的性子,只要她不滋扰活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丽怡和三妖捂住鼻子。
只有乔若雪闻不到,她问大家为什么捂鼻子。
这时晏柏凌厉一瞥,杀气若隐若现,吓得褴褛的鬼阿姨飘去乔若雪后面的角落蹲着。
乔若雪顺着晏柏的视线回头,根本看不见身后有人。
她若有所思。
回到君萃府已是深夜十点半,一进家门,张默喜被身后的人搂住,他的脑袋埋进她的颈边,温热的喘息挠她的脖子。
“晏柏?”
“以往都这般么,遇到出言不逊之人。”
她知道一重回圈子,过往的事瞒不住他,便坦言承认:“嗯,很多是竞争对手请来掀起舆论的。不止这个行业,就算是一幅画也有人赞赏、有人批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晏柏的呼吸变重,每一根骨头都被戾气撞击,比他封印时更疼。此刻,他想藏她到自己的体内,用树枝包裹她,保护她。
张默喜没有听见他的回应,又说:“放心,有秦姐他们帮我,还有你在,我不会被舆论影响的。”
她说有他在……
他又心软:“你依然钟爱唱歌么?”
“当然,我希望可以分享我的表达。”
晏柏缓缓放开她,情不自禁地亲一下她的头发。 “明天要赶去深城,你今晚要早点休息。”
游戏公司在深城,他们提供专业的录音棚,游戏英雄的CV曾在那个录音棚配音。明天,她、小鹿、小熊和乔若雪去深城录制角色歌。
深城在广城旁边,自驾两个小时左右。
晏柏下周考科目三,张默喜要他抓紧时间练车,遗憾他不能一起去。
“等我结束这一波工作,我们去旅游几天,你想一想有什么地方想去。”
“不去海边。”他脱口而出。
张默喜哑言失笑:“你怕水?”
“非也。”
“哈哈,难道你怕只穿短裤?”
晏柏瞬间红了脸:“胡说!我不想你只穿肚兜泳衣罢了。”
张默喜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去海边不一样要穿泳衣,衣衫齐整逛沙滩也行的。”
他闭眼:“不愿看旁人的亵裤,污眼。”
她笑出眼泪:“好,不去海边,这两天你上网看看哪里合你的意。”
“然。”他话锋一转:“我有一物送你,过来。”
晏柏带她来到他的次卧,捧出一个古典的云纹长盒。
隔着长盒,张默喜感受到浑厚的气息,流动的空气仿佛变成暗涌的刀光剑影。她猜测:“里面是兵器吗?”
晏柏骄傲地勾唇:“你打开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长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入鞘的短剑,玄色的剑鞘有铜制的莲花鞘口与剑标,精致又秀气。
短剑一出鞘,窄长的剑身掠过雪光,浩然清冽的气息涤荡她心中的杂念。
好剑!
“这把短剑有什么来头?”剑身只有半米,比桃木剑重,她试着挽剑花,如果天天练习会更顺手。
晏柏笑道:“名秀云剑,乃女子所用,残存道气,应该曾与女道斩妖除魔。若你愿意,秀云剑可作你的法剑,并且乃聘礼之一。”
“聘礼……”她顿时感到手里的秀云剑如他的情意一样滚烫。鼻子泛酸。他很用心,知道她如今不但要驱邪,还要防敌人。 “你在哪里找来的?古玩店吗?”
“邝家为我寻到,作为为邝家小子驱邪的报酬之一。”他娓娓道来缘由。
拿邝嘉豪挡灾的富二代出车祸死了,鬼魂找到家里纠缠他。晏柏出手驱邪,邝修明为他找符合条件的短剑,并硬塞给他一百万酬劳。
张默喜听得津津有味,学他的口吻打趣:“你能挣钱养家了,我什是欣慰。”
他扬起下巴:“如此,你可做想做之事。”
意思是她可以接想接的工作,不必勉强自己。
感动的张默喜用力抱住他,趁机感受他宽阔的胸肌。
万事俱备,只欠下一样聘礼,晏柏翘起嘴角。
第二天,张默喜早早起来,素颜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开车回工作室接小鹿、小熊和乔若雪。
等工作室的资金周转足够,她决定要买一辆保姆车。而晏柏恨不得快点考完科目四,拿到驾照。
在车上,张默喜翻阅乔若雪打印的关于“聂小倩”的资料。
游戏英雄聂小倩与文学、影视作品中的聂小倩不同,她不是身不由己的女鬼,而是有奉献精神的法师。
“聂小倩之所以更受欢迎,是因为她有一个悲情的大招。”驾驶的小熊头头是道地分析:“她的设定是被英雄从魔窟中拯救出来的迷途羔羊,为了报恩会牺牲自己,随机杀死对面的其中一个队员,哪怕那个队员满血。”
乔若雪诧异:“这么厉害?”
小熊点头:“很多玩家拿她当压箱底的大招,在决胜负的一刻让她牺牲自己,扭转局势,弊端是聂小倩要过两个回合才能复活,所以她经常在最后一刻牺牲,很多网友为她写同人编故事,火出圈。”
乔若雪正是看中这个角色火出圈的优势。唱游戏的OST比影视的OST便宜很多,20万而已,但能帮张默喜开拓OST的赛道,她非常乐意。
唱影视的OST不但吸粉和打出街知巷闻的知名度,还能拿播放量的分红形式,如果影视大火,唱OST拿到的分红非常可观。
不过这个赛道,歌手们争得头破血流,唱OST的常青歌手就那么几个,没有特色、没有流量的歌手连入场的资格都没。
乔若雪对张默喜的嗓音和唱商有信心,拿下聂小倩这个角色的OST就拿到入场券。加上这个角色的流量被许多女歌手盯上,她们甚至毛遂自荐,却石沉大海,张默喜能得到游戏公司的青睐来之不易。
坐在最里面的张默喜没有加入讨论,仔细琢磨歌词,歌名叫《为谁》。
“为谁沦落黑暗的隧道,为谁苦陷善恶去追逐光,不顾一切,赎回纯洁的眼,赎回干净白衣……”她皱眉。
“喜姐,怎么了?”坐在邻座的小鹿问。
“我觉得很多句歌词写得具体,似乎真的有聂小倩这个人。”张默喜指着其中一句:“例如这里,用词是隧道而不是地狱或者深渊之类抽象的词语。”
小鹿眨了眨眼睛:“可能有缪斯?”
到了深城下榻的酒店,小鹿为张默喜化妆,到游戏公司总部见甲方。游戏OST是一次性支付酬劳,没有分红模式,张默喜和乔若雪确认合同无误,由前者签下。
负责接洽OST项目的是市场运营总监,如果晏柏在,他一定认得是坐在他旁边的中年人。
录制歌曲前,张默喜提出想见写歌词的人一面。
杨锐峰错愕:“歌词是我们的游戏策划写的,聂小倩的故事也是他设计的,我们看他写的歌词很贴合就采用了。你们稍等,我喊他过来办公室。”
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到来,这么多人等待他,他局促地抓衣角。
张默喜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好,我叫双喜,是准备唱聂小倩角色歌的歌手。”
青年拘束地点头:“我知道你。”
“我对你写的歌词感兴趣,你能说说歌词和聂小倩背后的故事吗?”
青年瞟杨锐峰一眼,不敢说。
杨锐峰以为他是害羞,鼓励他说:“双喜想唱出角色的精髓,你尽管说。”
他吞吞吐吐:“我……我在广城得到的灵感,在地铁的偶遇……她穿着白衣……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杨锐峰乐了,津津有味地倾听一见钟情的故事。
张默喜却听出不寻常。
什么叫突然出现?
夜晚,是都市人的寂寞。
今天是周日,加班到赶末班地铁的牛马不多,多的是因为约会而晚回家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形单只影,站在黄色警戒线外面候车。
末班列车到站,所有人有序地上车,站台很快就空荡荡。
列车驶到最后一个地铁站台,无人下车。
值晚班的站务员检查乘客的出入闸情况,脸色顿时苍白。
“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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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嘻嘻,这次写新元素,主场是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