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一线幽暗的蓝光射来, 染蓝每一张凝重的脸,以及威猛。
依稀看清,四面都是灰蒙蒙的墙壁,悬挂漆黑的电线,类似地铁的隧道。地面雕刻一组密密麻麻的符文,叶秋俞分辨不出来自什么门派,拍照保存下来。
叶秋俞踢一下躺在地上的黑瘦男人, 对方瞪大眼睛并一动不动, 胸前的衣服被秀云剑刺得稀巴烂, 鲜血染红。
“死了。”晏柏冷道。
闻言,威猛啄一下黑瘦男人的脸泄愤。
“可惜没问出幕后黑手。”张默喜惋惜。 “我们向前走找出口。”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另一只炽热的手包裹,裹得很紧。她一抬头就与晏柏四目相对,可是转眼,他飞快地移开视线,躲她的目光。
她的胸口犹如被石头压着,闷闷的。她摇晃晏柏的手,见对方不理睬便踮起脚尖,不满地在他的耳边低语:“不准胡思乱想,出去再说。”
晏柏抿唇:“嗯。”
一扇厚厚的屏蔽门堵住去路, 电子门禁亮起一盏小小的□□。
“要刷卡或者输入密码。”叶秋俞摊手, 表示没辙。
晏柏闭眼感受这里的“气”, 说:“生人怨气输送到门后, 门上凝聚极重阴气。”
张默喜回望身后漆黑的隧道,摇摇头:“如果我们在地下的隧道就不能往回走,因为有迷魂阵等着我们。”
“我来开门。”晏柏朝电子门禁隔开覆上手掌。一株墨绿的嫩芽冒出掌心,钻进电子门禁的扬声器的小洞。
嫩芽迅速茁壮成长, 长出新芽,然后长出分支,盘踞整个电子面板。
木不导电,电流被一片藤蔓阻隔导致短路。
啪!
回荡的响声显得震耳欲聋,张默喜和叶秋俞心惊胆战。
“疼吗?”她看见电子门禁冒烟,心脏揪着疼。
“不会。”他的眼神瞬间柔和,轻易扯断掌心烧焦的藤蔓,几条红缎如刀刃锋利,砍坏厚厚的屏蔽门,露出狭小的门缝,透出幽蓝的光芒。
门上的阴气仍在,晏柏踢开门,带头进去。
威猛挨着张默喜的脚边走,叶秋俞走在最后。
“好冷……”张默喜瑟缩一下,紧扣她的手的力度加大。
叶秋俞嗤笑:“别人家的服务器放在空调房,这里倒好,用阴气当空调。”
晏柏又遇到听不懂的名词:“何为服务器?那是何物?”
叶秋俞环顾多不胜数的主机,有所猜测:“这些是服务器的机箱,这么庞大的服务器组藏在大阵的阵眼,我猜是'兰若寺'在广城的服务器,哦,服务器用来保存论坛的数据,没了它们论坛会崩。”
“它们乃'兰若寺'之根本。”
“对!”
张默喜:“'兰若寺'有其他城市的板块,我猜能注册的城市也有地下机房。”说完,她想通知宋庭骁,不料手机没有信号。
完蛋,他们俩的手机也没有。
晏柏当机立断:“先寻出口,之后通知宋组长下来。”
他牵不动十指紧扣的手,疑惑地回头。
张默喜停留在原地:“我们破了地面的阵眼已经惊动幕后的人,我担心对方利用我们折返的时间转移服务器。”
叶秋俞担忧:“我们不确定服务器和大阵有没有关联,我担心破坏服务器惹来大阵的攻击。”
“只是拔电源呢?”
“这……”
晏柏斩钉截铁地打断两人:“先寻出口,此事后谈。”
她感受到晏柏的焦灼,同时担心这是唯一关掉服务器的机会,心乱如麻。
此刻叶秋俞福至心灵,不如以前心大,安慰她说:“偶像,你这个月下旬要演出,大哥应该是担心你受伤。”
张默喜心头一震。
妖道的火符差点毁她的容貌,吓坏晏柏了吧。身体有伤容易遮挡,但脸上有伤化妆也未必能掩盖。
牵一发动全身,遍布全城的聚阴阵一定有防御机制,凭他们三个人破阵确实吃力。
她抓紧晏柏的手掌,不再坚持破坏服务器。
机房有另一扇屏蔽门,晏柏故技重施令电子门禁短路,破坏屏蔽门。
门外是狭窄的隧道,修建成拱门形。墙上相隔一段距离悬挂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张默喜眉头深锁:“买服务器和修建隧道需要一大笔钱,幕后黑手和各地的权贵勾结。”
“对呀,做到连地铁集团也没发现,背后牵连的势力很大,我怀疑这个大阵对这些人有利,譬如地铁输送生人的人气使他们发财?”叶秋俞一边走一边拍照。
晏柏:“每天输送九千万活人之生气供养,不但财源滚滚,若有更歹毒之意,还能借运、借寿。”
隧道本就阴冷,听了晏柏的话,张默喜和叶秋俞从脚底生寒,直窜天灵盖。
一个人的运气起起伏伏,如果借走某个人的好运,那个人便要倒霉很长时间;借寿更残忍,如果一个人能活八十岁,借走三十年,那个人到五十岁就要死。
问题是普通人无法分辨自己有没有被借运借寿,不明不白。
幕后黑手竟然恶毒如此。
“一定要查出哪些人有份参与!”叶秋俞咬牙抓紧手机。
“咕咕。”威猛突然轻声警示,促使大家警惕地放慢脚步。
隧道的尽头蓦然开阔,割疼脸的阴风从前方的山门吹来,干燥腐朽,张默喜捂口鼻忍住打喷嚏。
灰白的山门顶压着上方的石砖,朱褐色的牌匾雕刻三个不祥的鎏金大字:兰若寺。
“真的有兰若寺……”叶秋俞目瞪口呆地拍照。
他们进退两难。
山门后面是紧闭的朱红格扇门,雕刻的不是花鸟,不是瑞兽,而是长着獠牙的凶兽穷奇。
叶秋俞咽口水:“我们要折返吗?”
不等他们选择,朱红如血的格扇门犹如嘴唇,慢慢地开启,发出老妪卡痰般的“嘎吱”声。
格扇门后面的庙宇像黑洞洞的口腔。
“我觉得我们回头破阵比较好。”张默喜低声说。
叶秋俞:“加1。”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刮来如刀的阴风,心脏被攥紧似的,身上的毛孔尽开。
他们绷紧心弦回头。
两队穿着现代服装的鬼魂挤进隧道,苍白的面容死气沉沉,手里拿着能当武器的垃圾,大摆臂与跨步整齐划一。
军队。
张默喜觉得它们模仿军队。虽然它们没有武器,但队伍长如游龙,鬼数庞大,可见吸入地下的鬼魂之多。
“阴兵借道。”晏柏沉着脸。
所谓阴兵借道,是在夜晚的路上遇到鬼军队行走,有人说是海市蜃楼,有人说是灵异现象。
看逼近的民军的架势,张默喜不认为是海市蜃楼。
晏柏第一个出手,一条红缎袭击为首的一个女鬼。霎时,女鬼挥舞有缺口的菜刀,劈下红缎。
破菜刀当然劈不破他的树枝,但它是实物,让红缎变形。
训练有素的民军举起各自的武器冲过来,脸色不耐的晏柏收起红缎。 “进庙,姑且看敌人想如何。”
民军不厉害但数量多,而且在聚阴阵内吸纳阴气,打起来难缠又麻烦,他不允许破破烂烂的武器伤到妻子一分一毫,忍下一口气提议进庙。
张默喜抱起威猛,和他们退进庙内。
来势汹汹的民军停在格扇门外面,不敢进来。
她的心凉了半截。
庙里有更恐怖的东西。
“偶、偶像……大哥……”
听见叶秋俞吞吞吐吐的声音,她和晏柏回头。
一张豪华的石雕供桌上面,供奉一座穿着金色袈裟、垂垂老矣的“佛像”,右手执金刚杵。它慈眉善目,光溜溜的脑袋和干瘪皮肤没有雕像的光泽和光滑,更像是一个坐在供桌上面的老僧。
张默喜产生生理性的恶心。
供桌下面,伏跪八个穿现代服装的鬼魂。
“肉身菩萨。”叶秋俞声若蚊蝇,生怕打扰静谧的跪拜。
圆寂的高僧肉身久经不烂就成了肉身菩萨,也是全身舍利,国内的肉身菩萨很少。
只是那位一动不动的肉身菩萨,移动目光,落在三个修道人身上,慈祥的微笑迅速变成贪婪的狞笑。
晏柏不屑地嗤笑:“区区鬼僧,妄想成佛。”
这句嘲讽激怒座上的鬼僧,它座下的八个鬼魂抬起头,卷起猛烈的阴风扑来。
“咯咯咯!”
打鸣使阴风停滞一瞬间。
这一瞬,早就掏符的张默喜和叶秋俞已经结好金光咒的手印。
两束耀眼的金光淹没庙内,暂时冲散八道阴风。
晏柏攻击桌上的鬼僧,鲜艳的红缎就快卷住鬼僧,其举起右手的金刚杵砸红缎。
“为什么每天要上班!”
“扑街领导什么都不懂,就会吹牛拍马屁上位,恶心死了!”
“每天这么多人死,为什么领导不去死?”
“今天能不能辞职啊啊啊啊……”
“青菜猪肉天天涨价,为什么工资不涨!”
……
金刚杵一砸下来,无穷无尽的怨声载道通过红缎传递给晏柏,勾起他心底的怨恨。
庙内汇聚无穷无尽的怨气和阴气,只要鬼僧发号施令就能为他所用。狞笑的鬼僧盯着晏柏,等待他露出惊慌失措和痛苦的表情。
然而,灰色的生人怨气全部钻进晏柏的身体。
鬼僧的狞笑僵住。
晏柏舔一下唇,勾起冷酷残忍的微笑。
红缎率先包裹它的嘴巴,堵住它要想说的话。
下一秒,它的身体燃起紫红色的妖火,烧的不是肉身,是它腌臜、离经叛道的魂魄。的眼神。
妖艳残忍的千年老妖视而不见,冷冷地看着它痛苦挣扎。
另一边,冲散的八个鬼魂因为浓厚的阴气重聚,再次围攻张默喜和叶秋俞。他们的阴气如刀锋,割疼他们的脸和身体。
叶秋俞大惊失色地盯着张默喜:“偶像,你的脸!”
她一怔,抬肩擦脸,看见肩上染血,炸了:“我的脸啊!”
晏柏一听,愤怒地加大妖火烧鬼僧。
叶秋俞怒发冲冠:“不发威当我HelloKitty!偶像,我用万象归一困住它们,你召唤五雷破坏这个庙!”
桃木剑已经离手,他飞快地捏剑诀。
“五种雷?”
“你可以的!”
“庙也是阵眼吗?”张默喜翻找五雷符。
“是的,这里的阴气不散,所有恶鬼驱不走。”
“你小心!”张默喜夹着五雷符结手印。
她第一次召唤五种雷,紧张又专注地念咒。
首先召唤超拔亡魂的地雷,因为她经常召唤所以非常娴熟。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来自土地,来自庙宇的墙壁,来自地气,凝聚成地雷轰炸盘踞的阴气和怨气。地雷的余威波及被困住的八个鬼魂,使它们的身形越来越淡。
轰隆!
这里是庙宇,哪怕是鬼庙,神雷自墙角的脊兽降下,首先劈最大逆不道的鬼僧。
浑身着妖火的鬼僧雪上加霜,神雷一下来它直接灰飞烟灭,波及豪华的石雕供桌裂开两半。
张默喜感觉手脚没那么冷,四周的阴气削弱一半,但开始乏力头晕。幸好每天吐纳打坐,学会把充沛的灵力延展到奇经八脉,扩展灵力汇聚的识海,因此她还能站稳,继续召唤。
轰隆!
□□又称龙雷,雷声轰炸的同时散发湿润的水汽,洗涤纠缠不清的生人怨气,扫荡残余的阴气,令庙内外的鬼魂恢复神智。
他们呆呆的,想不起发生过的事。
在山上召唤四次地雷,现在连续召唤三雷消耗她的一半灵力,她夹着的五雷符发热烫手。如果灵力没法支撑,符纸会自燃反噬施法者。
一条有力的胳膊圈住她的腰,帮她站稳。
“接下来交给为夫。”他在她的耳边低语,舔她脸上的小伤口。
叶秋俞趁这空隙撤回桃木剑,念往生咒送所有鬼魂去地府。
正对大门的墙壁之前被鬼僧挡住,现在才露出一组符文。
“殄文,乃与鬼神沟通之文字。”晏柏注视符文的眼神满是戏谑。 “此符输送阴气与怨气至墙后邪物。”
正在念往生咒的叶秋俞暗暗吃惊。
殄文源于夏商或更早,失传已久,连龙虎山也没有完整的记载和译文。
晏柏冷笑着抬手,伸出一条红缎砸碎墙上的殄文。
叶秋俞痛心疾首,早知道先拍照。
无形的吸纳漩涡瞬间崩坏,消失,墙后响起“咚咚”的怪声。
“小心,出来了。”满脸厌恶的晏柏挡在张默喜的前面。
碎裂的墙壁被后面的东西撞破一个大洞,白花花的东西挤出来。
墙壁的裂纹延长、扩展,最终整块墙壁碎裂倒塌。
张默喜难以置信地盯着爬出的“长虫”。
她在洪得路140号的地下室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