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休息室的监控录像在某个房间播放,画面定格于一名女子往窗户贴上符箓。
干瘦的手指指着女子:“去查下她的身份。”
白绍鸣打电话吩咐秘书去做。
翌日早上,一名酒店的清洁工摸索到会场外面的休息室,趁着四下无人溜进去。
他皱了皱鼻子, 嗅到残余的阴气与甜腻气味,其中夹杂一缕腐烂的恶臭。
小熊惊愕,依靠鼻子四处嗅。
果然布阵的东西已经撤走,幸好残留气味, 他在东南的文曲星位和西北的六煞位, 闻到极淡的鲜花香味。
在这两个位置摆放生长的植物, 尤其是粉红色的花,会催生桃花劫。再者,对方在死门摆放极阴的物品, 应该是一面镜子。
他嗅到腐臭味,肯定是伴随尸体下葬的镜子,催生阴气牵引桃花劫,让进来的人鬼迷心窍做出□□的事情。
好歹毒!
他悄然离开休息室,通知张默喜。
峰盛集团总部的员工都不知道昨晚的人祸, 勤勤恳恳地工作。李秘书穿过大办公室使用复印机时, 被市场部和新媒体部的经理缠上。
“李秘书,那个新人真的只是助理吗?为什么能呆在顾总的办公室办公?”
“就算是顾总的助理, 也没必要呆在顾总的办公室吧?她除了出来泡花茶和卫生间, 连午饭也和顾总在办公室吃, 太离谱了!”
其他员工在自己的座位上竖起耳朵偷听。
李秘书持重成熟的表情快要裂开。
笑死, 要是他们知道那位助理在顾总的办公室听歌上网,肯定气死。
他两次伸长脖子变成长颈鹿,偷瞄女助理的笔记本电脑,要么看见她的听歌软件界面,要么看见蓝蓝绿绿的软件界面。
哪里是来工作的?这样的助理为什么不炒?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的背景太深了吧!
趁她上午到茶水间泡玫瑰花茶,李秘书试探她几句。哪知试探不出东西,反而愈发觉得她的声音熟悉。
“你的声音很好听,会唱我们的推广曲《星光》吗?能唱两句听听吗?”
女助理拿起保温杯,笑眯眯地走出茶水间。
李秘书总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真相。
“别瞎打听,做好分内事。”他端走复印好的文件,昂首阔步离开。
顾瑾川罕见的走神,凝视电脑屏幕。
昨晚他派人回酒店查看监控录像,竟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他改为从撒酒的侍应生和会场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入手调查,查到端倪。
撒酒的侍应生是临时工,顶替肚子疼进医院的侍应生。会场的出入口宾客如云,但动手的肯定不是宾客,他找了一晚,找到几个可疑的人物。
其中一个是清洁工。
这个清洁工根据某个保镖的要求,摆放两瓶粉红色的玫瑰进休息室。至于这个保镖受雇于哪位宾客,他还没查到。
顾瑾川淡漠的视线移去一旁的临时办公桌,染着白色灯光,柔和几分。
相貌普通的女助理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戴着有线耳机,双眼神采飞扬。
与别人共用办公室,他最初不自在,不过对方专心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不叨扰他,他渐渐放松,甚至时而瞅去。
他好奇她在看什么。
张默喜得到小熊的调查结果,发给晏柏和叶秋俞。
同样是使用葬器布阵,她怀疑镜子的主人和在广城布置阴木的是同一个。
叶秋俞没有回复,之前发给他的微信也没回复,她有点担心。
顾瑾川轻咳一声:“张小姐,我要去开会了。”
“哦。”瞧见顾瑾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后知后觉:“我是助理,要跟着你去开会对吧。走!”
她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顾瑾川的嘴边掠过极淡的笑意。
听别人开会是极其枯燥的事情,张默喜差点打哈欠,硬生生忍住。虽然她坐在会议桌的边上,但时而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要假装用笔记本电脑打字记录。
救命,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三天。
顾瑾川收到一封金色请柬,犯难道:“岑老先生的寿宴邀请不能不去。”
“岑老先生的地位很高吗?”张默喜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托腮。
“你听过幸福珠宝吗?”
“知道,国内的第一珠宝品牌。”
他点点头:“岑老先生就是幸福珠宝的创始人,他年轻时在港岛的珠宝店当学徒和销售,四十岁回京城创立幸福珠宝,旗下有面向不同客户群体的品牌,他还提携不少京城的创业者,受人尊敬。我父亲会出席,我不能不去。”
他的下一句想请求她一起出席,恰好她收到微信的新信息,低头查看。
她勾起唇角:“会有很多企业家参加寿宴吗?”
“会的。”
“太好了,我们一起参加,到时你带我的助手去。”
顾瑾川怔了:“你的助手?”
她眉飞色舞:“没错,对方会趁这个机会找帮你破阵的道人,我们让谜底变得扑朔迷离。”
顾瑾川晃神。
她自信的笑容比办公室的灯光夺目。
寿宴在第二晚举行,属于岑家的家宴,举办地点是岑家庄。
昂贵的豪车驶入庄园的大门,记者和自媒体被保镖拦在路牙子上,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拍摄。
各行各业首屈一指的富豪都集中在岑家庄,一些满肚肥肠的富豪带女明星出席,或者富婆带上小鲜肉明星,装饰门面。
顾父有顾母陪同出席,顾瑾川反倒带着孤家寡人的气质,看向高大的男助手默默叹息。
“小熊?”
“顾总请吩咐。”他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事了。”
小熊:“?”
男助手同样相貌平平,但发出男人的声音,拥有男人的高大体格,顾瑾川不再吭声,沉默地走进大宅。
来宾们纷纷向岑老先生道贺,送上贺礼。
邝修明和江老也在,与岑老先生寒暄,话题扯到宅子的风水上。
岑老先生红光满面:“多亏晏大师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大钟的位置放得不对,还有池里的锦鲤死了几条我都不知道,唉!”
旁边的儿孙们惭愧地摸鼻。
年轻人嘛,不信风水很正常。
江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线:“不止晏大师,张大师的本事也大得很,我那栋联排大楼终于能拆了。”
邝修明激动地附和:“没错,张道长的符救了我孙子一命。”
此话成功勾起岑老先生的好奇心。
“原来岑老先生也信风水。”白绍鸣带领同伴前来问候。
寒暄后,岑老先生看向白绍鸣旁边的瘦削男人:“这位是?”
白绍鸣莞尔:“这位是吴大师,曾经师承茅山,是我家的风水大师。”
吴?
江老不动声色地观察瘦削男人。
“原来也是一位大师。”岑老先生笑了笑,没有计较他带风水大师出席。
吴道微颔首,严肃如古松。 “岑家的宅子参照四合院的布局建设,所谓屋相如人相,宅形方正,主人周正,气场稳如泰山。水聚财,宅前新挖的八条栈道绕宅子,最终汇聚到宅子后面的玄武位池塘,滋养玄武代表四方来财,庄子的风水非常好。”
岑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 “谬赞了。”
白绍鸣:“是吴道长的职业病,无论去到哪里,他都先观察当地的风水,希望岑老先生见谅。”
“哈哈,没关系。”
吴道微:“为岑老先生修建风水的人能力很强,真希望有缘见一面。”
岑老先生:“晏大师会来,你们可以交流一番。”
白绍鸣笑道:“赶巧了。”
言谈间,靠近门口的年轻宾客和女明星纷纷吸一口气,盯着一对来宾失神。
男宾斜束的马尾垂落胸前,上挑的双眼媚若含情,红唇微勾,只对身旁的伊人含笑。一袭黑色的银线斜纹西服勾勒蜂腰,雌雄莫辨的妖冶气质令男女两眼发直。
取向正常的男人则注视挽着他的女宾。
海藻般的卷发倾泻而下,精致的眼妆令她的杏眸似睡未睡,慵懒娇媚,唇若含丹,披着的黑色西服下若隐若现挂脖子的红丝绒长裙,窄面的红丝绒带子垂落在背后。
一株火玫瑰点燃全场。
其中一道视线带着刺。
四周的女明星窃窃私语:“我知道她,是歌手。”
“她旁边的帅哥是谁?”
“京圈有这么帅的富豪吗?”
“如果进娱乐圈,秒杀一群娘炮偶像。”
……
男宾们也低声交流:“那不是峰盛集团最新的代言人吗?”
“啧,蹭着峰盛的名义来的吧。”
“女明星而已,给她几百万就抬起屁'股送过来……”
“她那外表值五百万,呵。”
……
顾瑾川收回目光,用力握紧高脚杯。
张默喜挨近晏柏的耳边:“很多人看着我们,紧张吗晏大师?”
昨天她收到晏柏的微信说要和她一起参加寿宴,她当然明白是高调公开的节奏。见惯大场面的她不紧张,而是好奇千年老有没有双腿发软。
晏柏笑了:“若你紧张,挽紧我。”
她暗中捏他的胳膊一下。
他笑得更欢:“娘子挽得真紧。”
“闭嘴。”她脸红。
“晏大师!”岑老先生笑吟吟地上前来。于书桌增强文昌运,和田玉如意置于卧室改善睡眠。 ”
送礼要送得熨帖,岑老先生大喜:“我的三孙女今年要高考,增强文昌运正好!我的二儿子最近老为分店的营业额发愁,给他最合适,感谢晏大师!”
排面担当的小鹿呈上锦盒。
岑大少接过。
“这位是?”岑老先生看向张默喜。
晏柏莞尔:“我的未婚妻。”
岑老先生恍然大悟,神秘兮兮地笑道:“很合适,真的很合适,我会第一时间带给晏大师。”
晏柏笑而不语。
张默喜狐疑地轻轻捶他一拳:“打什么哑迷?”
岑老先生也笑而不语。
“这位就是晏大师吗?”白绍鸣领着吴道微走来。
闻言,晏柏看向吴道微,瞧不出他的修为,面不改色地含笑。
今晚的来宾很有趣。
顾家也上前与张默喜寒暄,她顺道介绍晏柏给他们认识。
在手机销售量和推广曲的传播度上,张默喜和顾瑾川赢了白绍鸣,后者保持彬彬有礼的风度向他们祝贺。
晏柏和张默喜不是资本圈的人,外表太出众,又能跟岑老先生和顾家、白家交谈,不少宾客凑过来打听两人的身份。
晏柏毫不避讳风水师的身份,有岑家、顾家、江家和邝家做靠山,轮不上他们轻视。
而张默喜乐意做深藏不露的花瓶,偷偷地观察白绍鸣。
入席的座次非常讲究,晏柏和张默喜能坐在主桌旁边的一桌,不少宾客和明星过来友好地交流,打探他们和岑老的关系。但见岑老先生一家频频来主动跟两人敬酒,他们惊呆了,纷纷收起龌蹉的心思。
席间推杯换盏,吴道微趁乱靠近小熊,感应到他身上有符箓的术法,若有所思。
江老借着敬酒来到张默喜的身旁,低声说:“那个吴道长的口音有点熟悉,但不是我当年见的样子,他似乎不认识我。”
张默喜保持笑容:“明白了,您小心些。”
热闹的深处总有孤独的一隅,方书懿与各大企业家交换名片后便回座位,看手机处理公司的事务。
这时,岑二少来到方书懿的座位旁边:“方总,我父亲想请你到二楼,请问你有时间吗?”
“有的。”
“请随我来。”
当方书懿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看见张默喜也在里面,瞬间色变,转身就走。
张默喜马上站起来:“方总,如果你想见方卓越一面,请你留下。”
方书懿全身一震。
她很想破口大骂,骂她用儿子的名义骗她上楼,但碍于岑老先生和顾瑾川也在,她忍着脾气,不情不愿地进房间。
岑二少关上门,留在外面望风。
岑老先生解释说:“小方,我们不是寻你开心,我相信晏大师和张道长能帮你,你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他自己也很想见识张道长的手段,乐意帮晏大师一个忙,暗暗激动。
方书懿不情不愿地点头。
张默喜看向顾瑾川,示意他先道明原委。
顾瑾川:“方总,张道长是我的父亲雇来帮忙的,因为我在上个月碰见令郎跳楼身亡。”
此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方书懿秉着教养,只是握紧拳头。
下一句则令她震惊。
“之后,令郎的亡魂一直纠缠我。”
“什么?卓越纠缠你?”她严肃地审视顾瑾川的神色,要是他敢撒谎寻她开心,她必然当场甩他一巴掌,替顾建峰教训儿子。
张默喜点点头,从手包拿出一小块冰冷的死玉:“方卓越又来找顾总那晚,被我暂时收进这块死玉里。我这段时间为他念诵经文超度,他已经摆脱死相,可以见你一面。”
此言一出,岑老先生和方书懿紧盯黯淡无光的死玉。
“你……别胡说……灵魂怎么会在玉里面……”方书懿声音颤抖,满目渴求。
张默喜结手印召唤方卓越现身。
顷刻阴风扑面而来,岑老先生不安地抓住晏柏的衣袖。晏柏虽嫌弃,但忍住不拒绝送钱来的老人家。
一道虚弱、半透明的亡魂出现人前,岑老先生、方书懿和顾瑾川目不转睛,不敢眨眼。
“卓越!”方书懿激动地冲过去,哪知穿过儿子的身体,差点撞墙。她难以置信地回头,伸出手,摸不到儿子的一分一毫。
她情不自禁地放声痛哭:“……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扔下我?你是不是恨我?”
方卓越悲伤地注视泪流满面的母亲,说不出话,只做出一个嘴型,喊:妈。
方书懿痛彻心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说话啊!”
张默喜怅然:“方卓越过世不久,虽然被我度化了戾气,但没有能力开口说话。”
她呆呆地凝视想说千言万语的儿子,满嘴是湿润的泪水。
“留在阳间太久会伤害他的魂。”张默喜补充说:“但是他心愿未了,不肯去投胎。”
方书懿回神:“他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什么忙都可以!张道长你一定要超度他,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她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的死有内情,他认为有人想害你。”
除了晏柏,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有什么内情?”方书懿目露凶光,声色俱厉:“是谁害死我的儿子!”
方卓越满脸担忧。
张默喜把他收回死玉。
方书懿盯着死玉,欲言又止。
晏柏开口:“若死玉靠近亲人越久,亡魂越留恋阳间不肯投胎,害他变成游魂野鬼。”
方书懿当即打消带死玉回家的念头,看向晏柏的眼神夹杂畏惧。
这位晏大师,三番四次道出她的心声,很可怕。
“谁想害方总?”顾瑾川问。
张默喜抽出茶几的纸巾:“查清楚方卓越为什么跳楼才知道,或许公司、家里留下线索。”
“我可以配合。”方书懿捋好凌乱的发丝,接过张默喜的纸巾擦眼泪,恢复端庄沉着的仪态。她坐姿笔直:“我会不惜一切查清楚卓越的死因。”
岑老先生安慰她:“以前我是不信风水的,自从我小女儿送我一座大钟放家里,我的心总不舒服,是晏大师帮我改好家里的风水,谈不成的项目突然成了。还有张道长,听说她抓了一条街的厉鬼,很厉害。”
张默喜语塞,人与人之间的传话,越传越歪。
顾瑾川:“没错,张道长救过我一命,方总,你可以放心交给他们。”
方书懿强颜欢笑:“张道长,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卓越生前喜欢听你的歌,恰好跳楼前他电脑里的播放器播放你的歌,所以我迁怒你,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晚方卓越看见她现身,马上跳下床奔她来。 “方总,你当今晚没见过方卓越,按兵不动。如果方卓越死于玄学手段,我们要更加小心调查和防范。”
她深呼吸,正色保证:“好,我明白了。”
他们间隔几分钟相继下楼,回到宴席。
小鹿悄然给张默喜递话:“有些宾客和女明星的身上有煞气和阴气。”
她诧异。
“他们上二楼做什么?”白绍鸣喃喃自语。
吴道微意味深长地打量晏柏和顾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