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停车。”
一辆奥迪靠路边临时停泊, 身穿黑色道袍的吴道微下车,走到人行道的槐树旁边。
他挂脖子的小铜铃不停作响,铃声只有他听见。
“找到了。”他嘴角上扬。
那树妖。
晚上, 京城郊外的一处宅子迎来四位不速之客。
宅子没有花园,宅子的大门就在眼前,正当晏柏蓄力准备踹掉大门,闪来两道人影。
一个是穿棉衣的老人,脖子戴着几串珠链,其中混有尖长的狼牙。一个是穿玫红大衣的大妈,烫着短短的卷发,化着艳丽的浓妆。
“都是凡人。”凤灼华悄声提醒。
他是京城的地头蛇,晏柏带他来是为了方便善后, 免得本地的特殊部门当他们是作恶的妖精。
“来者何人?”老人沉声询问。
“上。”晏柏不跟他废话,直接洒出紫红色的火圈焚烧两人。
小鹿刮来猛烈的妖风,飞沙走石, 助长妖火之际,妖风在她的掌心凝结成无形的长鞭, 朝大妈甩去。
小熊发出震耳欲聋的野兽吼叫, 震得老人和大妈头晕目眩。
凤灼华冷脸揣裤兜,暂时轮不上他出手。
“别叫我翠花!”大妈怒吼。
老人举起一个银铃摇晃, 清冽的铃声勾魂夺魄。这是特制的摄魂铃, 听者神志不清。
大妈暗暗奇怪他们不使用符箓或者结手印,掌心纹着复杂的符咒,结手印借来淡淡的月光,漂浮在她和老人的四周削弱他们的攻击。
但论借用月光, 妖精更胜一筹。
小鹿以牙还牙,长鞭犹如长舌头舔舐月光,卷走所有月光令她的长鞭发光,狠狠地抽打老人和大妈。
“我的奶奶哟!”大妈既吃疼又难以置信。
老人迫于无奈,用摄魂铃招来附近的厉鬼。
眼看一个个厉鬼断头断臂,血淋淋的,迅速包围四人,当凤灼华凌厉一瞥,施加一点点威压,他们的魂体一震,速速散去。
老人:“?”
什么情况?
不耐烦的晏柏爆发两束血藤捆绑老人和大妈,结束实力悬殊的战斗。
三打二。
妖精VS凡人。
注定惨败。
老人后知后觉,颤声:“你们不是人……”
晏柏丢他们到一旁去,驱使两束血藤让他们的脑袋相撞,晕死过去。
紧接着,晏柏一脚踹倒大门,首先闯进黑灯瞎火的宅子。
他前脚踏进,余光瞥见玄关的墙壁贴着一张红色符箓。
刺目的雷电横劈而来,极阳的镇邪之气压来,晏柏神色微变,伸出几条红缎包围自己抵御雷电。
第二、第三条……五条雷电同时劈来,从身后涌进来的金羽光点环绕晏柏,自燃成金色火焰,阻挡部分雷击。
红缎被劈得破烂零落。
暴躁的晏柏亮出猩红的尖长指甲,眸子血红,马尾飞散,长发乱舞,妖气冲天。
爆发的血红树枝茂盛凶悍,直面五条雷电,坚硬锃亮的表面硬生生地扛下电弧。
门外的凤灼华吃惊他能抵御极阳的雷电。这五道雷电灵力充沛,等于五道雷劫,而妖精最害怕的就是雷与雷劫。
咻!
无数树枝延伸到墙壁,戳破五张红色的符箓。
深沉的夜空云海翻涌,凤灼华望见云后雷光隐隐。
糟糕,天道注意到晏柏了!
“速战速决。”凤灼华急道。
晏柏嗅到空气中干燥的气味,仇深似海的杀气压制天敌带来的心悸。
客厅涌现不祥的红光,心急如焚的四人冲过去。
坐在符咒中间的女人身穿青色襦裙,沐浴夺目的红光,她安静地闭着眼睛,不知生死。
“阿喜!”晏柏挥舞几条粗壮的血藤,分别打碎最近的小铜镜,打碎发簪,打碎玉镯,通通要打碎!
“有殿下的气息……”小鹿惊愕地盯着地面的一对耳环。
啪!耳环也被血藤打碎。
晏柏面如淡金。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前所未有的恐惧犹如惊涛骇浪劈脸盖来,淹没他的三魂七魄,拉他坠落深深的海底没法呼吸。
“成功了。”
四人转头盯着阵外的顾瑾川。
“顾总?”小熊审视欣喜而笑的顾瑾川,觉得他不对劲。
“双魂。”凤灼华嗅到两种不同的魂的气息,冷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占据这具身体?”
迅捷的人影闪现到“顾瑾川”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把阿喜如何了!”
青年冷漠地注视晏柏:“卑劣的妖物。休想玷污阿姐!”
晏柏怔忪。
阿姐?
“你是梦里的皇子。”他掐着青年的脖子,猩红的指甲扎进薄薄的皮肤,冒出鲜红的血珠。 “你到底对阿喜做了何事!”
青年傲然蔑视,赤/裸/裸地挑衅:“她乃我阿姐,乃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会恢复记忆与我相认。”
“恢复,记忆?”晏柏咬牙切齿,掐他脖子的手发抖。
“你不过肮脏!卑劣的妖物!阿姐冰清玉洁,锦衣玉食,你配不上!”
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尖锐的碎片,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令晏柏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青年戏谑地拿掉他掐脖子的手,看向另外三人:“看来还有阿姐的故人。”
晏柏全身一震,凌厉一瞥小熊和小鹿。
二妖神情复杂,满脸惊愕。
晏柏杀气倾泻,眉宇阴鸷:“你们也想阿喜恢复前世记忆吗?”
二妖发愣。
他们并没真正见过盛唐公主,只是承了她的法恩,沾了她的雨露修炼,对盛唐公主怀有知遇之恩。
真正与他们相处的是张默喜。
她赋予他们生活的意义,不同的使命,还有温度。
如果说不想她恢复前世的记忆,会不会显得忘恩负义?
见他们不回答,晏柏勾起冷酷无情的浅笑。
“喝过孟婆汤忘记前世才能投胎,强行恢复前世记忆是逆天而行的事,你会遭天谴。”要不是对方占据了顾瑾川的身体,凤灼华恨不得把对方烧成炭。
青年嗤之以鼻,忽而盯着阵中,喜出望外。
红光不知不觉消失,阵中美丽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咯噔,凤灼华的心下沉。
晏柏不敢做声。
对于晏柏来说,她的平静眼神似曾相识,平静得可怕。
“不……”
“阿姐!”比起慌神的晏柏,青年欣喜若狂,语气亲昵。
女人身穿青色襦裙,笔直的长发披肩,温婉的眉眼暗藏锋芒。
她没了往日的活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也像一道拂尘,拂去人间魔。
她是盛唐公主。
晏柏的脑海一片空白,感受不到四肢,整个人仿佛掉入剥夺五感的空白空间,连心跳、掌心血咒的剧痛也感受不了。
凤灼华不信大逆不道的事能成功,出声试探:“大喜?”
她扫来的是看陌生人的目光,凤灼华如坠冰窟。
她淡然扫视晏柏和二妖,目光停留在“顾瑾川”身上。
“阿姐,我是汭儿。”青年望穿秋水,看着她款款走来,摆在身前的双手拢进广袖里。
是阿姐端庄的姿态,他最熟悉了!
盛唐公主来到青年的面前,盈盈一笑:“汭儿,你长大了。”
他忙不叠地点头:“汭儿等阿姐很久了,有很多话想和阿姐说。”
盛唐公主收敛笑容,摇摇头:“汭儿,勿一错再错。”
李汭的笑容瞬间崩塌,浑身发抖:“什么……阿姐……”
盛唐公主错开他,来到小熊和小鹿的面前,仔细打量他们。 “甚好,珍惜机缘。”
小鹿崩溃了,哇一声痛哭。
她莞尔:“修炼至今乃你们的努力所致,我不过顺应天命点拨一下,无需介怀。”
小鹿痛哭流涕:“对不起……殿下……”
小熊红眼哽咽。
盛唐公主微笑摇头,最后来到失魂落魄的晏柏前面。
他乌黑的眸子犹如死灰,不敢直视盛唐公主把往事湮灭的平静眼睛。
“别来无恙,晏公子。”
同一个人,同一把声音,语气却千差万别。
以往她带着调戏的意味喊他晏公子,如今竟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有礼。
“……把阿喜……还给我……”他声音沙哑。
盛唐公主笑了笑:“晏公子,多谢当年的救命之恩。世事无常,勿忘初心。”
他转动黯然的眸子。
她朝凤灼华郑重其事地作揖,随即含笑闭眼,身子一歪,撞进晏柏的怀里。
“阿姐!”
晏柏下意识地接着她,机械地把她环抱。
凤灼华趁机踹李汭一脚,在他的情绪起伏极大、神魂不稳定情况下,将夺舍的魂踹出顾瑾川的身体。
“呵,后会有期。”一缕黑烟迅速逃去大门。
“魔气?”凤灼华凝重地皱眉。
“……呃……头好疼……”
怀里的人呢喃,晏柏的双眼恢复神采,鼻子嗅到熟悉的药香的洗发水味,四肢有了温暖的触觉。
“阿喜……?”
怀里的人蹭着他的胸膛,发出绵长的呼吸。
晏柏重重地放下心头大石。
接下来,凤灼华叫救护车送顾瑾川去医院,也叫来特殊部门的同事带老人和大妈回去审问。
“很复杂的阵法,咒文不属于道家的体系,也不是佛家的梵文。”黄龙一组的组长,令玄思给客厅的血红法阵拍照。
“是失传的殓文。”凤灼华活了两百年,见过最后一本关于殓文的古籍。
令玄思:“局里的测灵阵曾经发出警告,分辨出东南方出现磅礴的妖气,源头是这里吗?”
“是的。”他顿了顿,“如果要求见面,我建议等一两天。”
这时,令玄思的手机来电,她到边上接听。
凤灼华走出别墅仰望夜空,偶然仍能望见一闪而过的紫色雷电。
他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