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敕令, 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方家的客厅中, 张默喜朝西方设立超度的法坛,送方卓越去往生。
在旁的方书懿看见儿子再次冒出来,身形透明飘渺,泪流满面。
小鹿为方卓越的魂撑开黑色的伞遮挡凡间的日光。
方卓越虽然没了恐怖的死相, 但生前的愁苦刻入灵魂, 此刻的他依然愁眉不展, 面容忧伤。
“对不起……卓越……”方书懿泣不成声。
他轻轻摇头,嘴唇翕动做嘴型:妈妈,我走了, 你保重。
“呜……卓越!”她硬生生地忍住冲过去,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的身形越来越淡。
最后一刻,方卓越向张默喜鞠躬致谢, 彻底消失。
“呜呜……卓越!”
跪在地上的方书懿哭得声嘶竭力,张默喜扶她去沙发坐。
“……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卓越你是不是恨妈妈?如果我从小不看紧他,他是不是不会死?张道长,他下辈子会投胎去富贵人家吗?”
张默喜沉吟道:“卓越不是恨你,是想在你面前永远保留优秀的一面。”
方书懿哭得更凶:“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他每年考第一, 他想去国外应该让他去!我错了!错了!”
她沉默着拥抱方书懿。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品, 也不是父母用来实现理想的工具。如果父母多看看孩子的优点, 或许对父母和孩子来说会快乐很多。
她的父辈出自棍棒教育, 倒不是爷爷要求他们考试考第一,而是要他们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了她这一代不流行棍棒教育,很多时候,爸妈愿意耐心地教育她和弟弟。
归根究底, 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能看见孩子的优点,没有把孩子越推越远。
就算命格有缺憾,但她真的很幸运。
希望方卓越下辈子能快乐一点。
良久,哭肿眼睛的方书懿才停下来,声音沙哑颤抖:“谢谢你……张道长……那个公司关了,给卓越报仇了。我把报酬发去你的账户……”
“不用了。”张默喜坚定不移:“我是受顾家委托处理这件事,顾家已经支付报酬。”
付了五百万,阔绰得很。
方书懿连忙摇头:“不行,你帮卓越超度怎么能不收钱?一定要付的!”
她笑着摇头:“做事有始有终,超度是委托的最后工作,而且卓越喜欢听我的歌,我就当是帮歌迷一个忙。方总,你别再跟我客气了。”
方书懿叹气,吩咐佣人到书房拿东西来。
竟是两份文件。
“这两份是代言的合同。”
“我知道你公私分明。”方书懿笑了笑:“和你签合同不是因为你帮卓越超度,而是草本堂这个品牌提倡自然美,核心理念是'自信自然就是美',我了解你曾经遇到事业的低谷,能坚韧地爬出来,继续向上爬,符合当代女性不屈不挠的理想形象,也很符合草本堂的理念,所以希望你能代言我们的品牌。”
显然,合同早就拟好。
她知道方总是铁腕女强人,不会感情用事,如果她的形象不够正面,方总不会拿出合同来。
张默喜大方接纳:“谢谢方总,我先打电话和经纪人说一声。”
“好。”
乔若雪高兴得催她当场签合同。
“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方书懿送她和小鹿到停车库,目送她们驾车离开。
《知名歌手孟翎代言品质不合格的水晶》
《浮梦水晶偷税漏税,品质暴雷,公司已暂停办公,工厂已查封》
《多个品牌向知名歌手孟翎索赔违约金,一夜之间掉多个代言》
《知名歌手孟翎代言翻车,警惕消费陷阱》
张默喜关掉手机新闻,凝视车窗外的目光写满担忧。
明星代言翻车会损害形象,身上代言的其他品牌以此为理由要求她赔偿违约金,终止合作。资本是海,既能载舟推去高处,也能翻起巨浪覆舟,粉身碎骨。
孟翎是有傲骨的人,这件事对她的事业打击很大,不过她相信孟翎会重新站起来。
她和小鹿没有回酒店,而是去峰盛集团总部,与她们见面的是顾董事长和顾瑾川。
“张小姐,鹿小姐,请坐。”笑容满面的顾建峰首先感谢她们驱除纠缠儿子的鬼魂和坏人。
张默喜:“顾总佩戴的玉佛是能收容鬼魂的死玉,董事长知道玉佛的来历吗?”
顾建峰面露难色:“其实我们有找过给瑾川玉佛的大师,但一直找不到。先说来历吧,在瑾川5岁那年,我们全家去云南度假。有一天我们去东巴,瑾川走失了,在一处树林找到他后发烧、胡言乱语,有时哭有时笑。”
他叹息:“去医院治不好,有一个当地人告诉我们,瑾川撞邪了,那邪物看上他的身体要夺舍,得找巫师驱邪。我们当然慌得不行,既然医院治不好,只能死活当活马医,拜托那位当地人找巫师。”
顾瑾川仔细听着,纵然听过几次。他时而瞄张默喜,时而垂眸。
“巫师当场治好了瑾川!玉佛就是那位巫师给的,我们当时不懂什么死玉,巫师说玉佛能僻邪就一直让瑾川戴着了。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他和妻子赶去医院看顾瑾川时,发尾火红的青年告诉他们大致的经过,万万没想到玉佛是祸根!
张默喜:“你记得那位巫师长什么样子吗?”
“唉,没看见。他穿着黑袍戴帽子,巫师嘛都神秘兮兮的,我们当时没在意。他的声音是年轻人,双手很白,有时咳嗽,可能身体不是很好。”
顾建峰十分内疚:“张小姐,发生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顾瑾川目不转睛地注视张默喜。
张默喜:“你们被有心人利用,不怪你们,顾总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瑾川笑笑。
她话锋一转:“你们查到那晚陷害顾总的幕后黑手了吗?”
顾瑾川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找到吩咐清洁工摆放花瓶的保镖。那人其实不是保镖,我的人跟踪他去到一座别墅,是吴道长住的地方。”
与吴道长合谋的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可恶的白氏!”顾建峰气得咬牙切齿:“营销战争输了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我怀疑白氏的崛起不是用正当手段。”
顾瑾川安慰父亲:“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会有报应的。”
“哼!最好报应快点来!”
最后,顾瑾川留下张默喜单独聊聊。
“张小姐,听说你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好了吗?”
她笑道:“已经好了,放心,我不会让峰盛亏本的。”
顾瑾川的语气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以……朋友的立场关心。”
长长的会议桌分隔两人,顾瑾川坐在那头,她坐在这头,从中间隔开的是错过的时间。
张默喜迎上他有温度的目光:“很荣幸你认可我这个朋友。你是受害者,不用一直承担这份愧疚。我是公私分明的人,相信你也是。”
“我明白了。”他无力地笑了笑:“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她故作趾高气扬地环手抱胸:“不是说朋友吗,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的模样:“是我错了。”
温暖的阳光倾进偌大的独立办公室,光洁的地板却像威士忌里的冰块。顾瑾川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轻轻地抚摸花瓶中的桔梗花。
他隐晦的心事就像这一张不移走的办公桌,摆上装着秘密的花瓶,开满鲜花。
“喜姐,顾总看你的眼神怪怪的。”驾驶的小鹿聊起八卦。
“有吗,你看错了。”
“我看错?没有吧,有吗?”
“肯定有。”
小鹿陷入自我怀疑。
车子往酒店驶去,二十分钟后,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多,房屋却越来越少。
“这是哪里?”张默喜意识到不对劲。
小鹿也深感不对:“我跟着导航走的,没道理走错呀。”
窗外的景色陌生,分明是城乡交接的荒凉林间公路,与回酒店的路南辕北辙。
“难道是鬼遮眼?先停车。”
小鹿准备靠路边停车时,从外侧的后视镜看见黑影闪过,她马上转方向盘急刹。
头上的车顶突然响起奇怪的摩擦声。
小鹿变了脸色:“我看过一个鬼故事,一对情侣晚上在树林约会,车顶突然有奇怪的声音。”
车顶的东西响应小鹿的话,不断地擦过。
张默喜:“……”
“男的下车查看,许久没有回来,车顶的怪声依然在。女的担惊受怕等到天亮,硬着头皮下车,谁知道!”小鹿瞪圆双眼:“她看见男朋友在树上吊死,双脚刚好蹭到车顶。风一吹,摇晃的双脚就摩擦车顶……”
张默喜面无表情:“你平时看这些?”
“嘿嘿,以前妖生无聊嘛,而且写道很好,看得我害怕了……”她窘迫地摸鼻子:“车上那个白天也敢出来,够厉害的。”
张默喜降下车窗,往窗外丢自燃的金光符。当金光绽放,滚落黑黝黝的身影到车头。
啪!
好结实的落地声。
不一会儿,车头前面站起一只毛茸茸的怪物。它人面猴身,身体长满黑毛,脖子长了一圈绿色的毛发。
“山魈!”小鹿失声大喊。
“撞它!”
小鹿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城郊出现山魈,一踩油门撞飞它。
但撞飞的山魈借力抱住树冠,又溜下来跳上车前盖,捶打车前玻璃窗。
“别!要赔钱的!”
这是租来的轿车啊啊啊!
痛心疾首又愤怒的张默喜下车,反手一剑刺去。
另一侧的小鹿凝聚风成长鞭,正想卷住山魈,它飞快地朝张默喜扑去。
张默喜旋步后退,秀云剑一挑,划伤它的胳膊。
小鹿的长鞭及时卷住巨大的山魈。趁这时,分化成九把的秀云剑包围山魈,天罗地网咒卷起锋利的旋风搅拌它的皮肉。
霎时黑毛乱飞,鲜血四溅,惨叫的山魈越削越矮小,削回原来那么矮。
张默喜丢去镇邪符,牢牢贴着它的额头,迫使它不能动弹。
“上报。”
她和小鹿守着呆若木鸡的山魈,等令玄思带人来。小鹿为山魈施展幻术,使路过的车辆都看不见它。
“山魈小气记仇,我们没有得罪过,它为什么袭击我们?鬼遮眼是谁的手笔?”小鹿皱着眉托下巴。
“不知道,整件事很古怪。这个山魈不算强悍,根本杀不死我们。”她连晏柏送的手镯都没机会使用呢。
“对啊,想不通。”
忽而,张默喜心惊胆颤地看向小鹿。
如果有人暗中观察,小鹿岂不是暴露妖精的身份?不过有令玄思和大华罩着,小鹿不会被收伏。
敌人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