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在录影厂里搭建一间公寓拍摄, 是男主角的住处。
张默喜和乔若雪带着小熊、小鹿来到片场时,导演正在拍男主角的内心戏。
演男主角的黎峥32岁,去年因为一部悬疑电影横扫奖项夺得影帝,被媒体誉为演技精湛的青年演员。
张默喜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接拍这种电影。
众所周知,除去港台,国内的九成灵异电影是烂片,想拍“鬼”又不敢承认故事里有“鬼” ,最后以主角得了精神病或者被催眠草草完结。
这剧一样, 男主角遇见“鬼”, 发生各种灵异事件,结果这一切只是男主角的阴暗面体现,效仿国外的《黑天鹅》。
不得不说,半躺在单人沙发上黎峥,皱眉、嘴唇抖、手抖都演出来了,对恐惧的表达挺对的。
小熊和小鹿第一次观摩拍电影的过程,好奇又兴奋地看黎峥表演。
“这谁啊?”
“啧,最近挺有名的歌手。”
“她来做什么?”
“跑龙套吧。”
“嘿,那男助手倒是帅, 你说他愿不愿意……”
身后的议论恰好能让张默喜听见, 那语气不屑跋扈, 必然是参演的女演员。演艺圈比音乐圈复杂百倍, 她装作没听见,观察公寓有没有阴气。
乔若雪及时拉住想回嘴的小鹿。
黎峥这场独角戏拍完,执行导演打板喊停。
张默喜落落大方地来找执行导演:“导演你好,我是来客串女鬼的双喜。”
闻言, 在场的工作人员纷纷打量。
坐在单人沙发的黎峥也看去。
“哦?”执行导演站起来,上下打量张默喜,直言不讳:“气质神秘,五官够美,不过能不能演男主角内心的'鬼',要试戏才知道。”
“没问题。”她嫣然一笑,有信心拿下。
“剧本看完没?”
“看完,台词都记得。”
“很好!你先去做造型,等会直接过来拍单人镜头。”
剧组的化服师带张默喜去服装间。
末了,她化了一个苍白近素颜的妆容,拉直卷发,换上纯黑连衣裙回到片场。
在旁休息的其他演员窃窃私语:“一个女鬼而已,要大费周章找人演吗?”
“导演冲着拿奖拍,挑剔很正常啦。”
“我查到双喜是歌手,没演过戏,我赌一千块,她很快就要被导演骂跑。”
“我也赌一千块……”
演女主角的何千秋不屑参与他们的话题,安静地琢磨剧本。这剧,势必让她拿最佳女演员。
很少人发现片场外围的工作人员安静下来。安静的涟漪荡漾到人群的中心,休息的演员们看见到来的“女鬼”,不敢喘息。
中分的长直发乌黑飘逸,遮挡她的两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黑黝黝的眸子如同深邃的古井,徜徉冰冷刺骨的井水。
正在拍遭遇灵异事件的黎峥,惊恐地站在客厅中间东张西望,试图找出古怪的源头。当他的余光瞥见一抹深黑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看向执行导演身后。
他嘴巴微张,瞳孔扩大。
黎峥依旧紧盯执行导演的身后。
执行导演后知后觉四周鸦雀无声,顺着黎峥的视线转头的过程中,乌黑的长发首先映入眼帘。
他愣愣地抬头,对上没了两颊、怨毒的脸。
“啊!”
“女鬼”扬起淡红的唇:“导演,我演得好吗?”
“操!双喜?”
“是我。”
执行导演抹一把脸,心想这“女鬼”找对了,刚才他的心脏停了一拍。他强作镇定:“既然你已经准备好,去卫生间吧。女鬼第一次出现在卫生间的镜子里,要神秘,要阴暗,要让观众觉得你诡异。”
张默喜直接脱掉拖鞋走去卫生间。
黎峥回神,跟过去。
戏中的女鬼第一次出现是因为男主角逃避真实的自己,长直发遮脸颊的张默喜盯着镜子,平静的神色和平静的眼神像映出男主角内心的镜子,看穿男主角的心事。
有作家说过,鬼晓人心毒。
她见过很多鬼,遇到各种令人发指的事情,她通过镜子冷眼旁观过去的自己。
“卡!”执行导演非常满意:“就是这种看破人心的感觉,我差点以为遇到真鬼了。拍下一场对手戏!”
黎峥与张默喜演对手戏时不禁发怵,因为她似乎能看破他的内心,那双冷漠平静的眼睛不像是活人的。
他开始真的害怕。
唇色发白的黎峥强颜欢笑,看向甩头发走过的张默喜,偷偷地问执行导演:“她之前有演过戏吗?”
“没有,她倒是录过一期探灵直播,就是之前死了人的鬼屋探险直播,不过她在直播里面淡定得很。总之监制的眼光挺好,终于不用老是NG了。”
之前演女鬼的女演员演得不对味,频频NG ,害剧组的进度停滞,也使黎峥与“女鬼”演对手戏时难以进入状态。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顺利,其他演员看见一身黑的张默喜就噤声走过,偷偷地投去打量目光。
晚上放饭的时候,大家都在片场吃盒饭。
张默喜听见一些女演员讨论水晶手串失效,不再让她们走运反而倒霉。
她摇头,心想做人还是脚踏实地好。
男二号是资本塞进来的偶像,常常对女主角何千秋献殷勤,何千秋不拒绝,和他搞暧昧。
乔若雪司空见惯:“剧组夫妻很常见。”
单纯的小熊听不懂:“什么叫剧组夫妻?”
乔若雪直言不讳:“就是拍戏期间,和某个演员私底下上/床,解决生理需求,拍完后划清界线。拍下一部戏时又组建不同的剧组夫妻,周而复始。”
小熊:“噫……”
小鹿:“恶心心。”
这时,他们瞧见黎峥拿着一盒饭走来,急忙扒饭不吭声。
“双喜小姐,我能坐旁边吗?”黎峥温和地笑道。
张默喜:“请坐。”
黎峥打开盒饭的盒子,看了看她吃了一半的晚饭,有些惊讶:“你的胃口真好。”
“正常饭量而已。”
他笑了笑:“我见过的女演员为了形象管理而不吃主食。”
张默喜夹起京酱肉丝:“歌手也要形象管理,只是我有方法保持身材。”
他点点头,见好就收,转移话题:“今天是你第一次拍戏吗?”
“是的。”
“你演的女鬼很逼真,有什么窍门吗?”
张默喜似笑非笑地侧目:“如果我说我见过鬼,你信吗?”
黎峥:“……”
小鹿帮他抽面纸。
乔若雪倒是不惊讶。
“开玩笑的。”张默喜打圆场。
“给大家宣布一个消息!”监制忽而举起扩音器大喊:“明天到石家庄拍,大家记得明天早点起来。还有,明天红白双煞的戏份改到晚上,白天先拍其他。”
“晚上?”张默喜匆匆放下盒饭去找监制问原因。
晚上阴气重,拍禁术更容易出事。
监制却不以为意:“我们请来的高人说没问题,而且晚上拍这种诡异的大场面才够震撼和经典,总导演同意了。”
张默喜不置可否,问:“请的高人有名气吗?”
“是白云观的道士,他们会带帮手坐镇。”监制对她的演技也满意,耐心地说:“放心,绝对没问题的。”
待监制走开,乔若雪来悄声说:“算了,我们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
她无奈:“要作死的阻止不了。”
编剧拿着新剧本匆匆走来:“双喜,我们把你的剧本改了下,明天你穿着民国的红嫁衣唱两句歌词。”
她一愣:“是唱电影的OST吗?”
“算是吧。”他有点难为情:“我今天看完你的戏现写的歌词,就套插曲的调子。”
“可以,我看看歌词。”
他摸鼻子:“可能写得没你的好。”
张默喜看着歌词笑了:“写得不错,有古韵。”
他喜笑颜开:“那明晚你上花轿拍的部分没问题吧?”
“没,不过黎峥真的要躺在棺材里吗?不能借位拍?”
编剧面露难色:“就算导演肯,黎峥也不肯。他很认真的,能不用替身就不用,能不借位就不借。”
当年港岛拍这一幕时棺材没人,多出来的“人”随着棺材跳进河里,这群人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默喜没辙,只能陪他们作死。
第二天清晨,张默喜四人赶去石家庄郊外的一处大宅,剧组已经在里面布置。
大宅位于树林里,灰色的每一块墙砖,每一块瓦片,见证每一桩历史事件,青翠的松树藏着岁月的年轮。
上午的拍摄工作顺利完成,到了下午,剧组聘请的高人陆续到达。
她没想到,所谓的高人有很多很多。
剧组的人也目瞪口呆。
他们来自不同的道门,身穿青色或者灰蓝色道袍,背着桃木剑之类的法器,煞有介事地巡视树林和宅子里。
最让张默喜惊讶的是,身穿全黑唐装的昳丽男人,单手捧着一束红玫瑰走来。他长发斜束,阳光下眉眼带笑,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何千秋和女二号连忙整理头发,想好搭讪的话。
可惜,妖孽男人走到他们的“女鬼”面前。
“玫瑰赠美人。”晏柏勾唇,傲然挑眉。
叶秋俞呆呆地跟在他后面。
幸好只有九朵红玫瑰,够轻。张默喜抱着花束:“这位公子总是油腔滑调吗?”
晏柏笑:“只对娘子甜言蜜语。”
“哼,你也是剧组请来的高人吗?”
“非也,乃切磋。”他冷冷地扫视四周揣测的视线。
“什么意思?”
“乃吴道长提议切磋。”
她心领神会。 “可惜我的戏份在晚上,你到晚上才有眼福。”
晏柏笑吟吟地凑到她的耳边,远看像亲吻。 “为夫每天都有眼福。”
她脸红:“你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