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第二十四首——《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只听了一句标题, 高适已经下意识地思考起来,一面摩挲着下巴,一面有些不确定地推测:
“只听这个名字, 倒有几分像咱们这个时代的诗人会起的题目。”
到了如今这会儿, 他也大致能分辨得出每朝每代诗人在诗歌创作时的具体区别。
且以诗题为例,高适所知的前朝诗人诗歌不必多提,即便谈不上熟悉,大多也都是听过的。
奈何在《四时有诗》的频道里,前朝诗人并不常见。
要说最为常见的那些, 当然还得数他们大唐、或是后世那个“宋朝”的诗人。
与唐人相比, 宋人倒是更偏爱写词一些。
高适并不精通词道, 也不甚清楚那究竟算是何种形制, 但文也好介绍过的那几首, 他听在耳里也觉得别有意趣。
杜甫没有搭理他,早就埋头看起了视频。
和诗歌创作时代相比,他倒是对题目更感兴趣一些。不知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题目中的“杜郎中”三个大字, 实在很难不让他多想。
毕竟同为杜姓人,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身上也是情有可原的么。
所以……这首诗会是出自他未来的朋友手下、而后寄给他的吗?
当然,是与不是还要听过才知道。
他们二人各有思量, 到头来, 竟只有一个王维才是正儿八经盯着光幕研究的。
每期视频的画卷背景各不相同,但风格却是一脉相承的清新雅致,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是否是因轮到了深秋节气的缘故, 落在王维眼里,横看竖看,这底色都要比先前透着几分冷淡肃杀。
【中庭地白树栖鸦, 】
随着轻柔的声音落下,画面上也出现随之出现了图像。
只见秋意渐浓,随着夜渐渐深了,地上也薄薄的凝起了一层水雾。露结为霜,铺在地上仿佛将着地面也照得如白色一般。
庭院之中种着的桂花树,正是盛放的时节,上头却停栖了一只乌鸦。似是偶然路过,驻足休息。
【冷露无声湿桂花。】
点点秋露出现在夜里,悄无声息地附在树上,打湿了桂花的花瓣。
【今夜月明人尽望,】
抬头一望,今夜的月亮高悬空中,又圆又亮,才让人猛然想起,原来已经到了中秋时节。至此佳节,这轮月亮自然是人人都瞧得见的。
【不知秋思落谁家?】
面对同一轮月亮,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心境。或是阖家团圆的欢欣美满,或是孑然一身的飘零孤寂,只是不知这样的秋夜遐思又会飘落到哪家哪户呢?
这首《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只是首七言绝句,篇幅并不长,文也好不过三言两语,便将全诗娓娓道来。
而画面上也主要围绕着诗中所描绘的庭院景色所展开,并未出现诗人身影,眼看就要再度收束——
恰是赶在文也好接着往下解说诗歌内涵之前,高适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发话,抛出了自己的疑问,“若只看诗歌内容本身,这首诗即便放到上一期的中秋视频中也毫不违和。怎么今日说的是寒露,也好娘子却选了这样一首诗来说?”
“两个日子挨得本就近一些,先说与后说,又有什么要紧?”
王维微微笑了笑,如是反问道。
他们虽算得上是同龄人,彼此性格却大不相同。
或许是以母亲信佛的缘故,从小便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王维虽出身名门,身上反倒鲜少流露出那种独属于五陵年少、王孙公子的嚣张傲慢,更没有事事都要争个高低对错的掐尖好强心思。
也是因着这般,对这样可大可小、无关原则本心的问题,王维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持淡然处之的态度,并不十分看重。
“唔……或许是因这首诗中最出彩的那一句吧。”
杜甫倒是实事求是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白露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可寒露却是近在眼前。如是说来,纵使说了首稍稍提前的诗歌也并不妨事嘛。”
但至于这首诗中最出彩的那句究竟是哪句,杜甫并没有言明。
他相信余下的两人都能够默契地领会到他的未尽之语。
这个问题暂且作罢,高适点点头,自己既然没想到什么更合理的缘由,干脆爽快地认下了杜甫的解释。
一波将平,一波又起。
他转头又兴致勃勃地开了口,看眼都是看好戏般的戏谑,“要这么说来,子美以为这首诗中写得最好的当属第二句么?”
见杜甫点头,高适再扭过头去,问向一旁的王维,“那摩诘以为呢?”
“以维之见,第二句应当算是这首诗中最出彩的一句。可若要论个人喜好,倒是更偏爱第一句一些。”王维同样给出了客观评价。
见高适大有一副好奇宝宝的架势,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地是停不下问话了,王维索性抬手将视频暂停住,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他这接踵而至的问题。
“同我猜的不错。”高适抚掌而笑。
“第一句倒更像画中的情景,虽说比不上第二句出挑,可到底是合了你的口味。”
“你这样大张旗鼓的问了一圈。怎么不说说自己喜欢哪一句?”
杜甫冷不防地反客为主,问他一句,“可见我们二人所选的句子都没有说到达夫兄的心坎上去,是也不是?”
高适的心思并不算难猜。
自己与王维分别提出了对第一句和第二句的赞赏,高适却始终不置可否,只是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而已。由此可见,他早已心有所属。
“多半是第三句吧?”
这一回,竟是王维与杜甫二人心有灵犀般地同时开口。
“不错。”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能被这两位聪慧至极的人猜出也是情理之中,高适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好了,怎么说着说着,竟又绕回我身上来了。”
高适往前探出半个身子,越过王维,自己将视频接着往下点起了播放,“我们要想说,可有得是机会能说,这会儿还是先看看也好娘子要如何说吧。”
播放继续。
有几分出乎他们的意料,文也好并没有率先解释起自己选择这首诗的理由,反倒如往常一样从题目着手。
【单单通过诗歌题目,诗人便已经将这首诗的作诗时间,作诗原因与作诗对象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最难能可贵的,却是他并没有用那样一长串的字眼进行描述,而是将其尽数浓缩在了短短九个字中。】
【先说时间,王建可是一上来便告诉我们了,就在“十五夜”。】
若是乍一看这个题库,读者难免都会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年到头,总共有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有一个十五日。如此一来,我们怎么知道诗人说的究竟是十二分之一中的哪一个呢?】
【好在诗人也没有让我们去进行猜测推理的意思,紧接其后的便是“望月”两个大字。】
【月亮什么时候都可以望,可若要是和十五结合在一起,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八月十五。】
【到此为止,在明确了这首诗的创作时间之后,原因也被顺势交代了出来。】
作为中秋节的传统项目之一,“望月”这一举动早已脱离了原先单纯的动作含义,更是成为了寄托情感的典型代表。
【读到这里,我想恐怕有些观众朋友已经有了和我一样的念头。】
文也好话锋一转,似是颇为苦恼地皱了皱眉:
【题目写到这里,已经将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可诗人却还要往底下再多添四个字——“寄杜郎中”,会不会多此一举呢?】
其他的观众如何作想,他们一概不知,可眼前的这三位大诗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俨然是在认真考虑文也好所说提议的可行程度。
文也好提出的这个问题,原本也不是指望能够得到观众的及时反馈或回答。
所以,没等到答案,她还是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能够让诗人在中秋节望月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这位杜郎中,他在诗人心中的地位定然不同凡响,后人一般推测为是诗人王建的好友杜元颖。】
杜元颖是谁?
其实对于是个解析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作用,但为了帮助观众对这位杜郎中有个大致印象,文也好依旧尽职尽责的补充了一句:
【这位杜元颖的名字,我们或许听了觉得陌生,可要是说他的祖上那也是大有来头。只要提他是杜如晦的五世孙,大家便能明白他是谁了。】
杜如晦的五世孙么……
早在听到诗人名字的时候,杜甫便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听着文也好的一字一句。
虽谈不上熟知,但大半年的时光下来,让杜甫对她的性格习惯也有所了解。
许多对于他们而言十分重要、或者说关键的信息,并不会被文也好刻意强调出来,往往正是在这一句句一笔带过的轻描淡写之中,反倒蕴藏着足以帮助他们了解后世的关窍。
初听诗人王建的名字,又得知这首诗是写给杜元颖之后,杜甫便知这首诗与自己毫无关系了。
再加一个杜如晦五世孙的身份信息,稍稍一推断,他很快反应过来——
如今当属杜如晦第三世孙在世,如此看来,无论是这位作诗之人还是诗中好友,都是在他之后的后辈。
【正如我们刚才所说,作为这首诗的投赠对象,能让诗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想到的朋友,交情一定是极为深厚的。】
【因此,这后四个字非但不能省去,还成为了情感的凝聚。】
话以至此,文也好自然而然地抛出接下来的疑问:
【在中秋节这样一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里,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要给远方的好朋友杜郎中写一首诗,该怎么写呢?】
中秋写诗并不稀奇,可若是写给朋友的诗,确实要少见一些。
毕竟在一个团圆的日子里,即便写诗也多是送给身处异地的亲人。
【诗人也不是迂回婉转的人,没什么多余铺垫,开头便是一句景色描写:“中庭地白树栖鸦”。】
【描写何景?中秋月色。】
【或许有人要嘀咕开了:这七个字,字字不提月亮。如果要说扣题,也是后头几句扣了题,开头哪儿有月亮的影子?】
【当然不是。】
文也好微微一笑,说出了那句众所周知的千古名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李白在《静夜思》中写下的这句,上至老人,下至儿童,人人张口就能来,真可谓是刻在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名篇。】
都将这句搬出来了,观众们多半也应该能咂摸出其中的含义了。
【王建在诗中所说的“地白”可不就是李白笔下的“地上霜”——月色嘛!】
【半夜三更,地上怎么还会这样亮堂、白到让人误以为是蒙上了一层霜呢?】
月亮:没错,正是在下!
【月光皎洁,不如日光灿烂耀眼,却也能散发出独属于它的清辉。】
【正是因此,“地白”二字并非正面描写,却通过这样含蓄的方式侧面烘托出了月亮的形象——既素净,又清冷。】
文也好由衷感慨道:【藏在两个字之间的形容实在生动至极,细致入微。】
原以为她对第一句的解析便要就此打住,高适动了动唇,正欲和王维分享起自己在听过解析后的心得,与他进行一番交流,却不文也好接着往下,竟然还没有说完。
只听她稍稍压低了嗓音,有些神秘道:
【其实这一句中,不单单是前四个字在说月亮,后三个字还是在说月亮。】
【咦,此话何解?】
大半年的主播生涯下来,文也好已经熟练掌握了,不需捧哏也能一个人自说自话、分饰两角的技能。
代表心有疑惑的观众朋友们问出这句之后,文也好才不慌不忙地接着往下。
而赶在答疑解惑之前,她还是照例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诸位不妨想想,乌鸦是什么颜色的?】
【或许有人要笑了,这么简单的问题,up主也拿来考我们?乌鸦乌鸦,自然是黑色的喽!】
【不错。】
文也好点点头,一派煞有介事的模样,仿佛当真有观众在现场与她进行互动似的。
她却揪住了诗中的漏洞:
【可乌鸦既然是黑色的,到了晚上,又是倦鸟归巢的时候,人们哪能看得见乌鸦的存在呢?】
【怎么偏偏就你王建瞧见了?别不是为了写诗生搬硬套凑出来的吧!】
这样的俏皮话,听得三人纷纷莞尔。
解析诗歌这样的事情说意义也容易,说难也难,但只要肯多读书,多读诗,了解诗人的生平事迹不需水平高低,学问多少,总是能像模像样的说出那么几分道理来的。
肯教这些身负才名的诗人和心甘情愿地对文也好的视频,保持关注,除却这稀罕的百代成诗之外,自然还要得益于她独树一帜的风格。
亦庄亦谐,总会在不起眼的地方让人发出意想不到的会心一笑。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诗人的眼睛好使。】
文也好语调轻快,依旧俏皮:
【原因嘛,倒也很简单——他能看得见呗!】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照明效果自然也非同凡响,可不就叫诗人看清楚了?】
【如果说刚刚地上的白霜是眼睛所瞧见的,那么现在的树栖鸦却又多了听觉的成分。】
此话何解?
【夜里明亮,乌鸦也好、其他的鸟类也罢,便会误以为黎明即将到来,自然要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告它们的存在,诗人自然是看到了也听到了。】
【便如王维在《鸟鸣涧》中所说的“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说的正是同样的道理。】
“好嘛,我算是看出来了!”
高适一拍桌子,佯怒道:“先前也好娘子三五不时地就会提到那位诗家谪仙人李白,后头更是破天荒的又择了两首杜二的诗来读。”
“原以为也好娘子的心头好便是这二位,我还能同摩诘搭个伴儿,不受关注的人互相取暖还自罢了。”
“谁承想,这一回连摩诘都带上了,独独不提我,可见我的诗做的倒是不好了。”
他这话里话外的怨气极大,再配上一张皱巴巴的脸,倒惹得杜甫和王维纷纷笑起来。
“往好处想,没准也好娘子还在后头留了好大的惊喜给你呢!”王维扬眉望去。
杜甫已然领会,旋即朗声道:“先前提到我们的诗歌不拘五言七言,横竖都逃不脱绝句或是律诗。我瞧保不齐下回呀,说到达夫兄的时候,就该轮到长长的一篇歌行了也未可知呢。”
若但以诗歌论,绝句、律诗、歌行……
如此种种,不过是题材上的差异,在内容创作上绝无高低之分。
可在《四时有诗》的节目里,那便是另一种情况了。毕竟诗歌写得越长,被拿来解析的时间相应的也就越多。
无论何时何地,能多在人前露露脸终归是一件好事,这个道理无论古今中外都是适用的。
他们二人知道高适并不会真的为这点小事生气。会说出这番话来也不过随口打趣,还远远谈不上宽慰。
闻言,高适果然转怒为喜,借坡下驴,“那我可得好好竖着耳朵听了。”
他点点光幕,“既然如今新增了窃窃私语的功能,也好娘子若连提都不提,我可得找她要个说法!”
高适此语虽为戏言,杜甫却不禁想到那个在文也好和高适口中接连出现的名字——李白。
据他所知,自己和对方在后世经常被拿出来相提并论。而有这样的才华、得到如此赞誉,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偏偏这大半年来,他在长安与洛阳明里暗里留意打听着,都不曾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
时日一长,杜甫都不禁怀疑起来,若是自己搜寻的方向并无错漏,可还是迟迟无果,那岂不是只能说明对方与他恐怕压根都不在一个时空?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徘徊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正好此番新出了窃窃私语的功能,他回到洛阳之后便想向文也好确认一番。
【这样看来,一句“中庭地白树栖鸦”,虽然不曾明说月亮,却通过庭院中的地白鸦栖,把月出的效果写到了十分。可见能流传下来并成为名篇佳作的诗歌,都是十分经得起考量推敲的。】
三人的说笑思量暂告一段落,文也好顺口为第一句收过尾,又将视线转向了第二句。
【颔联一句“冷露无声湿桂花”,从来都是极受赞赏的那一句。】
在读过的第一句中,读者看到了秋日夜里的月色、听见了月夜下的声音。
【转到第二句的时候,诗人则将秋夜的味道带到了所有人鼻尖。】
【而这个味道并不稀奇,也不陌生,那就是桂花香。】
从古至今,也不知是为了追求风雅,还是强迫症使然,国人似乎一直都有这样的传统,喜欢将季节与花朵联系在一起。
【每个季节都有其特定的花朵,这已经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在百花齐放的春天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花无疑脱颖而出。】
【烂漫热烈的桃红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春天的代表色。】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若要提起夏天,恐怕大家的第一反应便是荷花。】
【无论是在炎炎夏日为我们送来的那一抹清凉,还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风姿,都共同构成了夏日印记。】
【到了秋天,代表花卉则稍有争议。】
盛开在秋日里的花朵要论数量,当然不及春夏,可要论起质量,却丝毫不落下风。
香飘十里的桂花与“宁可枝头抱香死”的菊花,若论哪一个更能作为代表,似乎都无法说服大多数人。
为这件事打一场辩论赛,显然不该是视频的重点,因此文也好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而是选择了搁置争议。
【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菊花与桂花究竟谁能更胜一筹。但在中秋前后,占据主导地位的毫无疑问当属桂花。】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这句诗很好地展现了桂花的风貌。花型小巧玲珑,颜色淡雅清新,两者相结合,使其更加不易引人注目。】
【奈何与此同时,桂花还具备一个最大的特点——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以旧历来算,桂花正是在八月,也就是中秋节前后开得最为热烈,说一句它是属于中秋节的专属花朵也不为过。】
【这一句看似和前文并无直接关联,可仔细一想,诗人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在树上栖息的乌鸦,自然便会对乌鸦所停留的树木有所关注。】
【再结合扑面而来的香气,意识到庭院中的这棵树恰是桂花树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定睛一瞧,一树桂花被夜里露水打湿,氤氲出几份朦胧水汽。露水天降,发散开去便不由让人想起天上的桂树。】
【月亮之上,月宫门前,那棵桂花树是否也同样沾染了秋日寒露,正散发着缕缕幽香呢?】
这样的理解当然可以算作文也好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自主脑补出了这样一场“联动”。
但也多亏了诗人在诗歌中留下了充足的思考空间,才使得这句既能描写人间,也能描写天上的“冷露无声湿桂花”更加引人遐思。
【亦真亦幻,唯美动人。】
【除了诗句本身炼字的精妙之外,或许这样的氛围营造也是使其令人久久难以忘怀的原因之一吧。】
感慨完了诗歌的前半段,不知不觉间对于诗歌本身的解析已经行至过半。
【相信此时,已经有观众朋友已经发现了这首诗的不同寻常之处。】
【写了这半天,人呢?】
【前两句写月下之景,好像并没有人在。】
【可“中庭地白树栖鸦”也罢,“冷露无声湿桂花”也罢,不都是人在看、人在听、人在感受吗?】
【诗人既不曾写自己也不曾写好友,可字里行间又无一不透露着他们的身影。】
徘徊在月亮之下、庭院之中,王建或举头望月,或低头思友。
他又会想些什么呢?
【于是,便自然来到了最后两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和前两句的曲折婉转不同,到了诗歌的最后两句,诗人不再回避,终于选择正面点题。】
中秋夜,月圆时,举头仰望的又岂止是诗人一个人?
天涯海角,南北东西,四海九州的所有人不都在望着同一轮明月吗?
【于是,在点出望月主题之余,诗人更是从自己一个人的望月生发,联想到全天下人的望月之举。】
【也正是在这“天涯共此时”的情景之下,望着同一轮月亮,内心的酸甜苦辣却各不相同。】
【有人阖家团圆、幸福美满,自然便有人伶仃漂泊、望月怀远。】
所思所想因人而异,至于那绵绵秋思又会落在何人何处?
文也好没有多加阐述,让它成了诗人留在诗歌中的未解之谜。
【以问句收束,既给后来者留下了思考的空间,又显得巧妙蕴藉。】
文也好清清嗓子,照例抛出了互动问题:
【诸位以为,这最后一句算是个反问吗?】
说完,她稍作停顿,为观众腾出思考的余地之后才不急不忙地补充:
【要回答这个问题,恐怕还需要借助另一个问题的帮助:诗人当真不知道秋思落在了谁人心上吗?】
这样一问,答案便一目了然了——
他当然知道。
【联系起先前所读的三句诗,很快就能想到,以诗人的真实想法,王建分明是想说“今夜秋思落我家”。】
毕竟人家在题目里便已经明晃晃的告诉读者了——
我在思念着我的朋友杜郎中嘛。
【这样一来,问题也就接踵而至:从古至今有这么写诗的吗?】
【抛开“远看泰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这样的“诗歌”,我们暂且不论。】
这诗虽直白,倒也能算是别有意趣。文也好竭力往下压了压翘起的嘴角。
【但大多数诗人都觉得,这样的正面抒情太直白也太没有诗意了,所以多多少少都要采取些迂回的手段。】
【可要说迂回的手段吧,先前几句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了,难道还能挖掘出什么新奇办法吗?】
【你别说,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