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退之兄更有眼力嘛, 你说是不是,子厚?”
刘禹锡将栗黄搁在面前的桌案上,双手抱臂, 洋洋得意地问向柳宗元。
按照时间来算, 栗黄本该是秋冬时常见的吃食,可他们这在大明宫,天子想要什么,一声令下,哪有得不到的呢?
天子不必为了顺应时节而委屈自己的口腹之欲, 也连带臣工们时不时还能跟着享享口福。
“你们两个, 我还能不知?”
“满心眼里只想着公务, 方才膳食不过扒拉几口, 连个囫囵味儿都没尝出来呢, 就急忙忙地往署衙过来。”
“批评”他们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刘禹锡的重点是要将自己好好夸一通:“多亏是我心细如发,留意到了最后奉上的那道栗黄,记挂着给你们带过来尝尝。这会儿再看那百代成诗, 不就有现成的点心能佐茶了么!”
“此言极是, 我们这便向刘御史道谢。”
恰好柳宗元斟了茶来,索性端着手里的茶碗, 冲他一躬身, 正儿八经地见了个礼。
名为感谢,打趣的意味倒还更浓些。
韩愈比他们二人都要年长,性格也最是沉稳持重。见刘禹锡与柳宗元互相作怪, 看在眼里,和煦一笑,
“是, 多亏梦得这样贴心,送来了栗黄。我们边看边用,饮茶品诗更是一桩乐事,都快坐下吧。”
两人都奉韩愈为长,既然他开了口,便是一锤定音。刘禹锡不再插科打诨,柳宗元也跟着入了座。
先前你来我往地拌了几句嘴,等三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坐下再看光幕时,视频早已经切入了正题:
【今日正逢清明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既是节气,也是节日。】
显然,文也好并不打算就着这一点往下说开,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提到清明先不急,我们还得从寒食说起。】
【想必屏幕前的各位自然要问了:二十四节气里写得明明白白,从来都没有一个名叫“寒食”的节气。】
【何况今日原本就是清明,又与寒食有什么关系呢?】
抛出这个问题的文也好,并没有指望观众作答,于是又自问自答道:
【或许是因为我们过清明节已经过习惯了,许多人都不太清楚,如今定型的清明节,其实是一个“合成节”。】
【后人将古时候的上巳节、寒食节与清明节合三为一,三者的风俗习惯都被融合在了一起,这才成了一个包罗万象的节日。】
【哪怕在历史上,上巳和寒食甚至算不上“哀伤”,而是两个节庆气氛颇为隆重热闹的大节日。】
【不久之前,我们刚把上巳节单独拎出来,开辟了一条专题视频进行分享,这里便不再赘述。】
【那寒食节的由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有着什么样的习俗传统呢?】
将寒食与清明的关系纠葛介绍完毕,文也好接着往下,盘点起了寒食的来历。
【我们以冬至为起始日开始计算,往后推到第一百零五天,就是寒食节。】
【好巧不巧,无论二十四节气如何变化,这个日子通常都恰好落在清明节的前一日或前两日。】
【据传,寒食节的设立最初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割股啖君”的大忠臣介子推。】
【因为介子推最终被火焚烧而死,晋文公重耳为表示哀思,便下令在这一日禁烟禁火,只食冷餐,从而得名“寒食”。】
课外读物上都曾涉及过介子推的故事,文也好没有详细道来,只是浮光掠影地点了几下,交代完背景就点到即止。
【随着时间流逝,寒食节也在原先的基础之上增加了祭祖的习俗。】
【在唐朝之前,寒食节的祭祀大多都是以传统的“野祭”为主,也就是百姓家里的私人祭祀。】
【有唐以后,这条习俗则逐渐演变为祭皇陵、祭孔庙、祭先祖等一系列官方认可的祭礼。】
寒食节的来历他们都不陌生,只是赶在清明之前,转头说起寒食的举动倒让三人有些意外。
“听也好娘子所言,后世倒是更重清明,既如此,何苦巴巴地说起寒食?”
刘禹锡含了栗黄在嘴里,费劲地想要咽下,却□□涩紧实的栗肉卡住,只得快速咀嚼,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索性这样含糊不清地发问。
见状,柳宗元顺手递上茶水,又不轻不重地往他背上拍了几下,呛刘禹锡一句:“既然嘴里不得闲,我看你不如省省力气,还是不必开口了。”
“我这不是抵不过好奇么。”
刘禹锡在茶水的帮助下缓了过来,哈哈一笑,清过嗓子,还不及对此发表一番高见,光幕上的人仿佛听见了他的疑问似的,开口解惑:
【由于王朝更迭、时代变迁,许多热闹精彩的节日就像诗文那样,并未能完整地保留下来,为后人所熟知。】
【因此,希望可以通过《四时有诗》的系列视频,帮助大家走近那些已经没落、甚至是消亡的节日。正如诗歌,名气小也有值得后人了解的价值所在。】
【那就让我们赶在清明之前,先去读一读这首《寒食》吧。】
【寒食第六首:《寒食》】
【春城无处不飞花,】
正值寒食的京城,在壮阔气势之余,更多了春和景明的秀美,花红柳绿的春色毫不逊于夏日的热闹蒸腾与秋冬的庄肃凛然。处处飞花,更显出长安城柔美清新的景致。
光幕流转,后人虽能借助先进科技遥想长安,肆意勾画,却再没有比身处其中的三人更能领会个中美丽景致的了。
【寒食东风御柳斜。】
画面聚焦,由前一句的全城视阈转至局部。
拂面东风,自城南一路向北,吹进皇宫深苑。将门前柳树斜捧上天,自在舞动。
东风也好,西风也罢,无影无踪,最难评述。
偏偏诗人别出心裁,借一花一木,便将这股暗含春日生机的春风描画得无处不在,传神而生动。
【日暮汉宫传蜡烛,】
天色已晚,车队顶着暮色,自禁中而来,预备向外传出蜡烛。
依照陈规,寒食当日不得生火,但人人心知肚明,毕竟皇宫总是不同的么!
眼见画卷上的一队人马逐渐走远,在视野内缩为一处黑点,直至消失不见,“他们要往何处去?”的疑问也自然而然地在最后一句得到了解答:
【轻烟散入五侯家。】
自大明宫而来的这队人马,手里举着蜡烛,马不停蹄地往东西坊的权臣心腹、勋贵人家疾驰飞奔。
这蜡烛既然来自宫中,可谓是当之无愧的荣耀与恩宠,他们耽搁不得,只留下一路轻烟,随风而散。
这首《寒食》写得并不长,总共只有短短四句,眨眼便到了尾声。三人如梦初醒,一时相顾无言。
韩翃的这首诗实在出名,传遍街坊,就连圣人都曾对此诗赞赏不已。同为诗人,他们更是耳熟能详。此时听文也好开口,都有几分亲切劲。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如今身居八品,至今还不曾体验过这“传蜡烛”的荣宠。
“好端端的,怎么还丧气起来了?”
刘禹锡朗笑出声,打破一室寂静,很是自得其乐地提议,“便是这蜡烛传不到咱们头上,也不妨碍我们自个儿往朱雀大街上走一回,嗅一嗅余下的那阵轻烟么!”
他一向豁达,素来是个乐天派,一开口,总能叫人提起劲。
果然,听得此言,两人纷纷弯了唇角。
“我还当你立了志,定要争做诗中的「五侯」呢。”柳宗元睨他一眼,摇摇头。
“若能成自有蜡烛相赠,若成不了仍有轻烟可闻。”刘禹锡冲他挑眉,“你随着这样想,是不是即时就稳赚不亏了?”
【这首诗虽然只有短短四句,每一句却都值得细细品味。】
不等柳宗元答话,画卷已经消失不见,光幕上又出现了文也好的身影。他默默合上嘴,暂且按下内心思量,预备稍后再同刘禹锡仔细辩论一番。
【先说头一句,看到“春城”二字,诸位可别想当然地以为是昆明。】
【在这首诗里,它指代的,正是当时的首都长安。】
【后头紧接着“无处不飞花”,大家也别嫌诗人啰嗦。】
【不然,你拿“何处不飞花”或是“处处皆飞花”去比对一番,原句中一个双重否定,是不是用得更高明了?可不就将诗人对春日的赞赏之意凸显得更加浓郁了嘛。】
【除去一个“无”字,那个“飞”字也用得很漂亮。】
【这样的题材,如果要喊我去作诗,同样一句,恐怕绞尽脑汁我也只能憋出个“无处不开花”或是“无处不见花”来。】
【由此可见,我实在没什么作诗的才情与意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
文也好这样劈头盖脸地将自己否定一通,不留情面,倒逗得韩愈开怀,
“小娘子倒是自谦,学诗作文本算不得难事,若是有心,多下些功夫,自然也就习得了。”
“怎么?”刘禹锡听出点弦外之音来,歪过头去看他,“我们韩先生莫不是瞧见了好苗子,有意传道授业解惑了?”
韩愈但笑不语。
他私下里已经将这百代成诗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了一遍,关注之后,【也好也好】的名字旁,可还有一处灰色小框不曾被点亮呢。
【“开”也好,“见”也罢,两个字都是一样的中规中矩,死板无趣得很。】
【可一旦换做“飞”字,这句诗瞬间便活了起来。】
【作为读者,我们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漫天花开的绚烂春光,与东风共舞,浩浩荡荡地卷过长安宫阙。】
【古老的城池上下都浸在这片盛大春光中,气势恢宏却又轻盈自在,恰是最动人心弦的晚春之景。】
【紧随其后的第二句,不必多说,化无形之风为有形之柳。举重若轻的一笔,压根儿让人觉察不出用了何种设计或是巧思,仿佛生来就是这样顺理成章。】
【随着这阵春风,我们从长安万户一路来到了禁中御前。】
【这里,便要抛出一个问题,留待各位作答了——】
【诗人笔下的东风,究竟只是单纯指那温柔和煦、吹得百花盛开的那股春风,还是另有所指呢?】
所谓“东风”之语,另有指代帝王恩泽的隐喻,文也好话中的深意,对于是诗人亦是官员的三人而言,自然无须多言,都能默契领会。
在这里,无论是光幕前的他们,还是光幕上的文也好,似乎都没有要继续往下、展开讨论的意思,心照不宣地转到第三句:
【以汉代唐,是唐朝诗人的常规操作。】
【可若依照开头对寒食节的介绍,这天分明要禁火。你说皇家特殊,能用上蜡烛就算了,还把蜡烛传到宫外去又是要做什么呢?】
【这就得牵扯到大唐的另一项规定了。】
“说是规定,其实也并不大准确,毕竟无白纸黑字的明文条例,顶多算是墨守成规的举动。”
柳宗元顺口补了一句,全了文也好话中的纰漏。
【清明这一日,皇帝会取榆柳之火赐给左右近臣,以彰显恩典。】
【所谓“榆柳之火”,听着稀罕,其实不过是沿用钻木取火的法子,从榆树与柳树中得到火种,得了个“新火”之称。】
【寒食就在清明之前,挨得很近,皇帝也怕麻烦,索性提前到寒食节当晚就赐下蜡烛。】
钻木取出来的火便能代表至高无上的荣耀了么?
生长在现代社会的文也好对此持保留意见。
【第三句自然顺接,将承上启下的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还顺带给读者留下了小小的悬念:那会是谁得到这份来自帝王的特殊礼遇呢?】
【别急,最后一句正在向大家走来——五侯之家。】
【之前我们提过一嘴,以汉代唐是唐朝诗人的惯用手法。这里的“五侯”,自然也得逆着时光而上,回到汉朝去一探究竟。】
【所谓五侯,有三个说法,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指的是外戚。】
【对此,西汉与东汉都有话说。】
【西汉时期,汉成帝将母亲王政君的五个兄弟都封了侯,称得上是最早版本的“五侯”。】
【到了东汉,汉顺帝又将梁皇后的堂兄与叔父依次封了侯,便有了“五侯”2.0版本。】
【第二种解释,则落到了宦官头上。】
【对此,东汉格外有发言权。】
【汉桓帝连封五名宦官为侯,至此,“五侯”3.0版本新鲜出炉。】
“小娘子诗歌解得好,说话也有趣,倒是极衬这个名字!”
刘禹锡抚掌而笑,对她这亦庄亦谐、个人色彩极浓的风格十分认可,只恨不能当面对谈,引为知交。
【身为后人,我们已然无法得知韩翃当年想用的究竟是哪个典故。但不拘出自何处,指的是外戚还是宦官,能得此恩典的,总逃不脱天子心腹或高官权贵的身份。】
【纵观全诗,虽写寒食,却不见寻常节日的哀婉之思。又写浩荡皇恩,亦不觉沉肃庄严。我想,“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八个字可谓是对这首《寒食》再贴切不过的描述了。】
【连我们后世之人都能如此激赏,当时之人自然更要折服。此诗一出,传唱甚广。而能作出这样一首清新诗歌的人,名为韩翃。】
【“韩翃”之名,搁在现世已经有些陌生了。但若说起他的头衔,屏幕前的诸位或许有所耳闻:他便是名列“大历十才子”之一的人物。】
“大历十才子”之名,他们是有所耳闻的。虽有名头在前,内心却并不如何认可。
果然,刘禹锡便不大服气地开了口,“纵是前人,我也得多说一句,他们素来偏重形式,只顾着琢磨技巧,哪里还有写诗的本心?”
还有半句他未曾说出口,钻研定死的东西还自罢了,尤以山水为甚。
大唐锦绣河山,落到这几位笔下,却是一个赛一个的萧瑟小器,读来便憋闷得慌,他最是不喜。
对刘禹锡未尽之语,柳宗元倒很是了然,见他微微蹙眉,仔细提醒,“这话你在私下里说说便罢,可莫要在人前随意评论。”
“我省得——”
刘禹锡拖长了调,“也就是子厚,总爱忧虑这些有的没的。”
自己本是好心,反被他埋怨了一通,柳宗元与韩愈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要说这大历十才子,也果真神秘。整整十个人呐,硬是凑不出一个确切的生卒年月!】
【若非有作品传世,名动一时,个个都像是黑户似的。】
文也好就着这点往下,顺带吐槽了一句,复又转回诗人韩翃:
【可巧,当时朝廷还缺一个为皇帝起草文书、诏令的人。而这诗的名气越传越大,传到最后竟这么传进了皇帝耳里。于是,皇帝亲自下了批示,点名要用这个韩翃来主持制诰。】
【也是巧到一处去了,彼时有一位任江淮刺史的官员,也叫韩翃,甚至与他同名同姓。天子写得语焉不详,底下人摸不准圣意,索性将两人都报了上去。】
见状,皇帝再次提笔作注:要那个“春城无处不飞花”的韩翃,这次最终定了下来。于是,他便因一首诗,顺顺当当地升了官。】
【这个故事同样告诉我们,人在职场,诗歌文章写得漂亮还是很加分的。】
【诸君请瞧,自古以来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当然,因言获罪的也不在少数。】
说起这句,文也好眼前迅速浮现出了一长串名单。意识到这点,她当机立断,为自己尚有疏漏的话打好补丁:
【所以,何时说、说什么、怎样说,都是一门值得揣摩的学问。】
文也好有所不知,多亏了补上的这句,前头柳宗元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在听到后头的圆场之后,才缓慢松开了拧着的眉。
【韩翃因一首诗被委以重任固然可喜可贺,从中也能瞧出当时皇帝的爱才。可说来好笑,全因这首诗的缘故,有人也曾一度怀疑过唐德宗的智商。】
此话怎解?
此事发生在圣人即位初年,虽已过去二十余年,可圣人至今仍龙体安康,也好娘子却以“唐德宗”相称,莫不是后世之人定下的庙号?
韩愈脑中飞快寻思过一圈,暗暗记下这点值得留心的细节,以待日后查证不提。
【相信有敏锐的观众已经发现了,最后那句“五侯”似是颇有深意。便如我先前所言,不论是哪种解释、出自何处典故,这五侯指的不是外戚,便是宦官,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词儿。可诗人却这样直白地在诗里用了,焉知不是讽刺?】
【诸位也知,到了中后期,唐朝面临最大的问题一是藩镇割据,二是宦官专权,很难说诗人不是借着汉时旧例讽谏帝王。】
【可身为皇帝,唐德宗在读过此诗之后,虽是赞赏不已,却也只有赞赏而已,丝毫不觉自己被冒犯了,难道不是理解能力不够、欠了点儿智商吗?】
如此大胆而尖锐地批评当今,素来最是胆大的刘禹锡都跟着倒抽气。
【当然,此种解读不过是一家之言。诗人早已作古,我们既无缘同他来一场促膝长谈,自然也就不能得知韩翃的本意究竟是出于讽刺,还是单纯描摹晚春时节的长安气象。对于此诗目的,同样欢迎诸位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见解,一同探讨。】
【我只是将这种观点于此说与大家知晓,亦是做一个分享,并无意于去评判该推论的正确与否。毕竟,所谓“存在即合理”,何况这种解读并非空穴来风,亦非牵强附会,仔细想想,甚至还能品出十分道理。】
有道理么?有道理的。
短短几个视线交错,刘禹锡与柳宗元便默契地统一了意见:待观看结束之后,他们定要辩上百八十个回合才算完。
【我常在想,或许这便是诗歌吧。】说到此处,文也好满眼都是压不住的熠熠星光。
【同样的一首诗,不同的读者却能从中读出不同的故事,悟出不同的见解,这是多么迷人又深邃的体验啊。正如国外作家喊出的那句“作者已死”一般,这句话放在诗歌,我想也是同样适用的。】
【诗歌被创作出来之后,“诗人已死”。自那之后,理解与阐释自觉转移为读者的责任。而这种任务,又恰恰是最主观不过的。】
【各执一词不是什么坏事,或许在品读诗歌上,压根儿不必为了所谓正确的标准与盖棺定论的真相而苦苦追寻。】
文也好深深提气,恳切地为所有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愿你我都能坚定地怀有自由之思想。】
“诗人已死?有意思。”
屋内有椅有床,有凳有榻,郎君却执着地背手而立,不肯入座。静默地听完了光幕上小娘子的一番言论,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几遍,或是敛眉沉思,或是来回踱步。直到外头传来几声叩门的动静,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既已知晓这光幕并不会被旁人所见,他便无心收起,随手按下暂停。唤了家仆进来,却没有转身去看,“何事?”
家仆与主人一样,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行过一礼,便直报要事,“禀告主君,人已寻得,现在江阴。”
闻言,那郎君才缓缓转过身。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单瞧面容像是个文人,可清朗眉骨,折出一股凛凛英气,蕴着满脸不容忽视的锐意。
“确定了?是那位名为弃疾的郎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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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写上头就停不下来了=3=
*引用及注释:
1.廊下食:唐朝工作餐,在廊檐底下用餐而得名
2.鱼符鱼袋:唐朝官员身份的证明
3.栗黄:栗子肉
4.《寒食》唐·韩翃( hóng)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5.寒食来历参考《荆楚岁时记》:“去冬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
6.赐新火参考《唐辇下岁时记》:“清明日取榆柳之火以赐近臣。”
7.五侯:①《汉书·元后传》:汉成帝河平二年(前27年)封其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为侯。②《后汉书·陈蕃传》:汉顺帝梁皇后兄梁冀为大将军,其子梁胤、叔父梁让、梁淑、梁忠、梁戟,皆封侯。③《后汉书·单超传》:汉桓帝封宦官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为侯。
8.韩翃因诗得官的故事参考唐代孟棨《本事诗》
9.“作者已死”出自罗兰·巴特
另:《清明》一般被认作是唐朝诗人杜牧的作品,但也有学者指出,从唐代到北宋时期,这首诗一直未出现在杜牧的文集中,直到南宋末年才被划到杜牧名下,因此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