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闻言也觉奇怪, 本想着凑过来瞧一瞧,可就在两人双双低头去看的时候,只余下空落落的一行【杜家凤凰儿】, 下头那第二位用户竟又消失了。
两人与光幕大眼瞪小眼, 无言了好一会儿,还是杜甫反应快些,紧接着发问,“那摩诘兄可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儿?”
用户昵称大多不是诗人本名,可不拘是姓氏排行抑或出身喜好, 总是能有所关联。若此人恰在他们身边, 以此去推, 往洛阳城内探听一番同样可行。
王维蹙着眉, 摇了摇头, 显出几分后悔的模样,“我并不知它还会消失,不过是匆匆瞥了一眼,只依稀记得有个‘阳’字。”
“阳?”
这是名、字还是号?
苦思冥想一圈, 仍是摸不着头脑, 两人都不是拧巴性子,便很快作罢, 不再纠结。王维生来淡泊, 即便错过,也并未太放在心上,转而向杜甫一笑, 出言宽慰,“如今既能遇到,日后自然还有再见的机缘。且等等看, 时候未到而已。”
这话在理,何况他们分明坐在一处,却只有王维瞥到一瞬,足见说明此人不过偶遇,眼下横竖是断了线索,倒不如去看更要紧的事。
杜甫退出【附近的人】列表,转而点进了先前的主页面。手下一面操作不停,一面同王维道:“实不相瞒,听闻摩诘兄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还有些疑心呢。”
十五六岁的郎君侧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眉目满是意气风发,又夹带着少年人独特的那一丝真诚坦率,“谁能想到前头才在光幕上提到的人,后头便果真来了我身边?”
这话不像是无的放矢,王维凝神想了片刻,很快意识到什么,“莫不是新近的这期视频中提到我了么?”
“怎么,你竟不曾看过吗?”杜甫有些惊讶,再想起对方在听到“雨中春树万人家”一句时的茫然,旋即表示明白,“也怨我,差点忘了你从长安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洛阳,风尘仆仆,自然不得闲再去留心这些。”
杜甫想通其中缘由,手上动作一顿,不再接着往下观看视频,而是同王维简明扼要地梳理起前情,“这一期本该轮到谷雨节气,也好娘子便择了摩诘兄做的那首诗来说。”
“我的诗?”
自得到百代成诗的第一日起,王维便隐隐约约觉得这番造化必定非比寻常。既不是人人都能有,那多半还是与各人诗才相关。只是他不大看重这些身外之物,虽为自己能青史留名的念头而感到振奋,却不会大咧咧地同旁人道出,也是为比避免显得张狂。
但亲耳听见他果然名列其中,这样的消息,毕竟还是叫王维从眉梢流露出一丝欢欣,“就是不知究竟是哪首诗能有幸入选?”
纵使他诗作的再如何好,应制诗的名头毕竟不大好听。杜甫年纪虽小,为人处事却很是进退得宜。他倒不避讳,只是含糊带过,“依照也好娘子的解读,我推断此诗成诗背景约在数年之后,恐怕摩诘兄这会儿还不曾做出来呢。”
见王维听得认真,他又补充道:“是在伴驾出行时做的。”
王维毕竟也不是傻的,杜甫虽说得含蓄,可他自然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如今虽入了仕,他毕竟没有到能时时面圣的地步,足见杜甫所言果然不错,应当要等再年长一些才能做出。既是伴驾之作,恐怕便并不如寻常所写的诗歌那样清新自然。这多半正是杜甫的顾虑所在,故而不曾以诗题或诗歌内容直言相告。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总是格外省心。
不过你来我往间三言两语,便能迅速地将彼此的未言之语摸得透彻。杜甫有心掩饰一二,王维更无意深究。横竖日后,他自己还能再回头去看。
一桩事了,杜甫正要抬手点下播放,可在望向光幕的时候,他忽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再次转过头来,修长英气的眉叠出一个褶皱,“说来奇怪,摩诘兄又是如何得知我的?”
太原王氏毕竟家大业大,若果然想找一个人并不算难事,何况京兆杜氏也不是什么没名没分的小户人家。他更好奇的,当属对方知晓的途径。
“还要多亏百代成诗相助,让我得以借助雨水那期视频得知子美。”
王维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张口便能接话,“能得此‘诗圣’的赞誉,无论诗文还是做人,这样一位郎君定当值得交往。”
王维浅浅恭维一句,但他明白,杜甫会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不仅如此,旋即补充下一句,“或许我该承认,自己多少带了点儿「赌」的心气。”
对这样一位仿佛不沾俗世凡尘的郎君而言,从他口中听到这样一个“赌”字,倒惹得杜甫微微张大了眼睛。
“你也不必惊讶。”王维端起手中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又拿出帕子压了压唇角,“你别瞧我这样,可有的时候,同样难免冲动。”
“我知子美所想,可今日来此,顾虑不外乎两种。”他笑了笑,额间一点朱砂愈加鲜活,“其一,我所探听到的这位杜甫杜二郎君并不是百代成诗里的那一位。其二,即便他就是百代成诗里的那一位,奈何并无百代成诗,只会当我在痴人说梦。”
“稀里糊涂地将我请进来,再稀里糊涂地将我送走。”
“不拘是哪一种,我不过是费些精力、耗些时间,空跑一趟罢了。付出的这点代价于我而言,并不值一提。”
“可若是以上两种顾虑都不存在呢?”王维搁下茶盏,没有转头再去看杜甫,只是抬眼望向窗外逐渐增大的雨势,“你就是那个杜甫,也同样有着百代成诗。如果这般,那便能获得一位知音好友。”
“在我看来,这实在是一个太容易做出选择的决定了。”
“是啊。”杜甫随着他的视线一道移向檐下,嘴角扬起了一点轻松的笑容,“此时此刻,正是最好的结果。”
“摩诘兄,你赌对了。”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共饮。有赖诗歌的帮助,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他们竟生出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心中的疑惑已被尽数解答,杜甫松了口气,终于能点下视频,“我已瞧了一半,若摩诘兄不介意的话,不妨与我同看?”
王维笑着摇摇头,直道不介意,“不知才好,正因不知,才不会妨碍来日作诗。”
播放继续。
若按着从前的思路往下,解析完了当期诗歌,便应顺带对诗人生平或轶事加以介绍。可还没等杜甫生出与当事人并肩观看后世评论的微妙之感时,却听文也好道:
【提起王维,这位诗人我们实在太过了解。】
【有着“诗佛”之称的王维,是山水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与孟浩然一起,将此派诗歌进一步发扬光大,成为独领一时风骚的重要诗人。】
【此外,王维出身显贵,仕途颇为顺畅,可谓是官场得意的人生赢家。】
【至于那些似真似假的风月传闻,与视频内容并无直接关联,我们便暂时忽略不计。】
风月传闻?
这四个字落在杜甫耳中,难免惹出他少年人的好奇心,当即眼带促狭地望过去。王维倒是从始至终的神情自若,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他略想想也能知道,会引人瞩目的,不过是自己与玉真公主的那点交情。一点微末小事,不值一提。
在惊蛰那期,王维曾去找好友裴迪共同观看。临出门前,还特意嘱咐过童子,不许叫外人叨扰。不想回家之后,童子便满面愁容地告诉他,前脚出门,后脚玉真公主的女婢便往家里来了。等过了几日,王维又亲自登门拜访,才算了结此事。
文也好虽爱八卦,可向来对男女情爱的那点绯闻算不得热衷,多关注与诗文相关的那些故事。除却千真万确、无可置疑的事实,她一向不爱在视频中对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大加渲染。
何况自妻子去世后,王维一直不曾续娶,选择在终南山度过隐居生活。说痴情或许有些夸张,但可见他对于男女情爱确实不大上心。
言已至此,他们自然听出了些许不对。这样总结性的评价语,怎么像是要匆匆结束的样子呢?果不其然,紧随其后的,便是文也好熟悉的那套结束语:
【在谷雨这一期视频中,我们跟随王维,一同来到了春雨中的长安,瞧过万千气象,览过天家威严,更身临其境般地感受到了晚春时节的盛唐景致。】
【下一期,大家又期待读到谁的诗作,听到谁的故事呢?】
【如果你已经有心仪人选提名,还请通过留言或转发的方式告诉我。下期视频,很快再见!】
“等等!”
杜甫正听得意犹未尽,不想文也好戛然而止,只得耷拉着眉,悻悻地准备退出视频、收起光幕,却被王维出声阻拦,“子美,你且细瞧瞧下面。”
多亏王维提醒,杜甫仔细地瞧了眼最下端的进度条,一眼便发现了不对,“这进度条分明才将将过半呐?”
视频还未结束,怎么还提前说上了结束语?
不等他们往深处揣测,文也好复又在光幕上现身:【各位观众朋友们……】
才开了个头,她意识到不对,忙忙改口道:【各位百代成诗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呀。】
【我开创《四时有时》系列的本意,是想向现世之人科普我国传统诗歌文化与节气文化。不想阴差阳错,叫我得了百代成诗这样的机遇。】
【我见识浅薄,读书不多,仰仗各位前辈包容,才让我得以胡言乱语了这么些期视频,接下来的三个季节,恐怕也得这样“胡言乱语”下去了。】
说到这里,文也好与光幕前的杜甫王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在现世,有一首特殊的歌谣被用来总结传统节气。其中,打头的春季是这样介绍的:“春雨惊春清谷天”。今日谷雨这期录制结束,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眼看就要过去了,很快我们便将迎来夏季。】
【春去夏来,相信诸位或许会好奇,我在几句话前才刚刚匆忙地结束了这一期的视频,怎么后面又多出来这一大段呢?】
为免现世观众察觉,谷雨这期,她特意录了两个版本的视频,分别上传在两个不同的网站上。而不辞辛劳,只为接下来这句。
文也好脸上笑容愈盛:
【那是因为,我想借此春夏相交的特殊时候,为百代成诗的各位送上一个特殊的彩蛋。】
考虑了这群“上了年纪”的观众对“彩蛋”一词不大理解,她接连补充道:
【也就是一份特殊的礼物。】
说着,他们就见光幕上由远及近地伸来一只手,慢慢地盖在屏幕上,不多时,又陷入了熟悉的黑暗。
黑暗转瞬即逝,眨眼天光大亮。
光幕有些颠簸,好似正随着文也好的动作而发生了轻微抖动。细心的王维一眼便瞧出了变化,“也好娘子换了身衣裳,是出门了么?”
杜甫曾经短暂地在现世驻足过三日,此时也已经辨认出来,她正在后世那些名为“公园”的园子里走着。
她究竟想给我们看什么?
一时间,这个问题萦绕在所有百代成诗用户的心头。
下一秒,答案揭晓。
文也好将镜头翻转,对准了自己身边的花红柳绿:
【依旧是熟悉的考题,还请各位饱读诗书的观众朋友们来猜一猜,我此刻身在哪里?】
“似是江南。”
王维凝眸一瞧,凭着身为画家的直觉,当即猜了个□□不离。他话音刚落,文也好便往前走了几步,将最具标志性的牌匾展现在视频正中。虽名为考验,倒并无为难他们的意思。
“东关古渡。”杜甫认出上头四个篆书写就的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不错,录制第二段视频的这个时刻,我正身处扬州。】
【前人有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up主虽身无此巨富银钱,也不妨碍我踩着春末的小尾巴来见识一番此间风景嘛。】
文也好并未将镜头翻转回来,而是这样直播起了户外风光。
托了李白那“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千古名句,如今初夏不远,又临近傍晚,此来扬州的游人倒不算多。即便摩肩接踵,也多半是奔着瘦西湖去的,东关街上的古渡口没什么稀奇,自然门可罗雀。好在,春意未褪,一路走一路瞧,既自在又清净。
“也好娘子……这是去了运河边么?”
长到如今,杜甫多在两都奔波,还未曾去过江南。恰是说话间隙,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见此碧波荡漾的风情,不自觉瞧入迷,喃喃道。
他的问题,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文也好自然无法回答。而身旁的王维指尖微动,手下已不自觉描摹起河畔人物景致,更无暇回答。
【囿于视频时长的考虑与节气的限制,还有许许多多勾勒春日的诗歌,遗憾地未能在《四时有诗》中出现。】
文也好从古渡口出发,顺运河遗迹而下。远离了书房内的一板一眼,而是以别开生面的方式说起了诗歌。
【譬如我个人非常喜欢、也是历来极受人推崇的那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咦?这不是我的诗么?”
时值夏夜,奈何暑热不退,谢灵运早早地开轩纳凉,收效甚微。他索性搬了张胡床出屋,惬意地躺在树下,随手摇着便扇,划开百代成诗解闷儿。谁知听着听着,竟听到自己头上来了。
至于这百代成诗,他已总结出了规律。除去一个卓文君,不拘是谁,旁人谢灵运是一概不曾听过的,想也知道是后世之人。
他性子散漫惯了,好端端的隐居在此,既不见同代人,何苦费心去寻呢!
该说不说,这首诗谢灵运自己也是颇为得意。他手中扇子扇得更勤,只安心等着听也好女郎会如何夸赞。
【此句出自东晋诗人谢灵运的《登池上楼》之作。毫无疑问,诗中描绘的,正是生机勃勃的春日。单论提出来的这句,便可见欣欣向荣、草木繁茂的春日已经到来,自然又开始新一轮的转动。】
【或许乍一看此句,除去写得格外富有生机之外,似乎也不算多么惊艳。】
“如何算不得惊艳?”
先前的夸奖还有几分像样,可再听了这句,谢灵运登时从胡床上坐起,满不高兴地撇着嘴,“一个‘生’,一个‘变’,我用得多好!”
谢灵运何许人也?他可是能大言不惭地直言“曹子建才高八斗,我得一斗,余下之人共分一斗。”的人物,又是自己最为满意的一句,自然不乐意了。
且让他听一听,这小女郎还能如何圆下去。
【诸位却要知道,作下此诗的时候,正是谢灵运称病辞官的后一年。】
【让我们暂时搁置称病一事是否属实,拟定此事为真。倘若寻常人卧病在床,许久不曾出门,身子大好后,乍一见明媚春光,可不得是既惊又喜么?】
“什么叫‘拟定此事为真’?”
从以往的视频来看,谢灵运不是不知文也好的幽默戏谑,可这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要说先前听旁人的轶闻既好笑又羡慕,真落到自己头上了,还不及高兴呢,已然笑不出来了。
【尤其还是生机勃发的春天,见什么都觉新鲜,看万物皆有变化。冬去春来,复苏在春草、在池塘、在园柳、在鸣禽。因此,我们才会觉得谢灵运写得格外清新细致。而历代提到春日的诗作,更不会落下这一句。】
“这后头几句说得倒还像个样子么……”谢灵运嘟嘟囔囔几句,仰头倒在胡床上。得亏是他大度,文也好一夸一贬,算是扯平,便不与她计较了。
【又譬如与谢灵运出身同族、并称“大小谢”的谢脁,在面对春日景象时,同样难抑吟诵之心。】
“谢脁?”耳朵灵敏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谢灵运又麻利地从胡床上坐直了身子,“说是出身同族,可我怎么不曾听过?”
熟悉族中各支与通婚姻亲是每一位世家子弟的必修功课,谢灵运在脑海中扒拉一圈,仍然毫无头绪,“莫不是我哪个素未谋面的族侄、族孙吧?”
一想到人家或许还未出生,谢灵运又安心地躺回去,“那便让我来考校考校,这位‘小谢’的诗才是否足以与我相提并论。”
【一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可谓写尽暮春晚景。】
【每每读到此句,我总忍不住感慨:谢脁是怎么想出来的呢?言语的精炼与清雅不必再赘述,更叫人赞不绝口的,当属诗中贴切无比还出人意料的比喻。】
【仰望落日余晖,如繁花织锦的绸缎;俯瞰江水澄澈,如道道铺开的白练。】
【一静一动、由高至低,寥寥十字,便干净利落地为我们勾勒出这样一方水天相接、交相辉映,又幽远空灵的仙境,如梦似幻。】
【大谢小谢均生得如此文采,也无怪人称谢家子弟皆是芝兰玉树。】
文也好真心实意地赞叹:【而后来唐时的山水派诗歌能攀上那样的高峰,与大小谢打下的坚实地基是密不可分的。】
“哼……”沉默品味了半晌,谢灵运才终于舍得开口,“这句写得倒是差强人意,勉强能排在我之后,也不算是给谢家丢脸了。”
许是边走边聊的氛围太过轻松,印象里不过堪堪说了两句诗,谁想道旁已经渐渐人烟稀少起来。文也好停下脚步,转身望了望来时的路,惊觉自己已经走出了许多公里开外。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恰是适才提起的“余霞散成绮”的瑰丽场面,倒也应景。
她默默手机对向西边,领着观众们静静欣赏了一会儿绚烂至极的天空。
王朝更迭,时空无数,可无论是眼前落日、耳畔江水,还是口中诗歌,总有些东西能横亘古今、打破桎梏,顽强而坚定地传递给无数后来者。
她平复下忽然澎湃的心潮,稳了稳声音,才轻快地开口:
【这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回礼。】
文也好终于将镜头调整回来,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对上。彷佛借此动作,就能一直透过百代成诗,望见无数个时空里,那些默默关注着自己的一群“粉丝”。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
作者有话说:*引用及注释:
1.“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出自宋代黎廷瑞《水调歌头》
2.“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出自东晋谢灵运《登池上楼》
3.“才高八斗”典故出自《释常谈》
4.“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出自南朝谢脁《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5.“芝兰玉树”典故出自《晋书·谢安传》
6.“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出自南朝陆凯《赠范晔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