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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处暑(二) 养生达人屈原(二合一)……

作者:向南看月 当前章节:74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5:02

“对不住, 对不住。”

李贺甚至还来不及去看来人是谁,便先急忙忙地蹲下身去捞书。到了这关头,竟还没忘记要向对方赔罪, 口中连道失礼, 又胡乱抱了个拳。顾不上再等别人说些什么,便已着手去捡起这散落一地的卷轴。

“无妨无妨,即便要怪,也该怪我们走得太快才是。”

对方倒是个好性的,冷不防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不气不恼, 只笑盈盈地弯下腰来, 陪着李贺一块儿捡起了卷轴。

几只手合力, 眨眼间便将洒落一地的文稿复原如初。

不拘是书本典籍, 还是笔墨纸砚,李贺对这些东西一向爱护得紧。这会儿又将东西沉甸甸的抱在怀中,心下略微安定,终于又得了多余的空闲心思来, 抬眼向对面望过去。

也就是这会儿猛地一抬头, 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竟是来了两个。

他撞上了其中一人,那人身后还跟了一人。

而立在自己眼前的这位, 身上同样着了件青色的官袍, 瞧着很是眼熟,倒叫李贺想起了不久前才同他道过别的柳先生,估摸着来人也是领着八九品的官职在身。

面容并不算多出挑, 只能称得上“清秀”,却架不住满脸笑意,配着舒展的眉目, 很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气度,连带原本无论如何也与“惊艳”二字搭不上边的容貌都显得不凡了起来。

见他收拾妥当,对方笑意不减,更不曾因李贺是个年轻后生便自觉高人一等,仍是客客气气地一拱手,向他询问道:“我刚才见小郎君从一旁的门里出来,不知此处可是御史台?”

“正是呢。”

李贺点点头,内心也已暗自嘀咕开:瞧他们这般肃肃君子的模样,原以为二人同为在御史台办公的官吏,是老师的同僚,可看这还要向自己问路的架势么……又不大像了。

他倒是有心遮掩,奈何因为年纪尚轻,这点困惑的小心思仍是在面上表露得一览无余。

对方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瞧着也不大在意,回头同身旁同行之人确认道:“既然是御史台,可见我们是找对了门路。”

另外一人虽稍稍落后他半步,两人肩膀挨得却近,足见关系亲近。见好友望过来,也不过一点头,很是寡言的模样。

没有得到更加热络的回应,说话人倒不气馁,尽管按照自己原先的问题接着往下问去:“那……敢问柳御史今日来此处办公了么?”

三省六部的应卯时间虽大体相差无几,但细各省各处的休沐安排毕竟不同,如今既然叫他们遇上了这位对御史台了解颇多的小郎君,自然得逮着机会仔细问一问,也免得进门之后摸不着头脑。

莫非这两位都是柳先生的好友么?

李贺心头突突直跳,又觉得古怪。

能这样无比笃定地叫柳宗元的姓氏,倒不像是毫无交情的样子。可若果真有交情,以这两位的气度,怎么他先前却从未在柳先生的口中听到过呢?

许是他眼里的困惑太过明显,来人并不对他这点过分警觉的态度有何不满,依旧无比爽快地自报家门:“秘书省校书郎,白居易。”

李贺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转向了一旁默默不语的人。

毕竟,无论是先前慌乱撞上还是帮忙拾书,再到眼下的主动开口搭话,似乎都是以这位面带笑意的郎君为主导,轻易便会叫人将立在他身旁那位寡言的郎君忽略过去。

可这会儿,李贺再仔细一瞧,顿觉这位郎君的相貌气度与他的友人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身量高挑,皮肤极白,生得英俊极了,只看相貌,绝对可以赞一句“斯文俊秀”。

狭长的一双眼眸随意扫过来的时候,分明别无他意,却能叫有心人觉出一点不动声色的疏离。但与柳先生那因气度而令人生出的错觉不同,眼前这位,单凭样貌就做到了这点,分明是实打实的冷淡。

原本还有心问一问这一位的来历,如今对上这样一张脸,李贺竟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两人已经一览无余,于是这位薄唇一掀,同白居易一般,淡淡开口介绍道:“秘书省校书郎,元稹。”

“白先生好,元先生好。”

既已得知两位的名讳与职务,李贺当以晚辈自居,同他们一一见礼。

“小郎君客气。”

白居易倒没有再去细细追问李贺的来历,只因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关注。

谁知,不等他再问,李贺早已从先前的那番话中闻弦歌而知雅意,自觉为两人指起了路,“二位先生若是为寻柳先生而来的话,在此处拐进御史台,望见中庭的柏树后,顺着右手连廊一路直行,数到第三间屋子就是了。”

生怕说得不够详细,他还特意将怀里的卷轴腾挪到半边,空了只手出来,为他们二人比划着方向。

白居易跟着轻声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冲李贺道谢,“耽搁小郎君这许久,我们自去便是,便不再麻烦小郎君了。”

“先生客气。”

李贺不卑不亢地躬身还礼,三人便在这个拐角处一个错身,分头往各自要去的地方走去。

谁知道等到了家里,李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

且不说“白先生”,今日所见的那位“元先生”,莫非恰是这期处暑视频中提到的元稹?

李贺不断在脑海中回忆着残存在自己记忆中的元先生的模样,又赶忙加快脚步,直奔书房而去。

此刻,他对这一猜想的好奇之心,甚至压过了原先预备好好改一改文章的积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划开了光幕,接着先前被迫中断的地方接着往下看去,好让自己仔细对一对,这首《菊花》的作者,究竟是不是他偶遇的元稹。

播放继续。

【中国文人爱菊的传承由来已久。】

说着,文也好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这么一说,大家恐怕想也能想到这优良传统起源于何处了吧?】

【不错,一直往前,这样的品味还要追溯到屈原身上。】

【说起屈原屈大夫,那可真是我们《四时有诗》的老熟人了。】

【而这一回,同样又要说到那篇《离骚》。】

【不过相比于前几期出场的诗句而言,这一次出自屈原笔下的名句于我们而言,无疑要更加耳熟能详——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这句可以算作《离骚》中并不常见的、没有太多晦涩生僻字词的一句。】

【诗人想要借此传达出的语义也十分明确:早上我喝一喝从木兰花上坠下的露水,晚上就尝一尝菊花掉落的花瓣。】

【该说不说,这屈原活得还怪养生的嘞。】

语气虽是调侃,可文也好很快又正了神色:

【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变迁,同一诗句,早已衍生出不同的含义。也正是从屈原开始,菊花这朴实又健康的养生功能,便逐渐带上了精神层面那高洁不屈的象征。】

【毫无疑问,诗人元稹在这首诗中所想表达的,正是这样的追求与情操。】

【如我们先前提到的那般,《菊花》本身写得短小精悍,言语虽难免直白,却也因此,更能将诗人情感直接而准确地传达给每一位读诗的人。如此看来,这首诗不可谓不成功。】

诗歌本身并无太多可以咀嚼得地方,文也好深谙点到即止的道理:

【那说完了这首诗,接下来便到了咱们喜闻乐见的固定环节——谈一谈诗人本身。】

来了!

不多时便等到了自己最为期待的环节,李贺精神一振,连脊背都不自觉挺了又挺,足见其求证心切。

【提起元稹这位诗人,不知诸位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什么样的形象呢?是那些缠绵悱恻的千古名句?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香艳传闻?还是与白居易令人动容的情谊?】

纵使文也好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李贺却并没有被问得头晕脑胀,甚至迅速从中捕捉到了自己最为关切的事实。

若是单听元稹这个名字,普天之下有几个同名同姓的不是毫无可能。但身旁偏偏还都有个名为“白居易”的好友,这样的巧合便十分难得了。

所以,只此一句,已经足以助他断定此元稹就是彼元稹。

不想真相来的竟比自己预期的还要早一些,李贺渐渐缓过最初的惊喜,又从一点意外之中慢慢琢磨出了其中道理。

哪怕方才只在御史台前惊鸿一瞥,对方不俗的样貌仍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若有这样的本钱,惹得大小娘子们遗落一颗芳心也是情有可原。

李贺中肯而果断地给出了如是判断,奈何醉心诗书的他,并不关心元稹的情史,只想听听对方究竟能有何了不起的成就与诗才。

无独有偶,李贺不关心的,文也好同样不关心。

她慢悠悠地抛出上述几个问题,既不对元稹、韦丛、崔莺莺、薛涛这几位之间真假参半的传闻给出自己的私人揣测,更懒得多费口舌去为元白间的动人情谊再添上一笔。

【我知道,在个人生活方面,元稹受到的批判甚至是讨伐不仅仅存在于文人之间,更夹杂了史官的攻击诘难。】

【可今日在《四时有诗》,就让我们暂且抛开对元稹的那些趣闻轶事的关注吧。】

她说得铿锵有力,话锋一转,真心实意地道起了感谢:

【但无论是作为后辈,还是作为一名诗歌爱好者,毋庸置疑,元稹都值得我的一份感谢。】

【哪怕他或许并不需要。】

【在现世,每当人们提起诗歌,自然而然地便会想到群星璀璨的大唐。而提到大唐,就不可不提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等一众才华横溢的诗人。】

【就在我随口提到的这几个人里,似乎只有杜甫的诗才不被当时之人所认可。】

【诸位可要知道,在大唐,备受推崇的诗是李白、是王维、是孟浩然那样的,偏偏不是杜甫那样的,就连当时人编撰诗集也很少将杜甫的诗作名列其中。】

【编诗不编杜甫,这在现在看来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但到后世,杜甫依旧扬了名,并且以“诗圣”这样冠绝古今的称号流芳百代,深深刻在每一个学诗人的脑海之中。而这在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元稹。】

“杜甫……”

李贺喃喃,跟着重复这个名字。

平心而论,每逢时人推举诗人,“杜甫”的确是个难得出现的名字。可听文也好所言,杜甫后世如此盛名,竟然与自己方才所见的那位元稹有关么?

【在杜甫死后的四十三年,杜甫的孙儿杜嗣业,也就是杜宗武的儿子,决定带着祖父的诗篇和遗骨,一路辗转回洛阳安葬。】

【恐怕有人便要好奇了:这里为何要单单强调一下杜宗武呢?】

【不知诸位还记不记得,在雨水那期,杜甫曾无比自豪地夸耀:“诗是吾家事”。而夸耀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杜宗武。】

【话又说回来,当杜嗣业走到襄阳的时候,想起正在此地做官的元稹恰好极为推崇杜甫,便请他来为自家祖父写一篇墓志铭。】

【而元稹果然也没有辜负杜嗣业的期待,更没有辜负自己是杜甫粉丝的名号。】

【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气势恢宏、词藻优美的墓志铭。】

【在这篇墓志铭中,元稹不仅对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大加赞扬,更将其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盛赞杜甫的文学成就比李白还要高。如此一来,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了。】

【在当时,元稹的名气非同凡响,更是诗坛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经他的口这么一宣扬,时人自然也对杜甫看重了起来。】

【等下回再编诗集呀,杜甫的诗可不就入选了嘛!】

【而到后来,史书更是直接引用了元稹对杜甫的评价,足见其影响力之深。】

【杜甫的诗作在当时之所以备受冷落,绝非他的诗不够好,否则怎会一经宣扬,便引人重视了呢?】

“可见酒香也怕巷子深么。”

这一头,李贺正看得津津有味,心有灵犀地与文也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而那一头,五人组却在面面相觑。

试问,上一秒还活在光幕里、被当做典型进行分析的人物,下一秒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你会作何感想?

这个问题,刘禹锡表示有话要说。

奈何此刻心情复杂,一时无语凝噎,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韩刘柳三人之中,韩愈是温厚长者,向来算得上说一不二的主心骨;刘禹锡则跳脱外向,多半由他最先挑头活络气氛。

可眼下,前者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默然不语,后者瞧着倒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到头来,竟让柳宗元做了率先打破僵局的人。

“二位这是……找我?”

修眉一挑,这点小动作暴露了他的疑惑。

饶是如此,言谈间不失逻辑,无论是言语表达还是行为举止,都是极其得体、应对有方的架势。

不愧是名门之后。

想起多方打听后得来的消息,白居易下意识地同元稹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赏。

“柳御史容禀……”白居易才挑头说了几个字,却被柳宗元摆摆手打断,“既是同僚,又何必见外?宗元字子厚,这声柳御史,倒叫我实在担不起了。”

来人身上着的也是青绿官袍,即便只是个九品的校书郎,柳宗元也绝不会因此而生出怠慢之心。

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么,这位自称是“白居易”的人,天生一副笑脸,实在叫人很难生出什么隔阂。

“那……乐天便失礼了。”

这就是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白居易没有郑重其事地再自报一回家门,只借此一句轻轻巧巧地同三人说明了自己的表字。言谈之间令人如沐春风,委实生不出半点反感来。

“乐天客气。”

这会儿,柳宗元权当是韩愈与刘禹锡的代理人,冲白居易拱拱手,又望向他身旁的元稹。

后者也很识趣地开了口,“元微之。”

“微之生来便是这么个性子,今日是初识,在生人面前难免紧张些,待日后咱们多走动走动,活络起来,他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等着呢。”

白居易生怕好友这冷淡模样惹人不快,笑着打上圆场,“只怕届时,又该是你们嫌他碎嘴了。”

“哪里话。”柳宗元也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再如何,总不见得还能说得过梦得吧?”

“柳子厚,你好端端的又攀扯我做什么!”

到底是柳宗元了解刘禹锡的秉性,三言两语又叫他回了神,当即暴喝一声,不甘辩解,“人家头一回上门,你便这般诋毁我!”

说是恼怒,刘禹锡的面上却不见多少生气的模样,只是扯着嗓子嚷嚷一通,很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

而这样的架势,且不说柳宗元与白居易,便是不苟言笑的元稹也不禁被逗弯了嘴角。

这笑容虽浅,难为刘禹锡还能捕捉得住,转了身就要向韩愈告状,“退之兄快瞧,子厚这样乱说一气,不是徒惹新朋友笑话我么!”

“原先不想笑话的,见你这样也该笑话了。”

韩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加入了四人讨论组之后的头一句,便引得屋内屋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人都聚在这里了,此刻再去讨论他们究竟因何而来似乎已没了必要。

在场几位都是读书人,可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有这样的风姿气度。而那点心照不宣的共通之处,又何须言语赘述?

到底还是韩愈一锤定音,“那便……自报家门吧。”

显然,眼下的自报家门,绝非仅仅是“秘书省校书郎”这样尽人皆知的介绍。

刘禹锡一马当先:“中山刘二十八!”

也是稀奇,这个字分明平平无奇,硬是被他喊出了一往无前的豪情。

柳宗元紧随其后:“河东柳八。”

“元九。”

这样言简意赅,只会出自元稹。

白居易稍稍加深了笑容:“居大不易。”

“他们叫我韩老师。”

这话题既是韩愈牵起来的,由他来终结倒也恰如其分。

如此报了一通下来,五人面前的光幕上又各自添了几个新的关注,多了几个新粉丝。

白居易刚要收起光幕,却被刘禹锡匆匆忙忙拦下,“乐天且等一等!”

在后者不解的眼光中,他昂着头,与有荣焉般的开了口:“超级加貝。”

到了这个时候,元稹的反应速度竟比白居易还快,手指翻飞,在光幕上迅速完成了搜索,再进行关注,流畅得一气呵成。

白居易虽慢他半拍,却也转过弯来,不急着关注,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这便是我们先前在门口遇上的那个小郎君么?”l

一面问他,手里还一面比划着,“唔……那孩子长得是瘦弱了些,眼睛却亮得惊人。头发倒是盘得一丝不苟,不知是被风吹还是怎么着,倒是散了两缕下来。身高么……大约到这里。”

听到此处,柳宗元不经一阵心虚。

长吉这孩子脑袋生得圆鼓鼓的,他从前只是知道,却没往心上去。偏偏刘禹锡没个前辈的样子,但凡得了机会见了,总要想法子折腾一番,把人家盘得好好的发髻弄得不像个样。

李贺只当这是前辈表达对自己关怀的手段,虽觉古怪,却还是稀里糊涂地接受了。

只是连累他,竟还跟着生了这样不好的习惯,见了长吉却忍不住要上手揉两把。

柳宗元这点儿内心活动自然无人知晓,而见心中的猜想得以确认,白居易和元稹倒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干脆,完全没有要再抱头痛哭或是促膝长谈的意思,双双将光幕一收,扭头便要走了。

“哎哎!”

子厚和退之的确会耐心听他说话不假,可自己总对着这两张脸,说也该说烦了。好容易有了新伙伴,刘禹锡还想拉着人家好好絮叨絮叨,这会儿见人要走,可不得挽留起来?

“不必了。”

这回却是元稹难得开了口。

“御史台与秘书省各有公务要忙,总不好再耽搁下去的。何况今日打过照面、得以结识本就是意外之喜,余愿足矣。”

不等白居易跟着再劝,韩愈已经出声赞同,“横竖以后还有再聚的时候,也不急于一时嘛。”

是啊,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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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02 20:16:55~2023-07-03 23:4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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