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的东西, 并不是寻常的神器法宝,亦不是宗门修炼秘籍。
而是一些没什么用,却充满巧思的物件, 例如真的可以听见浪潮声、下雨声的海螺,晚上失眠有救了。
例如一张干净的白纸, 折出来的小猫、仙鹤,都仿佛具备生命一般, 自己动起来。
还有一些用盒子装着的灵种花籽,每个盒子旁都贴了纸条,详细写了灵种的功效。
【江师妹:此乃净世白莲的种子,白莲可净化剧毒,拔除诅咒, 供你培养。心性越纯净之人, 种出的净世白莲功力越强。】
底下小字:【江师妹种出的, 定能克服世间所有剧毒。】
【江师妹:这是沧澜宗独有的听潮竹种子, 用其做的竹笛,可抵御心魔, 阻挡邪祟。】
底下一句小字:【竹性坚韧,恰如种竹之人。】
江浸月:……你还挺会撩。
【江师妹:此乃镇宗至宝, 四叶草种, 极难种成, 但一旦种成, 能让师妹运气更加。】
底下小字:【但以师妹天赋, 想必不难。】
除此之外, 也不乏寻常女儿喜爱的衣裙首饰。
这些礼,显然都是照着她的喜好来的,送在了点子上, 可见这送礼之人修炼之深厚。
“真是狗眼看人低。”江浸月和凌绝一起拆完这些礼物,“以为我是那么容易动摇、没有原则的人吗——还真是。”
“你想去?”凌绝道。
江浸月点点头,说:“有一点。”
凌绝暗道,看来他那日的猜测没有错。
江浸月拿着纸条,说:“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送礼的人,不知道这种人脑子怎么长的,情商那么高。”
知道她爱种地,勾.引她。
凌绝瞥了一眼纸条,冷冷道:“我也想见见。”
末了他又道:“你若愿意,回去看看也行,沧澜宗中的珍贵花草很多,对你的修为亦大有裨益。”
江浸月暗想,她倒是想要,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但是听他这意思,是想带她去白.嫖?
“我跟你一起,你怕什么呢?”凌绝道。
江浸月:他就是这个意思。
行叭。
反正顺手的事也干了不少。
江浸月坦然接受,这个时候,祁扬却突然造访。
她走出门,祁扬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手里扛着锄头,看起来有模有样,就差一句“俺来干活啦”。
他身上的毒,还没完全解开呢。
祁扬把锄头往地上一放,道:“我今天要种点什么?”
江浸月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将她拉到了地里,声称要跟她去地里说。
待走远了,祁扬往后张望,确定凌绝没有跟过来。
他压低声音对她说:“江浸月,你跟我逃吧!”
江浸月脑门上浮现一个硕大的问号。
“我带了我父亲给的隔音诀,那魔头现在什么都听不到。”祁扬说,“跟我走吧,先去外面避避风头,有祁家庇护,他找不到你的。”
江浸月没说话。
祁扬接着说:“就算他发现了,也会念在祁家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她抱着双臂,道:“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放你一马?”
祁扬道:“因为祁家……”
“他连神都敢打,为什么不敢打祁家?”江浸月道,“祁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祁扬道:“我可是好心……”
“你好心我就得接受?”江浸月说,“我好不容易对你改观了那么一点点,你别又作死。”
祁扬深吸一口气,悲痛地看着她:“江浸月你脑子清醒一点,他是魔,他是魔啊!魔是不会有人性的,他今天对你笑脸相迎,明天就可能魔性发作要杀了你!你现在觉得他好,只是因为他还没显露本性!”
江浸月心想你说错了,他将来不是要杀她,他将来是要毁灭世界啊!
到时候,别说你们祁家的人了,就连你们祁家的狗,都逃不了。
“死了也挺好。”她说,“活那么久干什么?”
“你!”祁扬大概是从未听过这种价值观,直接目瞪口呆。
“祁扬,我不知道你跟你的跟班们说了什么,不过谢谢你,我那天去交菜,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好,还有叫我大嫂的。”江浸月说。
祁扬急了,道:“谁叫的?他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跟你只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记得,你体内的毒,还需再吃一个半月的解药,对吧?”
祁扬说:“是,所以我今天来了。”
江浸月说:“你这一个半月也需要种地,但不是在我这里。”
祁扬问:“那是在哪里?”
“在沧澜镇里。”她说。
祁扬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他再三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我去帮镇上那群……帮那些百姓种地?”
“对。”江浸月的眼神平静无波,“这一个多月,你已经在我这里学会了基本的种地步骤和方法,现在该去赎你的罪了。”
祁扬没说话,眼神木然地望着她。
江浸月补充:“依旧是不许使用灵力,这次我无法时刻监督你,你可以稍微偷偷懒,但我会抽查你,你只要保证不被我查到用灵力就行。”
祁扬道:“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在你的溯玉泉没撤走时,他们也是没苦硬吃。”江浸月道,“另外……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只要你的毒一天未解,我和你之间就谈不上平等,自然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祁扬的瞳孔微微瞪大,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你那天,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说顺其自然?”
“那个啊……”江浸月轻轻地笑了笑,“那个不是说给你听的,那天凌绝惹我生气了,又不肯道歉,我只是为了让他吃醋,所以故意那样说。”
“吃醋?你和他不是道侣吧?”
“未必只有爱情才会吃醋,任何双箭头的情感,只要出现‘第三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江浸月说,“事实证明效果很好,我还要多谢你。”
因为生气,祁扬胸口起伏的弧度有些大,他死死盯着她,好半晌,他扯了隔音诀,说:“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啊,没办法,你们这种人,唯一吃过的苦就是被骗的苦了。”江浸月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一个差点要我命的人做朋友呢?”
祁扬低着头,与他方才来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会去种的。”他说完这一句,觉得自己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而后便下山了。
哎。
江浸月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她也还得种地呢。
她重新更新了小院的自动化防御阵法,加固了一下阵法,又让凌绝去山里再捉几只灵兽回来,和原先的几只剑齿豪猪组成了巡逻阵。
除了剑齿豪猪之外,凌绝还捉了几只酷似豹猫和狼的生物,一开始还凶神恶煞的,被江浸月净化之后,眼神格外清澈,围在她的身边,用毛茸茸蹭她。
这下直接猫狗双全了。
江浸月疯狂呼噜它们的毛,一转头,凌绝捧着个草窝过来。
她问:“这是什么?”
“我做的窝。”凌绝道。
江浸月调侃道:“你这么自觉?”
凌绝没说话,蹲下来,把窝放在地上。
立刻有小猫碎步跑了过去。
江浸月看向不远处,如果她没记错,那里应该是有个祁扬做的窝的。
现在窝没了,被替换成了凌绝做的窝。
她耸肩。
小猫已经跑到了凌绝跟前,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用脑袋拱他的脚踝,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喵喵的声音。
凌绝露出疑惑的表情:“它怎么一直蹭我,是身上痒吗?要不要洗个澡。”
江浸月:……
“它蹭你是因为喜欢你。”她说,“真是不解风情。”
凌绝的表情有些许讶然,大概是没想到,竟然有小动物会喜欢他。
江浸月说:“你把它抱起来,或者摸摸它。”
凌绝看样子并不打算抱它,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却纵身一跃,直接跃到了他的腿上。
凌绝只得用手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拎在手里。
江浸月指着他手里的猫说:“这是小猫。”
又指着他说:“这是大猫。”
凌绝望着她,忽而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道:“这也是大猫。”
江浸月一边笑着,一边试图挣脱他的手。
她将院子里的灵植们安置好,想着等下次回来,这里应该恢复欣欣向荣了。
凌绝捏了一个纸片,替他们照顾好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小猫小狗。
江浸月望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她穿来这个世界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对她友善、跟她一起把家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凌绝。
凌绝陪她去了沧澜宗,宗主听说他们同意了,准备的排场很大,他们住的,是豪华的灵峰洞府,里面遍布奇花异草,还有一片专供江浸月种地的灵田。
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但总觉得有诈。
大费周章让凌绝入住,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来这儿享受的吧?
算了,不想了,反正,兵来凌绝挡,水来凌绝掩,先种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