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镜子悬浮在半空, 江浸月问:“这些是什么?”
她望见上方写着“镜廊”两个字,不明所以,江浸月伸出手, 碰了碰镜子。
“等等!”
凌绝出声阻止,但没赶上她动作快, 江浸月的大脑传来一阵眩晕。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记忆, 出现在她眼前。
场景是某个村子里,天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的人家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和对联,邻居家杀了猪,正在做饭, 烧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几个小孩正在玩摔炮。
啊,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十岁那一年。
爸妈前一天打电话说要回家, 于是十岁的江浸月站在村口眺望,望了好久好久,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
她也没有等到他们。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失约, 为什么单单这一次, 江浸月得这么清楚。
因为村里停电了。
只是一瞬间, 黑暗便席卷而来, 在浓稠的夜色中, 人类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小小的江浸月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沉甸甸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是被遗弃的孩子。
永远守着一个不会有回响的等待。
画面戛然而止。
江浸月醒了过来,表示敢不敢多剪一秒呢?
明明停了电,村子里的人很快就点亮了蜡烛, 那几个玩摔炮的小孩更兴奋,还拉着她一起玩。
在同龄人的带动下,她很快就把那样的情绪抛到脑后了。
还没来得及吐槽,很快下一轮记忆又扑面而来。
这一次,消失在她童年里的父母又出现了,是他们把她接回家后的记忆。
很偷感的记忆,她记得,这一次,是她不小心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自打奶奶去世,江浸月便跟着爸妈到了城里,爸妈总告诉她家里很穷,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想买什么,都不敢表达出来。
这天是一个同学生日,带了蛋糕到班上,江浸月没舍得吃,她留着蛋糕拿回家里,打算拿给爸妈尝尝。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记忆,她听见爸妈在门里商量,说江浸年,也就是她弟弟,这次考试进步了,给他买个一直想要的游戏机奖励他吧。
江浸月知道,那个游戏机要2000元。
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自那时起,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她和弟弟是不一样的。例如弟弟想要什么,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刻表达出来;例如亲戚做客时,总会在爸妈面前说“还是有个儿子好”;又例如,在弟弟考上大学那天,家里人给他买了一套房,他们以为瞒着她,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这些事情,的确是江浸月自小经历的一些灰暗不堪的事情,可那些伤口早已被她自己治疗好,在她有能力独立后,也基本不回家。
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
正当她疑惑之时,镜子里突然传出声音。
“从小到大,唯一对你好的人只有你奶奶。”
“你不努力出人头地,怎么对得起你奶奶,怎么能让你爸妈追悔莫及?”
江浸月:竟有几分道理!
如果她是爽文小说的女主,江浸月应该走上人生巅峰,打脸看不起她的爸妈和弟弟,以慰奶奶的在天之灵。
但可惜的是,她只是一条咸鱼而已。
而且这个套路,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上小学的时候,来煽动父母有多不容易有多辛苦最后在一片哭声中——掏出书来卖的戏码啊!
东亚人就吃这一套是吗?
江浸月自小便死猪不怕开水烫,对着那面映出她扭曲倒影的镜子,声音清脆响亮:“喂,镜子兄,你业务能力不行啊!”
镜面如水波般轻轻一荡。
“你光知道放我的悲惨回忆录,怎么不挖掘一下后续?比如我后来靠自己打工,买了最新款游戏机!再比如我拿了奖学金,买了比那时大三倍的蛋糕!还有啊,虽然我仍旧买不起房,但我想躺平就躺平,没有人催我结婚,生活能自洽,也是爽快得很啊!”
“没错,我的父母的确不爱我,可我自小便有爱我的奶奶,和一群开朗的玩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她凑近镜子,指尖直接点在冰凉的镜面上,“你怎么不展示一下,我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是怎么学会和自己和解的?光会贩卖焦虑、挖人伤疤,你这套路真是又老又土,现代人不吃你这一招,你懂吗?”
镜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在回荡。
凌绝愣住了,似是惊讶于她这一番理直气壮,闻所未闻的说辞。
“所以啊。”江浸月拍了拍手,“与其在这儿费劲巴啦地给我灌鸡汤,不如先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不能努力成为一面攻击性更强的镜子呢?”
“我看传闻中的镜廊,也不过如此嘛,想学别人制造幻境,勾起人内心深处的伤疤?可惜学得不上不下、不伦不类,差评!干脆回炉重造一下吧。”
镜面那模糊的涟漪似乎微微滞了一下,随后。
巨大的“啪嗒”声传来。
镜子……裂了。
四分五裂的镜面,映照着少女挺拔而洒脱的身影,
江浸月轻嗤一声,道:“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还好意思跟我斗呢。”
她可是早就看淡一切了。
谁也别想pua她,哪怕是一面镜子。
因为她的这句话,镜子们再次碎裂,她似乎能听到镜子破防的怒吼,这镜廊终日攻击别人的软肋,可一旦被人骂一骂,自己便受不了了。
真可谓高攻低防。
镜子彻底碎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掉落,化成了无数的细碎星子。
江浸月伸手一碰,眼前便浮现出了不同的人的记忆,她极力忽视,不让那些负面的情绪照进她的脑海里。
可她,还是无法忽视凌绝的记忆。
原来他小时候也没有双亲陪伴,可他不似江浸月那般幸运,他身边唯一可亲可敬的长辈,便是他的母亲,可母亲终日被前任魔尊囚禁,很少能有说话的机会。
和他交流最多的,是他的叔父,每次见面只一味让他勤加修炼。
更没有一个要好的玩伴带他疯玩,说一说知心话。
毕竟不论是仙族、或是魔界,同龄人要么视他为怪物,不敢靠近;要么视他为天才,认为不配跟他玩,会打扰他修炼。
小小的凌绝,只能独自在魔域的悬崖上练剑,陪伴他最久的,大概就是那把斩仙魔刃了。
而后,江浸月又看见了璇曦仙子的死因。
原来她竟是被自己的丈夫和玉宸联手杀死的。
那两个身型高大的男人挡在尚未成年的凌绝面前,告诉他只要打败他们两人,便可救下他母亲。
凌绝失败了,仅差一招。
母亲是因为他才死的,这是凌绝脑海里深信不疑的想法。
因为他,没有力量。
他太弱了。
玉宸临走前,说道:
“看来,还是不够强。”
“再变得更强大一些吧,这样才能为我所用。”
玉宸的话如淬毒的冰锥子,深深刺入凌绝的心底,印在他记忆里好久好久,从那一日起,他便用尽一切手段变强,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修炼,按照他的方法,普通人早已走火入魔,可他是仙魔之子,不知疲惫,天赋又极高。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昼夜,甚至忘记了四季,直至失去感知周围变化的能力。
悬崖之巅,那是魔气最浓郁,也是整个魔域最孤寂的角落,江浸月看到,那把斩仙魔刃,甚至比他的身高还要高,他就拎着那把魔刃,走向了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未来。
魔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呼应他的心意。
在他近乎自虐式的修炼之中,他的修为有了某种惊世骇俗的攀升速度,可凌绝的眼神却愈发没有神采,似乎被剥离了所有情感,那感觉不像是人,反倒是一把没有生机的兵器。
直到那一晚,他的力量够了。
该去讨债了。
他杀了前任魔尊,在那之后,便遇到了江浸月。
有很多次,江浸月都想冲进去抱住他,让他歇一歇,可这里是他的记忆,凌玄夜之所以存着这些记忆,就是要让凌绝永远不要忘记仇恨,不要忘记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一统三界。
江浸月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凌绝,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
凌绝原本还有些担忧,见状也疑惑起来。
“做什么?”他问。
江浸月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眼前的凌绝,是她熟悉的凌绝,而不是方才镜子之中,那个毫无生气,仿佛报完仇,随时会自杀的凌绝。
江浸月也看明白了,玉宸上神原本是想等凌绝的力量变强之后,再像他平时做的事那样,将凌绝的修为吸收掉,占为己有。
而凌绝的生父,本就将他当成一个工具,对他而言,比起等待凌绝成长起来,一统三界,还是跟玉宸上神合作来得更容易。
凌绝便在这样的利益交织下,变成了一个疯子。
江浸月吸了口气,抵着他的额头,说:“你辛苦了。”
听见这句话,凌绝愣了一瞬,说:“我有什么辛苦……”
话没有说完,眼泪先流下。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流泪。
他觉得好丢脸,怎么能在心上人面前哭。
于是抬起手,想要擦掉那些泪水。
然而脸上却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江浸月先他一步,替他擦掉了他的眼泪。
“我问你。”她放开他,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
凌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好像在被训一般,“什么?”
江浸月:“这些年,你有松懈过吗?我说的是客观上的,而不是指‘你自己觉得还能再努力一点’这种。”
凌绝:“……我每日都在修炼。”
江浸月:“那就是没有。”
凌绝:“好,那就是没有。”
江浸月:“不算一些小鱼小虾,你总共有两个大仇人,对吗?”
凌绝:“对。”
江浸月:“你已经杀了其中一人,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对吗?”
凌绝:“可十年有些久……”
江浸月:“你只需要告诉我,杀了还是没杀。”
凌绝:“杀了。”
江浸月:“你的仇人,比你早几百年开始修炼,你只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杀了一个人,你还想做到什么样呢?”
凌绝:“可凭我的天赋,我本可以再快一些。”
江浸月:“再快,也挽回不了什么。”
因为这句话,凌绝猛地抬眼,眼底那如深潭的寒冰,似乎碎裂了一点。
江浸月没有移开视线:“放过自己吧,凌绝,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已经够重了。”
凌绝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像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忽然被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抚平了。
这些年他总是觉得,只要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挽回当时的场面。
可正如她所说,再怎么快,都回不到过去。
“你说十年太久,可这十年里,你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江浸月说,“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她最想看到的,一定是她的孩子能活得轻松一些,自由一些。”
江浸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要报仇,但别让它吃了你啊。”
凌绝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而柔软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思考那些快要把他压垮的仇恨,不想思考那些藏在他心头的沉重,唯一想做的就是冲到她的怀里。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这世间没有谁能够真正共情谁,江浸月这么说,只是因为她不懂。
“你怎么知道。”他闷闷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为自己活过?”
江浸月叹了口气,要怎么跟他描述,她为了走出那样的原生家庭,曾经自己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对他这种情况,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就是典型的幸存者愧疚,与强迫性补偿,觉得只有变强,才能弥补过去的“错误”。
不知道怎么说,她说这些术语,他又听不懂。
所以她只是凑近他,道:“凌绝,你是不是觉得连哭,都是一件丢脸的事啊。”
凌绝终于扑进了她的怀里。
他意识到,没有人比她更懂他了。
江浸月胡乱地揉着他软软的头发,觉得这个触感简直像极了以前的猫猫。
“我要是你,肯定嚎啕大哭了。”她说。
凌绝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
江浸月拍着他的肩膀,仍由他依偎。
“看来我也是时候走了。”
空中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江浸月看过去,看见一只赤黑色的,像幽灵一样的东西。
她被吓了一跳:“你、你是什么啊?”
凌绝闷声道:“不用管它。”
心魔劫:“?哇塞凌绝你真不是个东西啊,好歹我也陪了你这么久!”
凌绝没吭声。
心魔劫不想看他,很是懒得看一样,转头对江浸月说道:“我是这家伙的心魔劫,原本是帮助他灭世来着。”
江浸月:!竟然是这样吗!
心魔劫:“不过现如今,这家伙的愿望已变了,他不想灭世,我自然也不必跟在他身边,可以脱身了。”
江浸月:“变了?变成什么了?”
心魔劫冷酷而神秘地一笑:“这个嘛,就要问他本人了。”
随后,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直至飞走,消失不见。
从远处传来它那稚气的声音:“你俩结婚我会回来看的!”
江浸月笑了一下,又在心里想,这样一来,凌绝的灭世计划,是不是已经被她彻底拆除了?
可到这时,她才惊觉手臂已经麻了,说道:“你还要抱多久啊?”
凌绝这才放开她,从她怀里抬起头,发丝有些乱乱的。
江浸月看着他,嘿嘿一笑。
凌绝:?
为什么有一种,她产生了某种鬼点子的感觉?
江浸月自然产生了鬼点子,她看着满地晶莹的碎片。
“这些碎片能映照记忆和情绪,说明蕴含着特殊灵力。”她蹲下身,捡起一片仔细端详,“埋进土里,说不定能让植物长得更好。”
凌绝:“你想做什么?”
“种花。”江浸月笑得眉眼弯弯,“魔域到处是黑黢黢的石头和枯树,太压抑了。虽然我让他们种了绿树,不过还差点什么,所以我要把这里建成温室,种满鲜花。”
她说:“镜子本身没有善恶,它们记录了那么多痛苦,也该见证些美好的东西了。”
“不过,此时夜已深,不如我们先回去吃点饭,明日再来,怎么样?”
凌绝便陪她回了房间,又做了江浸月爱的泡面给她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愣愣地看着她。
江浸月问:“怎么了?”
凌绝的声音很轻,但又无比清晰地喊她:“江浸月。”
“嗯?”
“我好像很爱你。”
江浸月的脸霎时红了一些,险些被面呛到。
怎么给他解开个心结,还突然开窍了是吗?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
江浸月没往下想,埋头吃泡面,吃完之后,又去洗了个澡。
凌绝一直等到她睡下,熄了灯,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额头,才离开。
江浸月迷迷糊糊,又觉得要开始做梦了。
她原本以为,这次又是去仙界,见赤枢。
可没有想到的是。
她在梦里,见到了另一个“江浸月”。
噢,不是另一个“江浸月”,她就是原主啊!
放着镁光灯的直播间里,这个“江浸月”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容,正在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介绍手上的义务小商品,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江浸月看得是目瞪口呆。
姐们儿,你是说你穿过去还没到一年,不仅适应了现代社会的脚步,还学会了另一门外语,然后还精准找到了这个时代能赚钱的行业——跨境电商吗?!
甚至还是纯正的英伦口音,发音比她都标准!
江浸月一拍脑门。
她怎么给忘了,原主本身就是个卷王啊!
看来她适应这个时代,已经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了。
那边那个“江浸月”,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朝她看了过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审视和了然。
不过只停了一秒钟,她便转头继续直播。
很快,工作结束了,那个“江浸月”没有停下,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出门。
路过江浸月身边时,她极其小声地说道:“跟我来吧。”
江浸月飘了上去。
从“江浸月”开的车来看,她似乎混得不错,她载着她,到了一个地方。
“已经过去五年,那边怎么样了?”“江浸月”随口问道。
“五年?”江浸月说,“看来我们的时间线不太一样,我这里,只过去了一年不到。”
她刚才还以为她这么逆天,不到一年就做了那么多事。
不过,哪怕是五年,也很厉害了。
接着,江浸月便讲了沧澜宗的变化,包括祁扬现在正在给村民们种地还债,还有沧澜宗易主的事。
那个“江浸月”听完后,忍俊不禁:“早该如此了。”
“江浸月”也给她讲了她在现代的事,刚刚穿过来时,她有很多不适应,不过很快,她便学会了利用互联网搜索,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她先是去电商行业闯了一年,又用江浸月以前打工留下的本金,开始自己创业。
两人聊得很开心,很快,目的地便到了。
“江浸月”带她来的,是一个酒楼。
江浸月跟着她走进包厢,里面都是熟面孔。
全是她的亲戚、家人。
父母和弟弟都在,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亲戚们看见她,都换了一副面孔,她再也不是家庭聚会里的小透明,也不会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还是生个男孩好”这样的话。
因为她现在是家里最能赚钱的女人。
“要不要把身体借给你,你也感受一下?”原主说。
江浸月道:“好啊。”
她一入场,便有好几个亲戚走上前,簇拥着她,而后开始奉承。
人有钱了就是好,连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都会有人夸,他们先是从头夸到尾,给江浸月听得尴尬癌要犯了,险些想跑。
“月月现在可了不得。”一个亲戚奉承道,“听说自己开了公司?一年能挣这个数吧?”他比了个手势。
来了,进入正题了。
江浸月笑了笑,没接话,只给身边的堂妹夹了块鱼:“多吃点,长身体。”
小时候过年,所有人都围着江浸年转,只有这位堂妹愿意分给她糖吃。
江浸年坐不住了,咳了一声:“姐,我那个创业项目还差点启动资金,你看能不能……”
真是个好机会,江浸月整理了表情,面上微微一笑,说:
“不能。”
“这时候知道叫我姐了?”
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想来平时另一个“江浸月”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聚会结束,梦境开始波动,四周的光怪陆离褪去,只剩下一片纯白的、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两个江浸月互相对视。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