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有了乔希，他会害怕。◎
“好的，我知道。”自从暑假过后，十五岁的陈知昱正在呈稳定增长的趋势长高，他挂掉电话，随后朝坐在办公室前批作业的班主任礼貌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迈步走出办公室门口，陈知昱下意识正了正肩上的书包，才继续拐弯，走向通往教学楼门口的走廊。
刚刚的电话是还在学校的乔希打过来的。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乔希的系里今天晚上有文艺汇演活动，便让陈知昱去大学找她，等活动结束，两个人一起回家。
据乔希说，她在系里的活动担任主持人，一时半会走不了，正好邀请他去看，顺便再去外面吃顿跨年饭。
陈知昱出了学校门口，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公交车站。
耽误了一会的功夫，夜色彻底暗下来，街边亮起一盏盏明亮的街灯，灯光似水洒在街面上。
今天是阳历新年的前一天，这个点街上人很多，公交车上人满为患。
虽然陈知昱正在窜个，但和成年人相比还是又瘦又小，他在人群中艰难挤着，好不容易在后面找到一个位置，他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自己住在乔希家小半年了，其实除了暑假那段时间，真正见到乔希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很久才能见到乔希一次。
乔希没课的时候也不会回家，关心的电话却是不会少，不过也只是在确定他在家后，随意聊上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就安心挂了电话。
每次望着空荡荡的客厅，陈知昱的内心生出了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想念的情绪。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应该还是在国庆节的时候，当时乔希回家小住了两天，之后就拿着换季衣服，匆匆回到校园，
陈知昱心里清楚，乔希的学习压力本来就大，现在还要算上他这个拖油瓶。
她要承担两个人的生活费和学费。
陈知昱烦闷地把脑袋磕在车窗户上，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符的苦恼，内外温差的缘故，车窗蒙上一层水雾，额头潮乎乎的，他浑然不觉，待在那发呆。
他得想个办法挣钱。
在公交车到达乔希所在大学后，陈知昱下了车。一下车，他站在站牌前发愣，身后就是横城大学。
他从未踏足这里，学校门口装修得十分气派，赶上放假，大门口前络绎不绝，各个洋溢着青春的大学生进进出出。
陈知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蓝白校服，原地踌躇不决。在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后，他使劲捏了捏书包肩带，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大门口走去。
陈知昱怀着既忐忑又兴奋的心情穿过学校的大门口。
寒冬腊月，道路两旁的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路过的每一栋教学楼都规模宏大，果然和初高中学校不一样，陈知昱步伐迈得很缓，眼睛应接不暇，像是要把这里的每一处都要深深刻在脑海里。
他想象着乔希会不会经常穿过这条路，想象着她穿过这条路时是什么心情。一想到和乔希前后踏在同一片路上，陈知昱心里涌起不知名的雀跃。
他慢慢走着，进校园前的忐忑全部转换为新奇的好奇。道路两旁亮起路灯，照在好奇的眉眼里，映出兴奋的光芒。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欢笑声。
“小弟弟，你是乔希的弟弟吧，怎么没在大门口等我。”
一道声音从陈知昱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停下脚步，扭过身，看到了正在冲他走过来的高个子男人。
陈知昱刚想问些什么，余光看到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蓝色校服，他尴尬地埋下头，没再说话。
来接他的是乔希的大学同学。
乔希在电话里提起过，担心他找不到位置，所以特地找了自己同学来接他。
进到校园后，陈知昱就像穿入花丛的蝴蝶，流连忘返，早就把这回事抛到脑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大礼堂走。
陈知昱跟在后面，不愿和他搭话，他不喜欢他。不只是因为他打断了自己的探索，这个人还在进行自我介绍时，自称是乔希男朋友。
他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开心。
陈知昱紧走两步，小心观察，这人身高挺拔，长得其实一般。
陈知昱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乔希男朋友。
陈知昱满脑子都是疑问，身边人还时不时询抛出地问，大多都是关于乔希的，他不想告诉他。
男同学也不在意，带着他进到礼堂，径直往后台走，并且神秘兮兮冲他眨眨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陈知昱见到了两个月没见的乔希。
乔希穿着一身嫩黄色演出长裙，布料贴合腰身，又衬得她皮肤很白，就像在无聊冬日里一抹灵动的亮色。
男同学也是第一次看到乔希换上这身衣服，眼中的喜欢瞒不住，“是不是没见过你姐穿这个，好看吧。”
虽然陈知昱不想搭理这个男同学，却很赞同他说的话，就是很好看。
晚会马上就要开场，礼堂后台人声嘈杂，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为了能够安静地接电话，乔希干脆躲到角落里。
电话是乔希的导员打来的，其实是来查岗的，乔希无奈地说，“我知道了，既然都答应您了，我哪里会放您的鸽子呀。”聊天时，她手里无意识捏着裙子一角，同时还在埋怨，这个布料真的很一般。
电话那头的导员还在唠叨，“我这不是怕你反悔。”
乔希导员明明才三十出头，活得像是古稀年纪。
都这节骨眼了，她怎么可能临阵脱逃，乔希向他保证，同时忍不住为自己叫屈，“我的兼职工作都找人替班了，人也都在这了，您就放心吧。”
导员还在唠叨：“乔希，咱们系的文艺晚会一直很受学校领导重视，你帮忙把控点。”
虽说每个系的文艺晚会明面上没有评比，其实私底下都会有排名，今年是乔希的导员参与导演，势必争夺出脸面，好在领导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这才把乔希强硬拽过来，为此还掏出两张电影票贿赂她。
但她不需要。
“怎么？一张电影票好几十呢。”导员不满，“我本来还想跟我媳妇去看，这不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便宜你了。”
他继续说道，“你放心，我给你介绍的公司实习这就有信了，你的能力一定可以的，这不比你在餐厅打工强？”
“对了，电影真的推荐你去看，可以跟你男朋友去。”说完挂了电话。
要不是还有导员答应好的实习机会，乔希说什么也不会利落同意来主持晚会。
手机在嘈杂环境里发出两声微弱地叫嚣，是导员把电影票的二维码发了过来，并嘱托，“今天的，别浪费。”
男朋友？她哪有那玩意。
算了，就便宜陈知昱这小屁孩了。
*
校园的文艺汇演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节目结束，不想陈知昱等太久，乔希快速换完衣服，匆忙卸完妆。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乔希一面揉搓着脸，小跑着去找陈知昱。
见他老实等在礼堂门口，“冷吗？怎么没在里面等。”乔希小跑上去，问他。
陈知昱闻声转过头，愣愣地摇摇头。
大礼堂的灯光照过来，乔希这才注意到陈知昱的脸，“你脸上怎么回事？怎么干巴巴的？冬天天气干，你也得注意点。”
乔希把他往厅里拽了拽，接着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面霜，简单的白色瓶子，挤出一点倒在她的手心，再一点点涂到陈知昱的脸上。
微微凉的触感，一点点划过陈知昱的脸颊。
陈知昱的鼻息间这股面霜的味道，它没有什么独特的香味，味道很淡，和乔希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乔希略微弯着腰，仔细在他脸上揉搓着，可能是太匆忙，她脸上的妆没有卸干净，眼角还有残留的黑色眼线。
陈知昱盯着那点黑色，眼睛不敢乱看，一动不动。
“好了。”涂抹结束，乔希直起腰，低头往包里塞面霜，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陈知昱大口喘着粗气。
晚上八点半，乔希先领着他去了学校的小餐馆，电影是十点开场，吃完饭也来得及。
两个人赶到电影院，恰好赶上开场，这个点竟然没人，足见这个片子有多冷门。
也不知道导员在哪淘换出来的宝贝。
电影是个文艺片，故事线比较平。乔希最近太忙，又忙兼职还得排练，看到一半就睡过去了。
陈知昱没忍心叫醒她。
乔希的眼皮在屏幕发出的亮光下不时抖动，陈知昱看着乔希的侧脸，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完电影，两个人又匆忙去等公交，接近凌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选了中间位置坐下。
脚下的暖气吹得乔希脚底热乎乎的，她把脚往上抬了抬，跷起二郎腿，而后和陈知昱说起了自己的实习工作。
陈知昱问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去别的地方打工了？”
“对，不去了。”导员介绍的工作和她的专业对口，肯定是要留出时间都给这份实习的，如果干得好，毕业后很可能会直接留下。
“虽说刚去的时候肯定是个端茶送水的小喽啰。”这也不影响她的积极性，这份工作不止工资，前景也好。
乔希在座位上伸了给懒腰，“这样一来，周六日就清闲了，我终于可以在周六日睡个懒觉喽。”
陈知昱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姐，那你以后可不可以...我是说如果有时间的话，周六日可不可以回来住？”
跷起的脚一前一后晃悠着，闻言，乔希转过头看他，打趣道，“怎么？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陈知昱没有否认。
“这么大了还怕？”乔希伸手摸摸他的头，嘴角含着笑意，心说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便应允道，“行，我以后尽量回去住。”
“我以前也没听你说过害怕呀。”
陈知昱没回答，他其实也是才知道的。
他会害怕。
如果身边没有了乔希，他会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