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荆柏轻咳一下, 脸有些红,他没想到何荷那么大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朝他表白。
何荷不解:“你怎么了?风太大, 把你吹感冒了吗?”
陈荆仪看不下去, 扯了扯她的衣角, “小何,饭店快到了先坐好吧。”
她又凑近何荷耳朵, 窃窃私语道:“小柏这是害羞了。”
何荷又转头去瞧陈荆柏, 他耳朵闷出了红,好像真是害羞了,她也没说什么很暧昧的话吧,陈荆柏也太经不起这些情话了吧。
程苏凛笑出声, 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小姑与陈荆柏相处这么有意思。
何荷将矛头对准程苏凛, “你笑什么。”
程苏凛绝对是在笑她!
程苏凛摆摆手, “没笑什么, 要到站了, 我们准备下车吧。”
何荷冷哼一声, 转回身体,跟着陈荆仪站起身来。
公交车站离国营饭店还得走几步路。
何荷与陈荆柏落在最后。
陈荆柏轻声说:“荷宝,你以后别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说那样的话了, 影响不好。”
何荷不当回事, 但看见陈荆柏那认真样,勉强同意:“行吧,我下次会注意的。”
容城的国营饭店比前进大队所在的县城国营饭店开阔很多,正值饭点, 人流也多。
毕竟容城是省城,有钱还能把钱花在国营饭店的人多,他们到的时候,饭店几乎满座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桌能坐下四个人的,程苏凛立马过去先抢占,免得被其他人抢走。
报菜的黑板离得近,大家先在座位上看好吃什么,再过去柜台点菜,选好后,陈荆柏与程苏凛去点菜付钱拿菜。
容城的国营饭店点好菜后,需要自己去窗口自取,不过一刻钟,陈荆柏与程苏凛一人手里端着两盘菜就过来了。
他们刚将菜放到桌面,香味就扑涌进鼻尖。
桌上是豉油排骨,韭黄炒鸡蛋,椒盐河虾,通心菜。
陈荆柏:“还有梅干菜瘦肉汤,我现在去端。”
白米饭刚刚何荷与陈荆仪已经轮流去端来了,现在菜快上齐,就等最后汤来了。
陈荆柏回来很快,他将梅干菜瘦肉汤放在中心位置,这里是刚刚放菜时就特意留好的。
何荷被香得口水差点没流出来,拿起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上的菜,准备开动,“荆柏哥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吧。”
刚刚大家都没动筷,就等人齐。
陈荆柏坐下,看着何荷这馋样,弯唇笑着:“好,快吃吧,知道你饿了。”
今天的菜很新鲜,味道一如既往美味。
离开容城三年,何荷想念省城国营饭店的菜了,大厨烧菜功夫好,比县城国营饭店做的好吃很多,也有她很久没吃到的省城特色菜。
何荷将筷子先伸向豉油排骨,省城国营饭店里这道菜是她认为烧得最好的,也是她最爱吃的。
豉油排骨入口,好久没尝的味道,让何荷感到很满足。
一碟豉油排骨不多,何荷夹了四块就停筷,她又夹起椒盐河虾塞进嘴里。
被炸过的虾,酥酥脆脆的外壳都可以吞入口中。
陈荆柏见何荷爱吃豉油排骨,只夹了一块,见何荷没再夹这菜,“小荷你怎么不夹豉油排骨了,爱吃就多吃点。”
“不用啦,要是我夹完,你们不就没得吃了,我吃四块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吃啊,豉油排骨是国营饭店最好吃的一道招牌菜,你们多吃点才能过瘾。”何荷嘴里滋滋有味,说完感觉刚刚吃过的豉油排骨香味还在她嘴巴里打转。
陈荆柏夹了一块豉油排骨放进何荷碗里,“你吃吧,我不是很爱吃,我的给你,快夹吧。”
何荷惊喜道:“真的吗?!”
陈荆柏:“难道还有假?”
陈荆仪也说:“出来吃饭,我们这关系不用分那么清,小何你多吃点。”说完她也往何荷碗里夹了一块。
她见何荷爱吃,也没怎么夹豉油排骨,看着何荷吃得香,陈荆仪也开心。
何荷看着碗里出现的两块豉油排骨,“哇!你们对我真好。”
程苏凛刚想夹豉油排骨,现在听见陈荆柏与陈荆仪对何荷这样说,他也不好意思再夹,总不能他这个和何荷有血缘关系的人,还没荆仪两姐弟对何荷好。
程苏凛:“小姑我的也给你。”
何荷没料到程苏凛也这样说。
于是,豉油排骨那碟菜,上面足足还有四块,没人再夹。
何荷就着白米饭,吃完碗里两块排骨问:“豉油排骨你们都不吃了吗?”
三人都摇头表示不吃。
吃了六块,何荷觉得豉油排骨有些腻,“我再夹一块,剩下的你们也一人一块吧,我吃了好多,感觉它有些油腻了。”
陈荆柏再次确认:“真吃不下了?”
何荷:“真的,你们快夹吧!”
程苏凛终于再次尝到了豉油排骨,有些冷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吃完饭后,四人收拾东西刚要离开,一道嗓音尖细的女音传到耳边,“小何,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乡下吗?”
说话的人有些过于惊讶,声音颇大,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看向何荷那桌的目光也带着些探究,以为这群人是从乡下过来的黑户。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连大队都出不去,更别说从乡下来省城了,省城管得严,没有明确事项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城的。
不过自从去年改革开放后,不少没介绍信和通行证的外地佬纷纷涌进省城,就指望着在这块地能掘到金。
还有当初从省城下去插队的知青,不少在乡下受不了苦的,从政策放宽以来,也有不少偷偷摸摸回来的,好些人回来也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大街上混日子。
这群人搞得省城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抢劫犯罪的事儿都多了不少,公安忙得脚不沾地。
省城人对这些外地佬和偷摸返城的知青有不少怨言,听那姑娘说话的劲儿,就能猜出这几个年青人,穿得人模人样,居然也是没介绍信,就跑来容城的。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公安同志喊来,把这群人抓进去坐牢。
何荷眉头蹙着,喊她的人是她那个养姐何淑莺。
何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她了,这容城这么小的吗,她第一天出门逛逛,还能在饭店遇见她。
何淑莺的问话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厌烦看向何淑莺:“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儿,我做什么都需要告知你一声吗?怎么,以为我是从乡下逃回来的?”
何淑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容易引人误会,她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回来怎么也不和阿爸说一声,他平时也很担心你在乡下过得不好的,你是让外公帮你回城的吗?”
何荷白眼要翻上天,别以为她不知道何淑莺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在说她借着不正当途径回城的吗?!
三年了,何淑莺果然一直没变。
何荷语气厌恶:“那是我外公不是你外公,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你又不是她生的,还有不好意思噢,我是考上大学回来的,不是只有你才能考上大学,以后我们没准会在一个学校遇到噢。”
她突然捂嘴,装作恍然大悟,表情夸张,“噢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师大下面的专科,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你们师专的在校园北区,我们师大本科在南区。”
何淑莺眼里有不可置信,笑容僵在脸上,指甲陷入掌心肉里,疼痛让她很快回神,很快又挂上自认为亲和的笑脸,摆出长姐的姿态。
“小何你说你也是,考上大学这么天大的好事儿,也不写信告诉家里人一声,你这样让阿爸多伤心,他可是一直盼着你回城。”
何荷冷眼睨着:“他怎么会伤心呢,他有你这个好女儿就够了啊,当初你耍计让我替你下乡的时候,爸可是什么话也没说的。”
陈荆柏站在何荷身侧,何荷的家事,他现在不好插手,不过他的心被针扎了般。
他眼里有心疼,原来她是被设计才下乡的,原本下乡的也不应该是她。
周围人对何荷不善的目光变了又变,有怜爱也有羡慕她在乡下恶劣的条件下,还考上师大回城的。
现在城里高中生能考上大学都不多,更别说条件艰苦的农村,那能飞出那座山来到省城的,真是很不容易的事。
而且看起来还有个偏心的爸,这姐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货,更是让人心疼了。
于是不善的目光转到何淑莺身上。
何淑莺有些慌了,着急解释,“怎么会,他最爱的还是你啊,要不然怎么会每个月都把家里大半个月挣的钱都寄给你,就是怕你在乡下受苦。”
程苏凛替何荷愤怒,何荷这个养姐最会装可怜了,何荷以前没少在她手底下吃亏。
“当初做错事的是你们,给点补偿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就何忠国给的那点钱,你确定要花你们家半个月工资?别把大家都当傻子,何忠国一个月工资都比你口中全家一个月挣的钱多,你妈不上班挣钱是吧?”
程苏凛自记事起,就没喊过何忠国姑爷爷,姑婆去世没多久就给何荷找后妈的人,算什么姑爷爷,叫这种人姑爷爷,他嫌脏了嘴巴。
而且何荷那后妈来她家没多久,何忠国就费了好大力气给她找了个班上。
一个农村妇人,能坐办公室,何忠国花的钱可不少,这些都是程苏凛听家里长辈说的。
周围人感觉看了一场大戏,津津有味就等着他们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