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瞳孔紧缩, 来不及反应。
何淑莺来的太突然,刀刺过来又太快。
然而就在何荷以为自己要被刀扎到的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
是陈荆柏。
何荷被拉着往后,人也被完全挡住, 她安全了。
“哐当”声响起, 是刀掉落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
滴答——有血珠随着刀掉落啪嗒跟着掉在地上。
何荷回神, 眼里有慌乱,着急在陈荆柏身上找伤口, “哪里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陈荆柏脚踩在刀面上, 防止何淑莺再次发疯捡起刀又故技重施,“我没事,抢刀的时候手背被划了一刀。”
何荷眼圈红透,她看着陈荆柏手上血淋淋的伤口, 有心疼有后怕, “我送你去医院。”
她又对着神情恍惚, 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的何淑莺大声厉斥:“何淑莺!你等着去公安同志那里交代吧。”
周围有好事又不用上班的老太太听到动静, 麻溜出来凑热闹。
“哎哟, 小何家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吵吵闹闹的,怎么还动起刀子来了。”
“就是啊, 这小伙子没事吧, 淑莺你怎么回事啊, 怎么学起坏的来了,拿着刀子是想刺你妹妹吗?”
“不就是跟叶家那小子退亲了嘛,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人小荷好心让你继续在何家住, 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现在还伤人。”
何家的事情整个大院没谁不知道,上到八十岁老太太老大爷,下到三岁小孩都听说了。
何忠国就是靠着岳父起家的外地仔,做了那档子不要脸的事情,妻子去世后,马不停蹄又将前头农村娶的妻子弄到城里,搞了好大一招鸠占鹊巢。
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能看出何忠国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怀疑以前何荷那不好的名声,会不会就是王芳容跟着何淑莺散播出来的,为的就是不让前头妻子生下的血脉好过。
好些有女儿的人家,都生怕自家女儿碰上何忠国这样的丈夫,这一想想真是可怕至极。
何忠国带着王芳容跟儿子离开了,但大院里还流传着何家的闲话,尤其是还没有跟着去的何淑莺。
瞧瞧以前何淑莺多风光啊,自己考上了大学,又跟青梅竹马前途无量的叶明朗订亲,未来可是有大把好日子等着过呢。
谁成想何忠国以前做的那些腌臜事情被揭露,何淑莺这婚事没了,人看着也不正常了,居然还动起刀子来。
要不是有这小伙子在,何荷指不定被刺成什么样。
邻居们七嘴八舌议论,何荷打断了他们,“各位阿婆,可以麻烦你们将何淑莺送到派出所吗?我对象手受伤了,我着急送他去医院。”
何荷话音刚落,邻居们纷纷上前抓住何淑莺的双手,一人抓一手,何淑莺被控制住。
大家都想继续看热闹,送人去派出所有更多热闹看,没谁不同意,有人甚至想争个前头,就为了近距离看热闹。
好半天,被控制住的何淑莺才开始挣扎,对着何荷与陈荆柏远去的背影喊:“不是这样的,都不是这样的,何荷你怎么没去死啊,根本不是这样的,不对根本不对。”
抓着何淑莺的老太太们眼里都有疑惑,有些人甚至松了手,生怕染上何淑莺这疯劲。
“这……何淑莺是不是疯了啊,她怎么疯疯癫癫的。”
“就是,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就是何忠国被调到乡下了嘛,又没有丢掉工作,至于这样要死要活,还想着害人嘛。”
“我看啊以前何淑莺就是装的,有那样的爹妈怎么可能那么善良,她就是学了那两口子的伪善,私底下指不定多恶毒呢,都学会杀人了。”
“赶紧把她送到派出所,别以后也记恨上我们这些老邻居。”
何淑莺被扭送到派出所,那头何荷带着陈荆柏去医院也处理完了伤口。
包扎伤口的护士说:“回去注意点别碰到水,伤口划得有点深,不过幸好没伤到筋骨,记得来医院换药。”
何荷热切地问护士:“请问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也没什么了,刚刚要叮嘱的已经说完,再提醒一下,刚刚说的那些发物啊一定要忌口,这样伤口好得快,你们现在可以去缴费了。”
看着何荷这样,陈荆柏安慰着她:“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刚刚何淑莺拔刀的时候,他确实吓了一跳,何淑莺特别狠,刀口是冲何荷心脏去的。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注意力没有放在何荷身上,没有注意到何淑莺手上的刀,没有替何荷挡下那一刀,受伤的是何荷,那该如何是好。
两人走在医院宽阔的走廊上,医院白灿灿的,偶尔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何荷还有些惊魂未定,抽泣着:“没事就好,我刚刚都吓死了,你说你怎么那么傻帮我挡刀,幸好医生说你的手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的手可是要画图的,要是伤到手筋,我……”
“小荷!我没事,不用担心,刚刚太着急也太突然了,不然我可以确保自己不用受伤,也能保护好你的。”陈荆柏伸出手,将何荷垂到下颌的碎发挽到耳后,刚刚情形太乱,她的头发也散乱了一些。
“那女人太狠了,下了十足的劲,扼住她的手腕也死死不松手,还乱甩,这才不小心被她划到了手,她那刀是朝你心脏去的,我庆幸受伤的是我,只是手背的小伤口。”
何荷扑到陈荆柏怀里呜咽,道歉:“对不起,害得你受伤了,我也不知道她这么疯狂。”
陈荆柏伸出没受伤那只手,轻轻摸着何荷的头顶,轻声说:“不用对不起,错的是她,该道歉该受到惩罚的也是她,我们现在去派出所吧,一起把她送进监狱。”
何荷点点头,缓和好情绪。
两人走进派出所的时候,门口还围着不少大院的邻居,大家都没走,就为了等何荷回来。
他们来派出所后已经交代清楚,公安同志见何荷与陈荆柏过来,先是询问陈荆柏受伤情况,又说刚刚已经了解清楚,回现场取回了那把何淑莺行凶的刀。
有人证有物证,陈荆柏又亲眼看见何淑莺是奔着故意杀人去的,派出所很快就给何淑莺定了故意伤人的罪,最少得判三年。
程家听说何荷遇到这事情,也派人过来,见到何荷没事才放下心来。
程家知道是陈荆柏替何荷挡下一刀,送了好些补品给陈荆柏,看他的眼神也不同了些。
在何淑莺判刑前,何荷去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没有选择签谅解书,哪怕是从乡下着急忙慌赶回来的何忠国跟王芳容求到她面前,她都没有同意谅解。
何淑莺憔悴许多,神情更恍惚了,嘴里不停念叨:“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都错了都错了。”
看见何荷,何淑莺清醒几分,怒目圆瞪着何荷,“你满意了是不是,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我的命运不是这样的,何家会没事,我也会如意嫁给叶明朗,这一切都错了。”
“何荷,是不是你在搞的鬼,一定是你对不对?”
何忠国当年做的事情被何荷揭露后,何淑莺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何荷这时候根本没有考上大学回城,要回城也是几年后,那是通过程家的人脉回来的,但回来后没几年就得病去世。
而她会跟叶明朗结婚,她的日子会很好,见到何荷最后一面,那是在医院。
病床上的何荷早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她风风光光站在叶明朗身旁,就这么嘲弄地看着何荷。
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何荷回城了,何家倒霉了,叶明朗也抛弃她了。
现实和梦境是相反的。
可冥冥之中,何淑莺觉得她梦见才是应该发生的,她的命运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梦里才应该是她真实的人生。
何淑莺好恍惚,命运本不该是这样的。
何荷愣了下,眼里有迷茫。
何淑莺这是也知道了?她和她一样,也看见了那本书吗?所以她现在才如此不甘心吗?
可何荷还是不明白,何淑莺没了叶明朗就没了,她今年夏天就要毕业,大专毕业可以分配到好工作,她根本不需要靠何家,靠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何淑莺明明有更好的活法,为什么生出想杀她的念头。
当初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没有生出任何一些伤人的念头,而是想着逃离既定的命运,走出其他不一样的可能。
现在,她做到了,既定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人的一念之差,是可以改变很多的。
何荷冷静地看着何淑莺:“何淑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生出杀人念头的,为什么想杀我,你在不满足什么。”
没了何家没了叶明朗,你还是你,你还有很多东西,你的大专学历是真的,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羡慕你,羡慕你毕业后能分配到工作,但现在你坐牢了,你的一切才是真的没了。”
何荷:“何淑莺,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从小你就跟我不对付,以前我不明白,但现在我或许明白了,你可能就是看不惯我,就想着处处压我一头,可是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啊,为什么总想着和别人做对比。”
何淑莺头好像被人用锤子敲击了一般痛,她捂着脑袋发出嘶吼,“啊——”
她又抬起头,怨毒地看着何荷:“对,我就是妒忌,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你有个好出身,而我只是何家从乡下抱来的,凭什么一起长大,叶明朗喜欢的也是你,这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
何荷以为何淑莺能清醒,没想到何淑莺执念如此深。
今天她算是白来了。
“何淑莺,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何荷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外面舅舅侄子和陈荆柏陈荆仪他们在,一开始她确实该听他们的话,不要来见何淑莺。
何淑莺望着何荷的背影,喃喃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何荷出去后,冰凉的手被陈荆柏握在手里,塞到他自己的口袋。
周围还有舅舅,陈荆柏这一举动,何荷有些不好意思。
但陈荆柏压根不害羞,大大方方给她暖手。
几个舅舅没说什么,笑笑说年轻就是好。
陈荆柏和陈荆仪被舅舅喊着回程家吃了顿饭,吃过饭后,又让他们待在程家再玩会儿。
何荷趁他们抓着陈荆仪跟程苏凛聊得开心,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她跟陈荆柏,她偷偷拉着陈荆柏上楼,回了她房间。
陈荆柏的手还没好,何荷不敢有什么举动,只是拉着陈荆柏回自己房间,让两人有独处的机会。
现在何荷跟陈荆柏已经重新在一起,被发现溜走也不怕被他们说。
何荷搬来另外一张椅子,放到书桌前,她想让陈荆柏看看她挑选的同学写的小说。
两人并排坐着,陈荆柏看书,何荷安静地看着陈荆柏的侧脸。
柔和晕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离得近,何荷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她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没忍住笑起来。
陈荆柏听见轻微的笑,抬头看着她,唇角弯着,“笑什么?”
何荷说:“你长得真好看,羡慕自己有这么帅的对象。”
陈荆柏被何荷这话逼得眉眼都上扬,看着何荷的眼神有些黏腻,“不用羡慕自己,我就是你的。”
气氛有些暧昧,何荷脸有些红,她连忙打断,“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看得怎么样,我同学写得好吧,我觉得这本应该也很好卖!”
“写得挺好,到时候你的小金库又能进不少钱了。”陈荆柏没那么爱看这些小说,不过他也感觉写得不错,至少让他这个不怎么爱看小说的人,能够看下去。
说到这个,何荷扬扬下巴,她现在也是有小金库的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过她花钱确实厉害些,看上什么就买,丝毫不犹豫。
即便这样,陈荆柏也愿意将他赚到的钱交给她一部分,说是让她随意花,剩下一部分也没藏私,说是攒着毕业后用来娶她的。
就连何荷分手前给她的钱,两人分手后,她想丢回去,他都没接,一直在她这里放着。
陈荆柏现在跟着老师可赚钱了,接一次任务,比她一个月赚的还多,把何荷羡慕坏了。
她又压下唇角:“勉勉强强吧,还是比不过你,当初我要是知道学建筑这么赚钱,我才不报中文系咧,那我也能赚更多钱。”
陈荆柏没忍住笑出声,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何荷的鼻尖,“小财迷,以后我赚的钱都是你的,家里的钱都给你管。”
何荷眼里有惊喜,就差没跳起来,“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吗?”
陈荆柏能赚老多钱了,要是给她管钱,她的小金库能变大金库呢!
陈荆柏表情很认真,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下去过,“当然。”
男人赚到的钱就应该给妻子的,交给妻子保管,让妻子随便花,所以钱给何荷,在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陈荆柏,你人真好,当初我真是没看错你!”何荷凑到陈荆柏跟前,用力往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陈荆柏被扑了满怀,脸上热热痒痒的,心口滚烫,“你也很好。”
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何荷的腰,让两人的距离拉近。
陈荆柏嘴唇渐渐贴到何荷的脸颊,就像何荷亲他脸颊那样。
然后慢慢移动,嘴唇一点点从脸颊啄到嘴角,再整个贴到何荷的嘴唇,直到完全覆盖住,再慢慢的轻轻的亲吻。
不知道谁先伸出舌头,空气里多了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