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怀疑游礼就是在打击报复,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自己。大出血的穆桢肉疼地看着手里的罚款单,上面赫然标着一串数字!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串数字,眼前浮现游礼将文件递过来时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他说:“穆桢,损坏监狱设施是要赔偿的,看看你的账单吧。”
工资还没到手,倒欠监狱一笔钱!
也是她之前没注意,只顾着检查商震麟的伤,现在回忆起来其实第一天的时候就被商震麟提醒过毁坏器械是需要监管者赔偿的,那时候她还吐槽了监狱的黑心。
真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穆桢想,果不其然是黑心啊!倒贴钱上班第一人,可能史无前例就只有她一个了吧!
自知闯了祸的商震麟缩在沙发角落,奈何高大的个子再怎么缩也弱化不了他的存在感,像个被迫塞进纸箱的大型犬。
穆桢一个眼刀剜过去,对方又缩了缩。
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穆桢也不好过于苛责。
“我和雷恩聊了聊。”叹了口气,揉揉太阳xue ,穆桢换了话题。
商震麟观察一会儿,发现穆桢是真的没在生气,这才凑上前去,“聊了什么?”
穆桢将雷恩的设想说出来,尤其他对议会的仇恨, “我能看出雷恩对这座监狱背后的人恨之入骨,但他还有很多信息没有坦白。比如,他曾经让我给他带回那个植株。”
商震麟皱眉:“他也要?”
两人不禁一起想到现在已经死去但曾经疯狂的科学怪人罗伊。
“罗伊想要植株是为了研究,但雷恩的目的呢?”
穆桢摇头:“这个我们没有谈到,以后有机会可以问一问。”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商震麟“我们各自都有保留记忆的原因,你应该是因为SSS级体质的缘故,我呢,可能是因为穿越时的时空错位。但我有一个问题……”
商震麟点头:“你问。”
“这座监狱里只有你一个SSS级犯人吗?”
“不是。”他摇头,“据我所知,还有一个,但我从来没见过。”
穆桢立刻拿起工作平板,搜索了一下,果然一无所获,“系统里没有,估计档案室也不会留档。”
这座监狱里存在一个被刻意隐瞒遗忘的SSS级犯人。
穆桢蓦地想到曾经的禁区,那里是研究X-0的实验室。虽然他们刚好错过了看见试验品的机会,但穆桢笃定, X-0一定是另一个SSS级犯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第一次产生幻觉的时候,穆桢确信自己看到了被关在透明舱的女人。
说不定,自己曾经在这里也是一个研究员呢?穆桢回忆起在眼前闪过的画面,白大褂,散落的文件,还有争吵……估摸着应该是她与其他研究员的理念背道而驰之后选择了出走,但因为身携秘密,所谓议会对她不信任,由此展开长期追杀。
穆桢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真相。
“我想去负亥层再看看。”她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我们得想一个计划。既要避开游礼,又不能留下痕迹。”
她已经找过一次借口,游礼不会再任由她下到负亥层,退一万步,就算她下去了,游礼也会再次出现,不会让她通过通风管爬到那藏起来的第13层。
“我在负亥层曾经听到过关于13层的提示,我确信,监狱里一定有藏起来的空间。就像我们进入花园一样,它藏在普通的设备间下面。”
商震麟沉思片刻,忽然道:“我可以拖住他。”
“只靠你不行,再多加一个人。”穆桢突然想到西泽,“让西泽去找游礼汇报一些异常。”
“比如?”
“比如蚀骨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报告。”穆桢打了个响指,“虽然没有人记得蚀骨了,但我曾经在他面前提过,如果真的出现了关于蚀骨的痕迹,游礼一定会很上心,少不得要研究一段时间。”
她眨眨眼:“我会偷偷将伪造的报告混到西泽的文件中。”
商震麟问:“可如何进入负亥层呢?”
“从电梯井。”
穆桢听着雷恩的大胆发言,瞪大眼睛,“电梯井?”
她这晚巡查依旧进入了雷恩的房间,为了保持一致性,穆桢甚至在每个犯人的牢房里待了一会儿。
“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用绳索下去,沿着我画的线路,找到配电箱,它后面有一个夹层,你都不用走出走廊,就可以钻入负亥层的通风管道里。”雷恩娓娓道来,似乎这个计划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已久,只是没有机会实施。
穆桢默然,听他说的话,就能窥见雷恩对于这座监狱的熟悉程度,可见一斑。
是夜。
监狱的灯光在此刻变得格外惨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冰冷的走廊上。
穆桢结束例行巡查后,在监控下假装离去,实则钻进了正亥层的检修通道。
为避免被人怀疑,早在几天前的第一次巡查正亥层,穆桢就没有带着商震麟同行了。虽然特殊监管协议规定24小时监管,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人会特意盯着这件事,毕竟那可是有特权的SSS级犯人。
更何况,早在她进入正亥层之前,商震麟正因为旧伤复发,大闹医疗室。
商震麟曾经说过,若SSS级犯人发生异常,是需要警长出面的。穆桢质疑前两次商震麟的失控并没有看到游礼出现。
“大概是因为他在偷懒吧,认为你可以制住我。”
不过,这次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就躲过去了。
3小时前。
商震麟的“旧伤复发”堪称一场小型灾难。
他先是砸碎了医疗室的玻璃柜,接着“失手”打翻了整整一托盘的器械,最后在陆钊试图给他注射镇静剂时,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滚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睛蒙上一层阴翳,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警报瞬间拉响。
“穆桢!你别光看着啊!”旁的人催促着穆桢。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靠近商震麟,“你……你别激动!把陆医生放开!”
商震麟望向穆桢,如野兽一般龇牙。
“对,你看着我。”穆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手,“拉住我的手。”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商震麟猛地扑向穆桢,将人压在地上。
失控了!
连穆桢都不管用了!
“叫……游礼警……长……”穆桢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只手,一张脸憋得通红,向其他人挤出几个字求救。
游礼冰冷的嗓音在她即将昏厥的时候响起,“麻醉枪准备!”
轰然倒地的野兽让穆桢松了一口气,她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游礼。
对方显然也对今日的异常状况很是诧异。
“没事吧?”
“穆桢你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啊!”
警员们围上来,穆桢咳嗽半晌,才抬起头露出个惨淡的笑。
大家脸上表情各异。
商震麟已经不安全了,他连穆桢都开始袭击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治住他了。
“陆医生,你没事吧?”穆桢站起来,看向角落里还坐在地上的陆钊。
他也被商震麟掐得够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缓过来。
游礼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几下,吩咐众人:“先把商震麟关进专属病房,陆钊和穆桢今天就先回去休息。”
“那商震麟……”穆桢问。
游礼居高临下,脸上的神情严肃:“我会留下来。”
她低下头,又是一阵咳嗽,勾起嘴角。
检修通道里灰尘密布,穆桢戴上口罩,一路摸黑前行。
走到目的地,她蹲下身,指尖摸索着地板边。打开手电光一照,熟练地拿起工具,将检修盖的四颗螺丝拧松。
撬开检修盖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穆桢喉咙发紧。
垂直的电路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穆桢咬住手电,将绳索在管道边缘的铁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没有犹豫,纵身滑了下去。
电梯井狭窄幽深,井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电缆和绿得发黑的苔藓,像某种巨兽的肠道。
井壁偶有支棱出来的钢筋刮蹭着她的肩膀,手电的光在颠簸中摇晃,直到脚尖触到一块凸起的平台。光束扫过去,照出一扇半米高的方形检修门,门锁早已锈蚀,只用一根铁丝草草固定着。
她呼出一口气,第一段路结束。
铁丝被拧开的瞬间,缝隙里一股比霉味更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穆桢吸了吸鼻子,辨别出似乎是消毒水混着某种腥甜的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变质后的酸腐。
她蜷缩着钻进门内,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不足半米宽的维修通道里。通道尽头漆黑一片,光线都照不穿,但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
她贴着墙壁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板在轻微震动,让人不得不心跳加速。
手电光扫过墙壁,她突然注意到,墙面上布满了抓痕。
不是工具留下的刮擦,而是人的指甲疯狂抠挖的痕迹,有些缝隙里甚至还嵌着暗褐色的碎屑。
穆桢呼吸一滞,不自觉放轻动作。
她蹲下身,光束照向地面,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较小的足印,像是女人或少年留下的,脚印间拖曳着长长的痕迹,仿佛有人曾被强行拖向通道深处。
穆桢所在的狭窄地方就是雷恩路线图里标注的配电箱后的缝隙,她现在离负亥层的通风管道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穆桢摸到一条更窄的甬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穆桢关掉手电,摸黑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浑浊,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铁锈。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沿着墙壁摸索前进,直到触碰到一处凸起的格栅。
穆桢再次来到了负亥层通风管入口。
再一次进入这里,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情绪紧张,依旧是匍匐前进,但速度快了很多,没有任何顾忌。毕竟这次可不会有谁再跳出来抓她了。
爬了有五分钟的时间,穆桢估摸着差不多了,也正好摸到了镂空的格栅,这是爬了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格栅。
应该就是这里了。
穆桢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声音。
十息后,格栅的另一侧,没有任何声音,脚步声,交谈声,甚至是机械运转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进入了真空。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扣住格栅边缘,试探性地推了推,咔哒一声,格栅动了。
她将格栅放进通道,却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先观察了片刻。
第13层。
隐藏在甲字楼深处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跳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面。
咬在嘴里的手电蓦地光线一照,穆桢僵在原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
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装置,足有几层楼高,形状如同扭曲的螺旋,由无数蓝色晶体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一般起伏,仿佛某种活物的心跳。
但真正让穆桢无法呼吸的,是装置周围的东西,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嵌在装置周围的凹槽里,身体半透明化,皮肤下流动着幽蓝的光,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溶解。
穆桢的胃部一阵翻涌,喉咙泛起酸水。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走近,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
然后,穆桢在那里看到了罗伊。
还有在广场上死去的9个人。
这就是……九人祭品……
她终于明白了九个人开启一个锚点的意思,这个装置就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关键。
穆桢看着螺旋装置剩下的凹槽,数了数,还剩下18个。这意味着,还有18个人要丧命,来填补这个空缺,也就是说还剩下两次时空穿越的机会。
如果议会想要的就是进入修改时间轨迹,那么他们必然会在锚点全部激活后,派人回到过去的关键节点,抹除所有威胁。而她,是不是抢走了议会里某个人的机会?
那开启的时空之门可以容纳几个人进入?她进去之后是不是门就消失了?
穆桢的思绪飞速运转。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有没有人发现她曾经进入了时空之门?
如果被发现了,她现如今的处境很麻烦,枪打出头鸟,自己会变成最大的靶子。
“喂!穆桢,你这是怎么了?东西都没喂进嘴里,嚼空气呢?”
轻快的男声骤然刺破她的恍惚。
穆桢第二天依旧被第13层的画面所困扰,吃早餐的时候都在思考问题。
自从蚀骨袭击穆桢的事件发生后,利安就再也没有露面过。而现在,他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只是来闲聊。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
穆桢揉了揉脸,把僵住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利安,最近忙什么呢?”
说到这个,利安就来了劲,顺手拿起她餐盘里没动过的苹果,咬了一口,“监狱不都还是这个样子吗?做的事情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咔嚓。
苹果清脆的碎裂声在两人之间格外刺耳。
穆桢咬紧腮帮,面上依旧平静:“比如?”
利安凑近一些,声音压低:“比如……有人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苹果甜腻的香气。
穆桢的心跳骤然加速,故作惊讶,“真的吗?哪些地方不该去?你快说说,我可得好好记着,免得违规,被警长责罚。”
利安眯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了?我看起来很像会违规的人吗?”
利安粲然一笑:“我可是知道你的那位犯人刚刚发狂差点把你给伤了,现在还关在专属病房里呢。还有啊,在前几天他还把自己的牢房给砸了……”
穆桢捂住脸,生无可恋地摆手:“求你……别说了。我也要点脸!”随即,又义愤填膺地说,“你知道吗?这份损失竟然要我来承担!我才刚来多久,连工资都没到账,现在要欠一大笔钱!如果不是在监狱里用不到什么钱,我觉得我接下来的日子真的没有盼头。”
穆桢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眼看着利安眼里的兴趣逐渐淡下去,甚至有要逃跑的迹象。
她一把拉住利安的手,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利安,要不你借我点钱?”
利安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活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
看着逃跑般离开的利安,穆桢继续待在食堂里把剩下的食物吃完,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想要从她这里看出些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如先尝尝被耍的滋味。
利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狠狠摔上门。
调出加密通话频段,还没等对面开口,利安就说道:“穆桢的记忆已经出现紊乱,目前对我还没有产生怀疑,但也不排除是在演戏。”
他是很谨慎的人。
不过,虽然她在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有对蚀骨的出现产生怀疑,但在他们加大声波频率形象,穆桢再一次晕倒之后,她的记忆就逐渐被抹去了。
同一项工作汇报三次,把西泽叫成西塔,时不时的精神恍惚,很符合被声波频率影响的特征。
利安扫过游礼呈递上来的报告,上面提及了发现蚀骨痕迹的文件,似乎是有人在继续调查,需要秘密排查出可疑人。他不以为意,议会的装置是不会出现问题的,顶多就是漏销毁文件罢了,声波洗脑这个方法百试不爽,从来没有例外。
“查出来是谁抢先进入了时空之门吗?”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的焦躁,他冲对面问道。
“没有。”
利安冷哼一声:“没想到百密一疏,竟然让商震麟杀了蚀骨,还让一个耗子钻了空子。确认不是穆桢进入时空之门?”
“不是,监控的一切都很完整。”那边的人声音平直,公事公办,“也没有被拼接的痕迹。”
“这几日,为什么商震麟突然会发狂?”
那边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药物影响,现如今的手段已经无法压制住商震麟的能力……他现在很危险。”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把商震麟稳定下来,他是最关键的存在。 X-12是我们实验这么多年最成功的结果!”
利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穆桢轻轻拍了下桌子,看到商震麟睁开的眼,她将带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演得不错。”穆桢坐下,“差点就把我给掐死了。”
“主人。我怎么可能会杀死你。”商震麟坐起来,握住穆桢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脖子,“是你演技更好,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就能让脸变红。”
听着商震麟的夸赞,穆桢很是受用,把食物递过去。
“刚刚利安来试探我了,就是那个在我肩章上做标记的人。蚀骨袭击我,也就是我打开时空之门的那晚,我跟你提过。”
“竟然隔了这么久才过来。”商震麟早就知道有人要对穆桢不利,发现荧光标记的时候他们两个不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关系,穆桢还对自己有敌意,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弄出一个恶心人的办法,让穆桢用水把标记去掉。
但显然那个标记没有那么轻易去除,好在穆桢灵活应对,没有受什么伤,不然他真的会直接闯出牢房把整座监狱给掀了。
商震麟再次回忆了一遍,还是确认自己没有听过,或许是化名。
“昨晚成果如何?”
比起利安,他和穆桢一样,对突然出现的第13层很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