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亥层炸不炸不知道,但此时穆桢觉得自己头快炸了。
谁能告诉她,现在这个处境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倒是没有昏过去,只是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就被一人叫住,不由分说地拉着穆桢的手扯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卢曦,我可算是碰上你了。你说说,就算是过敏你这阵子也休息够了吧?我不管啊,这个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你负责整理的。就这几天时间了,还整理不完的话,上面怪罪下来,别说我不帮你。”说完,身材微胖的中年同事一边把一摞足有半人高的档案塞到穆桢怀里。
穆桢下意识地接过,差点被这沉重的档案压得一个踉跄。
等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谁知那同事似乎是怕她逃走, 竟然一溜烟跑走还把门关上了。
她把档案随手往一旁的桌面一放,震起一片灰尘。好在她脸上戴着口罩,不至于被呛到。回转身想要去开门,试了半天锁竟然没反应。
这是把她锁在这里了? !
她用力踹了一脚,门框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纸条飘落下来,上面写着【已坏,勿试】。
动静引起门外的同事注意。
“锁又坏了,卢曦,你别试了,这是这周的第三次了!山哥,你明知道锁是坏的还那么用力关门……”门外另一个年轻女同事的声音响起,“卢曦,你别急,我去给你叫维修部,你先等等哈。”
说着,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名为山哥的中年同事嘟囔一句,以为穆桢没听到,“如果不把她关在里面,她又得找借口溜了。摊上这样的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末了又冲着门内的穆桢朗声道:“正好啊!卢曦,你先在这里整理着,不耽误事儿。柜子里还有之前存的零食和水,这屋子里也有卫生间,你就先将就一下,等黛拉去找维修部的。”
穆桢差点气得笑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她借用卢曦的身份只是为了方便在监狱里走动,而不是帮她上班!况且,要是真卢曦出现了,她这个假的岂不是立马露馅?
原本穆桢计划的第一步是先找到卢曦把人暂时关到某个地方,再去找陆钊。谁知道直接被这所谓的山哥打乱了一切。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穆桢晃了一圈,在房间里寻找其他出口。然而这档案室做的也是奇怪,除了那扇被锁住的门,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可通风口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她钻出去。
这点小地方困住谁也不能困住她啊!穆桢先打开了同事说的装零食的柜子,摘了口罩一边补充能量一遍翻箱倒柜。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穆桢终于在犄角旮旯里刨出一把生锈的改锥。她挑眉,拿起这个意外的收获。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穆桢擦了擦嘴边的零食碎屑,重新戴好口罩,正准备捏着改锥卸门锁,无意间瞥见角落里卡住的一个牛皮纸。
她将东西抽出来,牛皮纸卡得皱皱巴巴的,纸张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人匆忙从火中抢救出来,却又不小心掉入角落里。
穆桢扫了扫上面的灰,定睛一看,便震住了。
牛皮纸上赫然印着几个褪色却依旧醒目的大字:【艾琳娜灵魂电池实验记录(绝密)】。
霉斑侵蚀了部分文字,但关键段落依然可辨。
【 SSS级能力者艾琳娜所进化的异能使得神经突触符合承受时间锚点负荷条件。但持续抽取导致其异能指数跌破临界值(详见附录7 ),建议启用“双生容器”方案……】
双生容器,另一个就是商震麟?
后半截文字被火星烧掉了,只剩几个尚可辨认的单词:【……13层……电池舱……严禁关闭……】
虽然她不知道如今的年份,但这个记录说明这时候的艾琳娜已经被关进了第13层的培养舱里,她要救艾琳娜,就得关闭电池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
拆过咖啡机的手怎么可能连门锁这点东西都搞不定?穆桢呵呵一笑。
老式的机械锁,锁芯已经锈蚀,但构造简单。她将改锥尖端卡进锁眼,手腕用力一拧。
“咔嗒。”
锁芯纹丝不动。
穆桢眯起眼睛,换了个角度,改锥顺着锁舌的缝隙探进去,猛地向上一抬。
“咔嚓!”
锁舌应声弹开,门缝透出一线光亮。
“搞定。”她拍了拍手上的锈渣。
正准备出去,门外出去叫人的同事黛拉似乎回来了,和中年同事打了个招呼,聊起天来。
“山哥,卢曦还在里面整理呢?”是那个出去叫人的黛拉声音。
“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今天连维修部都调去应急了……我一个人都没找到,所以只能先回来了。不过我留了言,他们回来了应该就会过来。”
“诶,卢曦,听到了吧,维修部的不在,你先整理着,到点儿下班了,我们就先走了。你在这里等等维修部的同事。你也休息够了,在这里多加一点班也没事的。”山哥很明显是对卢曦不待见的,所以直接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黛拉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贴着门缝,确认走廊上已经没人,穆桢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出去。她没忘记把门重新合上,伪造出自己还在里面的假象。
此刻百克切克的格局和当时没什么变化,穆桢犹豫着自己是先去找陆钊还是找卢曦。半分钟后,穆桢选择了前者。毕竟陆钊的办公室好找,卢曦的住处可还真是不知道。
她快步穿过走廊,出了建筑,直接去了综合楼,陆钊的办公室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来到熟悉的办公室,穆桢正准备敲门,身后多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熟悉的面庞,年轻不少的陆钊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你找谁?”声音冷淡。
穆桢迅速调整表情,低下头,用自己揣测应该属于卢曦那种畏畏缩缩的语气回答:“我……我是来拿……过敏药的。”
陆钊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卢曦?档案室的?”
穆桢点头。
“跟我进来。”她转身走向医务室,打开门。
穆桢的手放在兜里,捏着那枚徽章,心跳微微加速。
医务室里比想象中整洁,药品柜排列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陆钊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药片,递给她。
就在她要接过的时候,陆钊把手一收,“你不是卢曦。”
穆桢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卢曦上午刚过来拿过过敏药。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卢曦?”陆钊伸手,想要扯开穆桢的口罩,谁知面前之人递过来一个徽章。
他目光一缩,“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紧接着,“让我看看你的脸。”
穆桢不知为何对方非得执着看她的脸,但既然是陆钊的要求,那她不是不可以摘下口罩。
脸上还点着不易去除的红点,是为了模仿卢曦过敏的症状,这东西还是陆钊提供给她的,说是遇水都不化,可以维持半个月。
穆桢以为陆钊看到她的脸之后会有其他反应,但对方似乎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看完以后面不改色点了点头,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了。我该怎么帮你?”
还真是和大陆钊说的一样,只要看了徽章,什么情况都不问就愿意帮助她。看来不论是什么时候的陆钊,都一心想要获得自由。
“现在是什么时候,星历多少年?”
“星历159年。”
这样算的话,6年前。
“你知道卢曦住在哪儿吗?”得知现在的时间,事不宜迟,穆桢需要解决第二件事,先把真正的卢曦给暂时囚禁起来。
陆钊懂她的意思,点点头,“你跟我来。”
穆桢跟着他走,却发现陆钊没有往楼梯口走离开综合楼,反而往走廊尽头去。
“我们这是……”
等陆钊打开一扇门,穆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时,吃了一惊。
病床上的人头脸被绑着绷带,完全看不到长相和性别,连接身体的仪器起伏的线条表明此人还尚在人间。
“这是……卢曦?”穆桢难以置信,“可是……”
可是陆钊不是说卢曦是死在商震麟手上吗?难不成这时候她已经被商震麟伤害了没熬过去治疗才死的?
陆钊开口解释:“她接受不了自己脸上残留的过敏疤痕,想要自残,被我发现救了。”
难怪,难怪档案室的同事都不知道卢曦的现状,原来是自杀时直接被陆钊给救了。
可当时陆钊也没有跟她说过卢曦有这么一出事情发生啊!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导致卢曦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什么时候的事?”她低声问。
“三天前。”陆钊走到病床边,调整了下点滴的速度,“她半夜溜进实验室,偷了瓶腐蚀性溶剂,把自己的脸毁了。”
是陆钊撒谎了,还是有人在幕后推动?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虽然对卢曦残忍,但对穆桢来说确实行事便宜。
“现在你就是卢曦。”陆钊转过身来,看着穆桢,“在此期间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会的。”
和陆钊的短暂接头,穆桢已经搞清楚了百克切克如今的格局。
监狱建立刚3年,一切还没有那么严格,警员鱼龙混杂,纪律也不不甚严格,她能钻的漏洞很多。
走出医务室,穆桢决定先回档案室,装作继续整理档案的样子,以免引起怀疑。此时监狱里几乎没什么人,按理来说这时候是饭点应该有更多狱警在走动才是。
就在她快要走到档案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影猛地撞在她身上。穆桢被撞得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她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眼神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正是商震麟!此刻的他比未来多了几分年少轻狂的锐利,又比三年前多了一些阴翳。他的衣服有些凌乱,几处布料被撕裂,手臂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冲突。
穆桢陡然响起刚刚听到黛拉与山哥聊天的只言片语,“维修部去应急”,还有广播里关于区域封锁的情况。
原来是他在整事儿!也才过了三年,他依旧还是那个逮到机会就会逃跑的商震麟!而且动静更大!
“走路不长眼睛啊?”穆桢皱眉开口,完全没有要继续装卢曦的自觉。
本要往前的人动作一顿,猛地抓住穆桢的肩膀,眼睛瞬时瞪大,手都要伸到穆桢的口罩上准备拉下来了,又停在半路不敢继续。眼神中满是警惕和难以置信。
穆桢只觉得好笑,自己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自己的半张脸让对方看清楚,“怎么,不认识我了?”
“穆桢!你回来了!”
商震麟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可话说完,他的脑袋就被穆桢拍了一下。
“叫什么穆桢,叫主人!”虽然此时情况紧急,但见到熟悉的少年人,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调侃。
商震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别扭的神情。
还没等他们叙完旧,远处传来一阵呼喊:“人在那儿!”
“跟我来!”穆桢眼神一凛,抓住商震麟的手腕拐进了档案室。
捡起地上的改锥动作迅速地将门锁重新装好,确定从里面也打不开,这才关上灯,示意商震麟往内里躲一躲。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躲在了厚重的柜子后面,屏住了呼吸。她能清晰感受到商震麟紧绷的肌肉,手臂上渗出的血正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
“别动。”穆桢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绷带。这原本是为穿越后可能遭遇的突发状况准备的,此刻却派上了用场。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抓住商震麟受伤的手臂,在黑暗中摸索着为他包扎。
商震麟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便安静下来,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侧脸。
“人呢?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仔细找找,这次可不能再让他跑了,上头下了死命令!”
穆桢不知道此时的商震麟有没有成功进化为SSS级,看他们追击他的架势,肯定是有很大的能力了,不然也不会摆脱禁锢逃出来。不过看他受伤的模样,现在尚且无法全身而退,估计还没有进化完全。
现在这个局面,如果被发现和商震麟在一起,冒充卢曦的身份也会立刻暴露。
就在警员们要路过档案室的时候,穆桢突然灵机一动,猛地咳嗽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拍起了柜子,喊道:“咳咳……有人吗?我被困在这里了!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门外的脚步声一顿,紧接着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怎么回事?谁在里面?”
“我……我是档案室的,门锁坏了,我出不去了……” 穆桢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又害怕又委屈,细细小小跟猫叫一样,但足够他们听清楚。
“真是麻烦,维修部的你们留个人来帮她开门。”警员骂骂咧咧地离开,留下一个人。
留下的维修部警员一边嘟囔着“档案室的锁三天两头坏”,一边掏出随身的工具开始捣鼓门锁。
穆桢把商震麟带到黑暗的角落里,搬起一摞文件放在他跟前,高度刚好将蹲坐的人遮住。
自己则守在门后,打开灯,等着门开锁。
门外传来门锁“咔嗒”开启的声响,穆桢立刻演了起来,低着头迅速抬起看了一眼来人,也根本没看清楚,嘴里低低说了声,“谢谢。”跟蚊子叫似的。
维修部警员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发颤的身体,神色缓和了些:“下次别随便乱碰门锁,这老古董可经不起折腾。” 他收拾好工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最近监狱戒严,没什么事别乱跑,尤其是你这种文职人员,撞上闹事的可就危险了。”
穆桢连连点头,等警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眼神逐渐变得平静。
她重新把门虚掩上,示意商震麟不要有动作,自己则尽职尽责开始整理起档案来。
但愿不是她多想,总觉得他们还会杀一个回马枪。
商震麟如蛰伏的野兽般隐匿在黑暗角落,他半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文件间隙警惕地注视着门口,整个人摆出了随时发动攻击的状态。
穆桢的直觉向来精准。
果不其然,没过十分钟,远处传来皮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混着压抑的交谈声。穆桢的手指顿在某份文件上,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维修员带着两个手持警棍的狱警闯了进来,看见还在档案室里站着的穆桢,“你还没走?”
穆桢怯生生地抬起眼,看着过来的三个人,指着角落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档案,“山哥说……让我做完……”
“莫山那小子又仗着年纪大欺负人了是吧?”其中一个警员说道,显然是知道莫山的性子。
“没……没有,是我,我过敏休息了,两周,没做事。”
她说话慢吞吞跟蜗牛似的,听得他们烦躁极了。
“行了行了,今天特殊,你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卢曦?”熟悉的声音传来,陆钊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黛拉说你被困在这里?我带了些应急药品……诶,你们也在这里啊?发生什么了这是?”
陆钊的出现无疑是穆桢的助力,坐实了她卢曦的身份和她被困在档案室的事实。
“陆医生……”穆桢呐呐半天就叫了个名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钊给她解围:“卢曦比较内向,你们可别吓到人家。”
三个人对视一眼,才打消了疑虑。
“既然你认识她,陆医生,那你就负责把人送回去吧!”
要走时,其中一个警员抽抽鼻子,重新回头,“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有一股血腥味。”
穆桢把手臂一伸,陆钊恰到好处地惊讶开口,“卢曦,你受伤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几人看过去,穆桢的手臂上,白莹莹的皮肤已经被血染红,那是她在等着他们杀回马枪的时候用柜子上生锈的尖角生划的,仔细看还带着铁锈的痕迹。
“你这得赶紧打破伤风,走,咱们去医务室。”陆钊大喇喇地把人拉走了。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想多了吧,我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一点都不像会藏人的啊!而且一般看你走了直接逃了,哪里还留在这里等我们再杀回来?”
“藏不藏人的,我们搜搜不就知道了?”
说罢,三个人把档案室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出第四个人来,只是把档案弄得更乱了。
穆桢被陆钊半拽着往医务室走,走廊里的灯光在头顶明明灭灭。她垂眸盯着地面上交错的影子,听着陆钊皮鞋踏地沉稳的节奏,直到拐进综合楼里,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
“伤口自己用铁划的?” 陆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他拧开楼梯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把穆桢的手臂放在水下冲洗,“生锈的铁器容易感染,别为了演戏把自己搭进去。”
穆桢任由他冲洗伤口,看着血水顺着水流被冲散,忽然轻笑出声:“陆医生,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解围?”
陆钊头也不抬,“狱警们也跑到我那里去了,我怕你那边会有麻烦,所以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给你碰上盘查了。”
“商震麟在档案室里。”穆桢低声道,手臂猛地被握紧。
“你疯了?”陆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对面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十分大胆的女人,“今天这大动静就是为了找他,你还把他藏起来?”
“你把我带走,说不定他们会重新搜一次档案室,我划破手臂是白划了。”
“至少嫌疑不在你身上。”冲洗完毕,陆钊用手帕按着她的伤口,一路把人拉到楼上一整层都属于自己的医务室。
穆桢被按在座位上。
陆钊涂了大量碘伏和药粉,又扯过急救箱里的绷带,动作利落地缠绕在她小臂上,“好在没有太深,也不需要缝针,不过破伤风还是要打的。”
“陆医生,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在档案室找到了商震麟,我的嫌疑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洗清。”
“咚。”
天花板上传来动静,下一秒,一个人影跳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看着包扎伤口的两个人,挑眉。
“幸好,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