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桢还记得卢曦一寸照上的脸,清秀娟丽,可现在却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坑洼不平的伤痕爬满半张脸,甚至有些还在起着可怖的脓包,只剩下双眼亮得惊人。
陆钊别过脸去,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惨烈的伤口,此刻却无法直视这份人为制造的残缺。而卢曦做下这些,只是为了活命。
“你看看这张脸,他们应该不会发现那天偷窥他们的是我了,对吧!”卢曦执着地确认,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穆桢的衣襟。
她凑近时,穆桢闻到一股混合着腐肉气息的药味,那是皮肤溃烂后反复结痂留下的味道。
穆桢目光扫过那些可怖的疤痕,皮肤下凸起的硬块,是组织坏死留下的痕迹。她能感受到抓住自己的躯体在剧烈颤抖,像狂风中摇晃却又强撑着不肯熄灭的烛火。她附身抱住卢曦,轻声安抚,“卢曦,帮我,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卢曦无疑是胆小的,她害怕到犹如惊弓之鸟将自己的脸毁去,就为了不被发现。可她又是勇敢的,她在发现火灾不是意外后,执着地寻找着每一个证据。她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同伴,她也不知道这些证据能够递交给谁去揭露议会的罪行,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去申冤。但她还是收集着,或许这样,才能让她的生活不再黑暗,至少还有一个等待光明到来的机会。
“我只是……太害怕了。”卢曦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看着化为灰烬的福利院,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每天都在噩梦中度日,梦见阿宁他们向我求救,可我……”她的身体剧烈抽搐,泪水再次决堤。
“我可以信任你吗?穆桢。”她抬起眼。
穆桢对上卢曦的眼睛,郑重道:“卢曦,不只是你一个人活着。雷恩,艾琳娜,他们都好好活着,甚至,他们都在这里,都在百克切克监狱。”
这两个名字让卢曦的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穿透乌云的一束光。她紧紧抓着穆桢的手臂,“你说的是真的?”
“没错,我昨天才见过艾琳娜,她就在……”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好,我帮你!”卢曦顾不上怀疑任何,只要能让多一个人活下来,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愿意纵身一跃。
“我的房间,在床底的木板下面,有一个铁盒子,那里面装着密道的路线图。”卢曦快速说道,“还有,除了你在档案室发现的那张照片,我还藏了更多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不过,这张文件,不是我藏的。”
她拿起卷边的牛皮纸,脸上也显出疑惑,“如果我早知道艾琳娜在这里的话……”
那又是谁放的这个东西?还有谁在调查这件事?
“我先把其他东西的地方说给你们听吧。”卢曦没精力多想了。
穆桢回头冲陆钊说:“有纸笔吗?”
陆钊点头:“我去拿。”
片刻后,捏着笔,卢曦深吸一口气,扶住自己不停颤抖的右手,起初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越写越顺畅,越写越有底气。
她不是一个人!雷恩,艾琳娜,他们都还在,她要活下去!
“档案室B区D-12文件柜H314档案盒星历157年9月的食堂物资清册封皮夹层里,员工活动室书架最上面一排几乎没人动的《园艺手册》,洗衣房排水沟松动的瓷砖下面,档案室那一层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清洁柜扣板后面,医务室配药台抽屉板背面,基础实验室的实验器材陈列柜后面夹层,食堂厨余垃圾回收台的底部,我的房间衣柜夹层缝隙……”
卢曦写完,抬起头来,将纸张递出去,“我能收集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希望对你们有帮助。我藏了这么多地方,就是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有人发现这些东西,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对监狱背后的秘密产生质疑,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今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穆桢,希望你能够好好利用它们。”
穆桢接过纸张,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藏匿点,狡兔三窟,卢曦一定是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个地点都是卢曦在黑暗中埋下的炸弹,只待合适的时机由人引爆。那么她就来做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你藏得很聪明。”陆钊也跟着看了一眼,道,“用日常文件和杂物作掩护,就算有人搜查也很难察觉。”
卢曦靠在枕头上,正慢慢平复呼吸,眼中的光芒依旧坚定。她望着穆桢,像是要将对方的模样刻进心里,“我第一次发现密道的时候,在里面迷路了整整三个小时。我当时想着,要是死在这里,大概都不会有人知道,说不定我的尸体会被老鼠蟑螂吃掉,又或者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直到腐朽。”
“但你活下来了,所以这一次你也要好好配合治疗。”陆钊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不希望自己的病人存在死志。
“是啊,我活下来了。”卢曦笑了笑,牵动脸上的伤口,有些狰狞,却又带着释然,“现在我终于明白,我到底在等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穆桢身上,“你说昨天见过艾琳娜,她……她还好吗?”
“她也依旧坚强活着,没有放弃。”穆桢握住卢曦的手,“我们会去救她。”
陆钊看着卢曦长时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上前提醒:“穆桢,先让卢曦好好休息吧,她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卢曦,你好好休息,我们会把艾琳娜救出来的。”
“嗯。”得到承诺,卢曦疲态尽显,重复了一遍陆钊的话,声音轻得像呓语,“我要好好休息,活下去。”
看着卢曦睡着,心率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穆桢重新戴上口罩,将那张写满藏匿点的纸张叠了又叠,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去了陆钊的办公室,商震麟已经从密道过来提前等在了这里,桌面上摊开卢曦绘制的密道路线图。他们的呼叫频道保持联通,商震麟在听到卢曦的话之后,立刻就回去把东西取了出来。
“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穆桢展开那张写满藏匿点的纸,“我和商震麟去取这些证据,陆医生你留守,随时接应。”
手指点在纸上的字迹,她的目光沉静,“这些证据里,说不定就有对付议会的关键。”
陆钊摇头,“商震麟最好不要出现在外面,还是我跟着你一起去。”
“我不出现在监控下。”商震麟开口,“密道比较危险,还是我和主人一起。”
“这样,穆桢指着其中两个地点。”她熟记百克切克新人手册后的地图,“员工活动室和洗衣房离得比较近,陆医生你同时在这里活动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毕竟活动室和洗衣房都是员工时常会去的地方,晃一圈就能将东西拿回来,也不会有暴露的危险。
“剩下的地方由我自己去,密道虽然方便,但我们也知道,这地方不会是卢曦第一个发现,也不会是她最后一个发现。出入口太多,总有其他人好奇心作祟,暴露的风险很大。”穆桢看向商震麟,“你最好是待在卢曦的房间不要出来,她还在房间衣柜夹层放了东西,你负责取这个。”
“可是我……”商震麟急切地想要反驳,穆桢一个眼神看过来,他不自觉闭上嘴巴,喉间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又酸又胀。
陆钊叹了口气,打破略显僵持的气氛,“那我们保持频道畅通,有事一定要寻求帮助。”
他又拿出几支药剂,“这是高浓度麻醉剂,关键时刻能放倒一头牛。但愿你不会用到。”
夜色渐深,三人分别。监狱的灯光依旧明亮,还有夜间巡逻队员在游走。商震麟的失踪已经有几天了,没有找到人,监狱里时刻严阵以待。
他们没有选择夜晚行动,寂静的夜晚稍微一点动静就能引起警觉。
晨光熹微照在监狱的穹顶之上,陆钊打着哈欠拎着一篮脏衣服走向洗衣房,呼叫装置卡在白大褂后的衬衣口袋上。他与不同的警员点头致意,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新换的脉冲枪,看来不管是夜晚还是白天,整个监狱都如临大敌。
清晨的洗衣房人并不多,陆钊走进去,刚好一名警员将洗衣机设置完毕走出去。此时洗衣房只剩下他一个人,室内的滚筒运作轰鸣声中,陆钊随意开启一台洗衣机盖,将衣服倒进机器里,咕噜噜一颗纽扣从手里滚落下来,恰好落入排水沟中。
陆钊顾不上其他,低头弯腰寻找,手指敲过每一块瓷砖,再直起身的时候,手中除了纽扣,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金属盒,表面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拿到。”
外间传来脚步声,陆钊迅速将东西塞进白大褂内袋,转身拧开洗衣液倒入。当两个警员抱着制服推门而入时,他正发愁自己多倒了洗衣液。
陆钊举起瓶子,“你们来得正好,我把多余的匀给你们。”
与此同时,穆桢刚吃完早餐,端着托盘,脚步却在经过回收台时突然踉跄,一不小心将托盘掉落,半碗没喝完的豆浆泼了一地。她慌乱地踩在湿润的地面上,滑了一跤。
餐厅工作人员和周围的警员纷纷看过来,穆桢满脸窘迫,不好意思地爬起,声音带着几分尴尬:“那个,能不能借把拖把,我把这里弄脏了。”
看着湿漉漉的地面,警员们都绕开了这处回收台。穆桢拖完地,低头捡拾筷子,手掌一翻在回收台底部一掠过去,摸到一个硬物,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着痕迹地将东西收起,塞进宽大的袖口。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穆桢抬头一看,顿时僵住。
是西泽。
对方死去的画面还在眼前,穆桢眨眨眼,把心里的震动压下,隔着口罩摇摇头:“啊,不用了,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谢谢你。”
看着放下餐盘就要走的人,穆桢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那个……你好。”
“还有什么事吗?”西泽不明所以。
穆桢纠结着要怎么开口,西泽受伤应该是犯人暴动被晶体污染的,如果没有暴动这回事的话,西泽应该就不会死。这样的话,源头还是指向时间装置,那么将艾琳娜救出来,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她摇摇头,咽下提醒的话,转而说道:“没什么事,只是想再谢谢你。”
谢谢西泽能够将密钥给她,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一切。
上班时间。
属于档案管理员的档案室,穆桢的工作依旧没人搭把手,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存放旧档案的区域。这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她戴上手套,将堆在门后的档案搬了过来,看似在整理档案,实则目标明确。锁定H314档案盒后,她迅速抽出星历157年9月的食堂物资清册,打开封皮夹层,取出里面的东西,来不及查看就塞进口袋里。
期间有警员路过,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这个安静工作的档案管理员,便继续向前走去。
午休时间。
陆钊走进员工活动室,健身、下棋和阅读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抬起眼看向走进来的人,熟悉的面孔纷纷过来打招呼。
“陆医生,第一次在活动室看到你。”一个正在举哑铃的警员喊道。
“我这不是最近养了些花,总是不开花,我就想着来看看活动室的书架里面有没有什么园艺相关的书籍可以借鉴借鉴嘛。”陆钊呵呵一笑,摸着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仿佛真的是个为养花发愁的新手。
那人回想了半天,摇头:“哎哟,这方面的书籍我可不太清楚,要不我帮你找找?”
陆钊摆手,“你忙你的,我就是随便找找,不耽误你锻炼。”他缓步走向书架,目光看似在书脊上游移,实则在快速定位最上层鲜有人留意的书籍。
余光中,他留意着周围人的动向,确保没人注意自己。终于,他停在一本略显陈旧沾了不少灰尘的《园艺手册》上,封面的绿色已经有些褪色。
他轻轻抽出书籍,翻开的瞬间,感觉到内页夹着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取出,而是拿着书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时不时翻动几页,还煞有介事地皱眉思考,看了不到五分钟,陆钊合上书页带着书站起来。
“陆医生这就走了?”
陆钊摇摇手里的书,“找到了,但感觉还需要长久的研究,这本就我先借走。”
听着联通频段不断传来的“成功”、“拿到了”、“顺利”等回话,坐在房间内的商震麟悬在头顶的一只靴子落了下来,可另外一只还得等亲眼见到穆桢回来才能落地。
“滋啦滋啦滋啦”,频段划过电流声,紧接着是衣物的摩擦声。
“抵达基础实验室。”穆桢的声音传了过来。
商震麟握紧拳头,他不敢出声,怕影响穆桢的行动。
此时,穆桢整个人倒吊在交错的横梁上。合身的制服的包裹着紧绷的身体,长发被牢牢扎成丸子,一丝不苟。她的靴跟勾住锈迹斑斑的钢架,双手齐抱住钢架,放缓呼吸,像一只蝴蝶落地,融入这环境。
她早就踩好点,这个时间段应该没有人会进来,可谁知道刚从摸进来,外面立马就响起了脚步声。穆桢一抬头,无奈之下只好用钩索把自己吊上了横梁,这还是她用档案室废弃的材料临时改制的工具。
都说太顺利也不是好事,穆桢本以为这最后一个地方能尽快结束,没成想还得等在这里做一个梁上君子。
偌大的实验室中央,三名研究员正围在操作台边调试仪器,蓝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看他们这架势是不准备走了。
可穆桢快要撑不住了,双手双脚开始发酸。
管不了那么多了,穆桢深吸一口气,摸到腰间的钩索,手腕猛地发力甩出,瞄准实验器皿陈列柜上方不远处的通风口,金属爪精准嵌入格栅边缘。
倒悬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蝴蝶蹁跹落在两排柜子中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列柜的玻璃门倒映出她紧绷的侧脸,这点动静没有引起柜子后面专注实验仪器的研究人员注意。
穆桢挪动几步,屏息伸手探入夹层缝隙,没有找到。应该是另一边,正准备换个位置,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紧柜子侧面,屏住呼吸。
“主任,实验数据又出错了!”年轻研究员的抱怨声由远及近,“会不会是设备老化……”
穆桢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脚步声停在距离她前面不足50厘米的柜子后,仪器工作的声音混着纸张翻动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她心脏上。她悄悄摸出陆钊给的麻醉剂,拇指拨开保险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一旦动手,整个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去检查下层的恒温箱。”被称作主任的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我去联系后勤部……”
脚步声渐渐远去,穆桢却没有立刻行动。她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确定三人已经离开实验室,才迅速换到另一边伸手探去。
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物体,穆桢心下一喜,猛地抽出藏在夹层里的东西,那是个巴掌大的黑色芯片盒。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炸响。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中,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B-7-20区域发现未经授权人员,请立即处理!”
穆桢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看向大门,重锁落下,正常出去已经不可能。
穆桢一把拽住钩索的绳子,往旁边一拉,通风口的金属格栅松动,再用力一扯,格栅由横变竖,翻转了九十度,露出漆黑的通风管道。
她屈膝蓄力,猛地向上一跃,手掌死死抓住绳索,开始奋力攀爬。旧伤未愈的手掌瞬间被崩开,鲜血顺着掌心流下,在粗糙的绳索上擦出一路刺目的红色。钻心的疼痛从手掌传来,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唯有急促的喘息声在耳间回荡。
穆桢攀住通风管道的边缘,把格栅往里一推,腰腹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蹿了进去。迅速将格栅恢复原状,收起钩索缠在腰间,又用衣服将边缘残留的血迹擦掉,这才朝前爬去,丝毫不敢停顿。
“穆桢,还好吗?”商震麟的声音传来。
摸了摸内袋里完好无损的芯片盒,穆桢对着通讯器喘息道:“拿到了,正在撤离。”
下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穆桢心头一紧,追查的人已经进入实验室。她加快速度,顾不上手掌的疼痛,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挪动。
望着紧闭的门,商震麟快要盯出洞来。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在牢笼焦躁不安。听到警报声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向门口,可在拧下门把手的时候他想到穆桢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话,脚仿佛被黏住一样就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走出去,穆桢的筹划全都功亏一篑。
商震麟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强迫自己退回去。
咔哒一声响,门打开。穆桢刚一出现,就被人搂住带进了房间。
“没受伤吧?”商震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死死扣住穆桢的肩膀,目光如扫描仪般在她身上扫视。
“没事。”穆桢抬起手想要安抚他。
当看到她渗血的绷带时,少年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怒意。
“这叫没事吗?”握着她的手腕,血似乎又氤氲得深了。
商震麟的声音拔高,喉间像是堵着团烧红的炭,火辣辣热乎乎,“为什么不呼叫支援?陆钊给你的麻醉剂是摆设吗?”
他呼吸急促得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灼热的气息喷在穆桢脸上。
穆桢看着眼睛通红的少年,微笑着摇头,上前抱住商震麟,“别怕,我真没事,只是伤口绷开了。看着严重,但根本没事,知道了吗?别紧张。”
商震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手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
穆桢轻拍着商震麟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
“怎么还道歉?”她仰头抬手蹭了蹭他泛红的鼻尖,“该被训的是不听话的小狗,你这不是很听我的话,乖乖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吗?做得很好!”
商震麟面颊通红。
她故意转了个圈,“其他地方都没事。”
少年耳尖瞬间烧透,闻着她旋转时发间散出来的好闻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像松开的弓弦。
“下次不许这样。”他闷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不管什么事,都要先叫我。”
“好好好。答应你。”穆桢用手背蹭了蹭他的头发,把手举起来给他看,“过来给我重新包扎吧?”
商震麟垂眸盯着她染血的指尖,正要转身去拿医药箱,联通的频段突然响起陆钊的声音:“穆桢,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