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这就是X-0 。从你们炸了禁区不久后,她就逃逸了。”罗伊拿着照片,似乎在回忆过去的画面,想到之前对这孩子曾经做的那些事,他也后悔万分。 “当时,真是苦了她了,受了这么久的折磨。也不知道她逃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罗伊,那你看看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X-0呢?”穆桢站在罗伊面前,指着自己。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她无法解释植株的认主还有身上晶体感染的症状,即便已经看到照片上截然不同的面容,她仍无法确定。毕竟在这个充满奇迹与异变的时空里,谁又能说得准呢?
罗伊放下照片,绕着她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良久,突然笑起来,笃定地摇头,“不可能,你不会是X-0,你跟她长得完全不一样。她是红发蓝瞳,你可是黑发黑瞳,就算头发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改色虹膜,但是长相无法变化吧?你自己做没做过整容手术,不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脸部的手术,从她遇到方池舟以来,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可如果她不是X-0,那些追杀她的人从何而来?
穆桢咬了咬下唇,正想开口反驳,罗伊却抬手制止了她。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正襟危坐,开口:“不过,既然你们问起,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X-0没有名字,是议会从黑市买来的孤儿,当时她应该才十一二岁,就展现出了特殊的异能天赋。”
“他们把她关进地下基地,进行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注入各种变异毒株,强迫她与逆生长植株融合,就是为了制造出完美的时间容器。”他指着那张照片,少女的脸上俱是倔强和不甘,“她经历了上百次痛苦的改造手术,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后来呢?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穆桢心情沉重。
罗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一次共鸣实验中,她的异能突然失控,引发了剧烈的能量暴动。当时基地正在进行监狱改建,人手不足,她也算是抓住了时机,趁着基地一片混乱,她冲破重重封锁逃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议会的头号通缉对象,而关于X-0的实验项目也被迫终止。”
“但是他们还是找了新的办法不是吗?艾琳娜和九人祭品。”穆桢冷笑,眼中闪过愤恨。那些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艾琳娜被关在培养舱何其痛苦,被当做祭品的人在时间装置中何其扭曲,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又骤然响起陆钊曾经提过一句话,立刻询问,“罗伊,陆钊曾经跟我说过议会频繁的时间回溯是在寻找一个人,你说他们要找的是不是就是X-0 ?”
“ X-0有那么重要吗?”商震麟忍不住开口。
罗伊摇头:“是不是要找X-0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议会高层内心的想法不会透露给我们这些执行命令的人。但X-0的特殊性不言而喻,她不仅是唯一一个能与逆生长植株达到高共鸣率的实验体,还拥有罕见的异能体质,但具体是什么异能,她从未展现出来,但似乎议会的核心成员们都知道。”
所以议会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X-0 ?他们害怕X-0用异能揭露真相,或者……他们想重新抓住她,继续未完成的实验。这就是他们不惜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制造时间装置的目的吗?
穆桢捏紧拳头,原以为历经千辛万苦修正时间线,就能解开所有谜团。可如今却发现,自己依旧困在更大的迷雾里。她自己到底是谁呢?她丢失的记忆又在哪里?在百克切克待了这么久,原以为快要摸到了真相,却发现真相不属于她,仿佛她只是旁观者,看着别人的故事在命运的舞台上上演。
似乎看出了穆桢的所思所想,商震麟伸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将带着体温的掌心覆上去,在她耳边轻语,“ X-0的异能说不定是预言,她或许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穆桢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商震麟,如果X-0真的拥有预言能力,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陆钊,西泽是她找来的助手,都在等着穆桢的到来。
她拉着商震麟的手,都没来及跟罗伊告别,匆匆离开。
“你说的没错, X-0跟我还是有联系的,她找了这么多个人来帮助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穆桢急匆匆穿过中庭,询问往来的警员关于西泽的去向。
“西泽吗?我好像看到他往综合楼去了。”
穆桢道了声谢,立刻朝着综合楼的方向奔去。
刚赶到,她就看到西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穆桢和她身后的商震麟,先是一震,挣扎了一下还是跟她打了招呼。
“好巧。”西泽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视线都不敢往商震麟身上瞟。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西泽。”穆桢开门见山,出其不意上前一把抓住西泽的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掀,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熟悉的纹身图样,她紧紧抓着西泽的手腕,不容置疑道,“我有点事想要跟你聊聊。”
无人的休息室内。
二人相对而坐,穆桢盯着西泽已经放下袖子的手臂,“你的纹身是谁给你纹的?”
“就是随便找了一家店纹的,穆桢,你也管得太宽……”
“是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给你纹的。”穆桢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不愿意跟他绕圈子了。
穆桢的话让西泽的脸色骤变,正要起身离开,就被一旁的商震麟伸手按下,“你最好说实话。”威胁意味十足。
“放开我!”西泽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摸向腰间武器的手被按住,脖颈青筋暴起,“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窥探我的过往?”
“就凭我,是你想要找的特定之人。”穆桢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指。
商震麟扯过他的手臂,粗暴地撸起袖子,穆桢将手指的血滴在西泽的手臂纹身上。刹那间,纹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将皮肤表面的血液吸收了进去。
“你!”西泽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颤抖着双睫,难以置信地在穆桢的脸上和纹身之间来回逡巡,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休息室陷入寂静,落针可闻,只剩下商震麟低头给穆桢擦拭包扎伤口的声音。
他低下头,放弃了抵抗隐瞒,“没错,是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给我纹的。”
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想来,似乎还是那么清晰,西泽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忘记,那女人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犹如印刻在心上一样。
“我和她相遇在六年前的一个冬夜,当时我在垃圾场捡发霉的面包……”
商震麟在穆桢的示意下放开了他,西泽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纹身,仿佛当时纹刻图案的痛感还停留在身上,提醒他的使命。
声音缓缓,西泽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过往。
那天特别冷,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西泽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翻着垃圾桶里的残羹冷炙,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以为是那些总爱欺负自己的混混,抓起一块生锈的铁片就准备拼命。
结果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她的红发在风雪里翻飞,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居高临下地问蹲在垃圾桶旁的西泽:“想不想活下去?”
西泽觉得她是疯子,不发一言转身就想走,可她丢过来了一包食物,足以让他吃够一个星期的食物。
喉结滚动着吞咽下口水,他捏紧铁片,“你有什么条件?”
“帮我做事,放心,并不难。”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黑箱子,眉毛一挑,高傲之色尽显。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发颤,目光却死死盯着箱子。那里面会装着什么?刀具吗?他会被带走成为黑市的实验品吗?或许会被摘走器官?
女人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别废话,就问你愿不愿意?”
“好。”西泽点头,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惨了,如果能活下去的话,至少能吃饱不是吗?
他跟着女人走了。她的黑色皮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红发如同燃烧的旗帜,指引着他走向未知的命运。
转过三条街,女人停在一栋装饰华丽的建筑前。霓虹灯牌在雪幕中闪烁,她带着他到了一个酒吧,侧身推开雕花铁门,浓郁的酒香与音乐声扑面而来,“进去吧,先带你吃饱喝足。”
西泽站在门口犹豫,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吧台后晃动的人影,还有卡座上纠缠的男女。这里和他平日里流浪的街巷截然不同,奢靡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女人却不耐烦地扯住他的衣领,“怎么?后悔了?”
“没……没有。”西泽嗫嚅着,被拽进了酒吧深处。
推开一间包厢的门,暖黄的灯光下,满桌的珍馐美馔让他几乎眩晕。牛排的香气、红酒的醇香,还有精致的甜点,这些只是奢望的食物,此刻真实地摆在眼前。
“吃吧。”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蓝瞳红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吃饱了,我们再谈正事。”
西泽咽了咽口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扑到桌前,抓起一块牛排就往嘴里塞,粗糙的吞咽让喉咙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食物的温热填满空虚的胃袋,他却突然红了眼眶,原来吃饱的感觉,竟如此奢侈。
女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等西泽终于放慢速度,她才慢条斯理地打开那个黑箱子。箱盖开启的瞬间,冷冽的白雾溢出,里面整齐排列着的,竟是一套精密的针头,还有十几支药剂。
“这是什么?”西泽停下动作,面对未知的恐惧再次涌上来。
女人笑了笑,抽出一支笔状器械,“纹身工具。”
“知道百克切克监狱吗?”她问。
西泽点头,那座监狱,就在对面的孤岛上,听说以前还有一座桥通往那里,但是被炸断了,更多的他就不再知道了。这些还是在流浪的时候听路人讨论时记下的。
“以后,你会成为百克切克监狱的一名警员。在那里,等待特定之人。之后,将这纹身,传给她。”
西泽没想到纹身会那么痛,特制颜料像滚烫的岩浆渗入皮肤,又似千万只蚂蚁啃噬神经,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咬着牙问,“这怎么能传……”
“第一,这纹身会自己选择主人,特定之人的血滴入它会吸收。”
“第二,等找到主人后,别犹豫,将纹身给他。这就是我让你活下去的代价,我可不会养废物。”
纹身完成的那晚,女人带他去了纸醉金迷的地下俱乐部。西泽蜷缩在天鹅绒沙发里,看着她在舞池中摇曳的身影,红发随着动作扫过男人的胸膛。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升腾,却不及她蓝瞳里的冷意灼人。
当晨光刺破窗帘,他从大床上惊醒,女人赤、裸的身躯藏在被子下,他回忆着昨晚荒唐的行为,脸上爬满红晕。
“她亲自送我去与百克切克监狱的招募人员对接,经过了严苛的考试,我才正式成为了一名警员。”
西泽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所以这些年,你就靠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特定之人'活着?”
这个红发女人,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够蛊惑人心。穆桢不禁想。
西泽摇头:“也不是,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没有特意寻找她说的特定之人。事实上,在这里生活着也挺好的,至少能吃饱能穿暖,每日的工作也不复杂,人际关系又简单,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天堂。”
穆桢差点忘了,此时的西泽没有被蓝色晶体污染,这样想无可厚非。
“你既然已经找上门来,那我的使命就得完成。”西泽握上穆桢的手,似乎感受到了血脉的吸引,纹身又再次亮起青光。
血管暴起,光芒顺着两人贴近的皮肤流动。西泽咬着牙低吟一声,抽离的痛苦仿佛活生生剜下他一块皮肉。再一次,纹身回到穆桢的手臂上,西泽的手臂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
穆桢垂眸,看着这或许再也派不上用场的纹身密钥,心里不是滋味。
西泽疼得要命,汗水打湿衣衫,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穆桢将照片从桌面推过去,“你说的红发女人,是不是她?”
西泽垂眸,看见照片的一瞬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向照片伸手紧紧抓住,“她在哪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抓了她?”
“西泽!冷静点!”穆桢一个眼神,商震麟又欺身上前制住激动的西泽。
西泽喘息着,再次看向照片,里面的人比她见到的女人要更年轻,是少女模样,但眼睛里的冷冽依旧,是她没错。
他抬起头,急切想要从穆桢这里听到答案。
“她是议会的实验品,代号X-0 。星历156年,她趁着地下基地改建监狱之际,逃了出去。遇到你时,大概只有十八岁。”
这样算起来, X-0与穆桢同龄,现在都是24岁的年纪。
“她曾经在百克切克监狱里待过?!”西泽双眸巨震。
“等等,她当时只有十八岁?!”随即又被她的年龄震惊到!十八岁!那样成熟市侩的人,只有十八岁? ?西泽难以置信,比当时的他还要小上三岁,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人震慑住。
穆桢纠正他:“准确来说,是百克切克监狱的前身。如果实验报告当年的记录没错的话,她逃出去时十五岁,遇到你的时候十八岁。”
“我以为她是地下黑市的掮客,现在才明白……她是想在议会的棋盘上,多埋下一枚反制的棋子。”西泽苦笑,原来他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曾经也是一条任人刀俎的鱼肉,所以她的眼神里才藏着浓重复杂的情绪,失去了少年人的清澈纯粹。
“她让我等你,为什么你会不认识她?”西泽突然想到这一点,问穆桢。
“她有异能,我们推测她会预言,所以找上了所有能够帮助我的人,送到监狱里来。她可能只是单方面知道有我这个人,或许她看到了我能颠覆整个监狱。”
穆桢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排除了X-0实验体还有研究员,她又再次陷入了未知的迷茫。但她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根据X-0的预言,她对这座监狱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西泽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这么说,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她剧本里的角色?我和她的相遇,纹身的传递,甚至我进入监狱……”
他猛地停住,十分不解,“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上你,告诉你真相?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穆桢摇摇头,伸手按住发胀的太阳xue 。档案室里那些关于X-0的实验记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少女在实验台上痛苦挣扎的画面与西泽描述里不可一世的女人逐渐重合。
纵使如此,她依旧有一身犟骨,被锁链绑住的身体仍倔强地昂着头,蓝瞳里燃烧的恨意几乎要穿透照片。
“也许她有苦衷。”她低声说,“很大概率议会一直在找她,一旦暴露与我的关联,只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而且……她的异能或许有某种限制,不能随意干预时间线。”
X-0像是在黑暗中独行的织网者,用自己的血肉为丝线,在议会的围剿下小心翼翼地埋下希望的种子。而自己,或许就是她赌上一切守护的破局关键。他们起初都误会她了,或许她不是在操控命运,而是在与时间赛跑,用千疮百孔的身体为后来者撕开一道生路。
商震麟突然冷哼一声,“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只要对主人有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西泽已经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她没有威胁!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垃圾场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受到最大伤害的只有她自己的!”
他紧紧捏着那张照片,第一次直面女人过去的伤痛,竟觉得心酸至极。
面对商震麟永远是胆怯的西泽,这一次,竟然敢反抗他了,只是因为那个人。
她真有那样的魔力吗?
她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复仇吗?
摧毁议会的时间回溯,之后呢?杀掉议会的核心成员吗?还是毁了这座监狱?
如果能当面与她交流就好了,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陆钊和西泽,与她也终究是一面之缘。
穆桢看着对峙的两人,叹了口气,打破僵局,“她不是神,也不是操纵命运的棋手。”
她的声音轻柔,想起照片上X-0被钳制的模样,眼里的倔强和不甘印刻在她心里,如有共鸣,“她只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在布满荆棘的路上,尽可能为后来者留下路标。没有她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听了穆桢的话,商震麟的气息渐渐平稳,却仍固执地挡在她的身前,看着西泽,声音低沉而冰冷,“我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但如果她敢伤害主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并非单纯的威慑,而是一种本能的宣誓。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威胁到穆桢的安危,都会被他视为死敌。他等待了这么久才与穆桢重逢,不是为了让她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这样的事情经历过几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只会让他更疯魔。
穆桢抬手拍拍商震麟的肩膀,安抚他;“我们不是棋子,是她选择的同行者。”
在这个被议会操控的扭曲世界里,共同寻找着破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