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老爹竟然还来自一个古老高贵的封建家族。
当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年幼的伏黑惠只是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对于伏黑甚尔口中甚至能让他当上禅院家主的“十种影法术”,依然没有什么实感。
伏黑甚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微笑,提了一嘴五条家那个六眼小鬼,以及因此给禅院家带来的危机感。
他低头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伏黑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不知怎的,竟然大发慈悲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怎样都好,禅院家一定会保护你的,但是幸子……照顾好她,别让禅院家,不,甚至不要让咒术界,知道她的存在,搞不好要被抓去做人体研究,或者制作成什么活体咒具。”
伏黑惠愣住了,他想象不出来“活体咒具”是什么邪恶的存在,更不明白幸子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两只玉犬还在围着他,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呢?
“吱呀——”
开门声打破了沉默,津美纪牵着小小的一只幸子回家了,津美纪熟练地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购物袋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给幸子脱鞋。
“哇!爸爸!”
幸子眼前一亮,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飞快地跑到伏黑甚尔身边,张开双臂朝着伏黑甚尔扑过去。
伏黑甚尔皱着眉头,身体本能地做出后仰躲避的姿态,但架不住幸子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最后只好无奈地伸手托住了她。
玉犬……
伏黑惠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幸子和津美纪,她们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似乎都看不见那两只由咒力构成的玉犬,但是就在幸子毫无察觉地穿过玉犬的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她并没有撞上它们。
反而是两只玉犬,像是被无形之风吹散的浓雾一般,倏地消散了。
不只是形象消散了,而是连带着惠所能感知到的那种诡异力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头,对上了伏黑甚尔戏谑的双眼,原来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这一切。
为什么呢?
原来是因为这样。
其实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妹妹不一样,因为她不仅仅是单纯没有咒力那么简单,她的身体甚至还能分解消化掉所接触到的一切咒力,就像黑洞吞噬光线一般彻底。
对于禅院家乃至整个咒术界的某些人而言,死掉的她或许比活着的她还更有价值。
妹妹不一样,爸爸还会带着她,或许是因为需要保护她,或许是因为幸子还太小,但是原因也不止如此,他早就知道的。
妹妹不一样,因为妹妹更像妈妈。
有点脱线,有点粗神经,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又很多,让人难以理解,却让人丝毫讨厌不起来的,那个他和爸爸都很喜欢的伏黑幸子。
*
“是这个,”伏黑惠言行举止都有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他面对着幸子,声音平静,“幸子,手。”
尽管总是和哥哥吵吵闹闹,幸子却像小狗一样乖巧地伸出了手。
伏黑惠结印:“脱兔。”
在幸子和津美纪都看不到的影子里,跳出来一只咒力形成的小兔子,轻盈地蹦到了幸子摊开的掌心上。
随着年龄渐长,伏黑惠的咒力已经更加强大,式神不再像最初那样,简简单单就能被幸子冲散,但是幸子的“消化”能力也在随着年龄增长。
五条悟清晰地看到,兔子像个雪人一般,从和幸子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化消散。
不是吸收,不是转化,只要是和幸子接触到的咒力,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幸子举了一会儿,手臂有点酸,她皱起眉头,扭头去问伏黑惠:“好了吗?要搓螺旋丸的话,你也要来帮忙啊!”
明明已经和幸子还有津美纪简单解释过咒术这些东西了,幸子依然要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伏黑惠无视了她,目光径直转向了一旁的五条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歪着头,神情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诶,好有意思。”
他向上摊开掌心:“幸子小妹妹,你把手放上来试试看呢?”
幸子惊恐地迅速收回了手,用看变态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伏黑惠。
伏黑惠点了点头。
好吧……幸子不太情愿地瘪起嘴,慢吞吞地把手伸了过来,却没有乖乖放在他的掌心,古怪地从下方叠在了五条悟的手背下面。
五条悟不明所以,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咒力的诡异动向吸引住了——即使用无下限组成了屏障,幸子的掌心依然畅通无阻,稳稳地贴住了他的手背。
这种体质……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好像还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在哪里呢?
“啪!”
幸子突然狠狠地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拍在了五条悟的掌心上。
“哈,你输了!”伏黑幸子得意洋洋地指着他。
五条悟:“……”
他慢慢、慢慢地把手握成拳,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冒出生气的“#”号。
这似乎是最近在小孩子之间很流行的游戏,一个人掌心朝下平放,另一个人掌心朝上叠在下面,下面的那个人需要三番五次地做假动作,作势要翻手去拍上面的手,只要真正打中就算赢。
津美纪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非常熟练地拉过幸子准备道歉。
五条悟压下内心的不爽,摆了摆手,想起不如先让硝子看看,便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那这个幸子小妹妹,我就先带走啦?”
“诶?——”津美纪有些手足无措,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扫了一眼五条悟,露出些警惕的神色。
穿着学生制服,看起来十分养尊处优,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把妹妹带走这种无理的要求。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好。”
冷静的声音响起。
津美纪更加错愕地回头,伏黑惠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
伏黑惠定定地注视着五条悟。
白发、六眼,有能够杀掉那个男人的力量,不论怎么想,这都是父亲口中提到过的“五条家的那个小鬼”,那个让禅院家开始充满危机感却又束手无策的始作俑者。
如果那个男人死了,有谁能从禅院家手中保护下幸子?
那也应该只有他了。
*
幸子明显闷闷不乐。
去高专的一路上,她都埋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五条悟突然拐来一个小女孩,气氛又是诡异的沉闷,连开车的辅助监督都忍不住频频从后视镜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五条悟只是以一种嚣张且舒适的姿态瘫在座椅上,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毫不客气地伸向前方,膝盖直接抵上了前座的靠背。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跳跃,对身旁那股低气压完全视而不见,更没有半点要开口哄人的意思。
相处不过几个小时,他十分确定,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麻烦小鬼。
然而出于杀死了对方爸爸而不得不背负上的责任,以及对她奇怪体质的好奇和警惕,他却又不得不把她带上,思考一下要如何处置这个烫手山芋。
车子在高专门口停下,五条悟长腿一迈便利落地跨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内走去,将闷闷不乐的幸子直接甩在了身后。
他的走路姿势极其随性,上身微微后仰,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很大,对跟在后面、脚步迟疑的幸子,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五条悟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摸出了手机,按了几个键,直接拨通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随意地贴在耳边,微微歪着头,步伐却没有减慢。
“喂,硝子,”他对着电话那头开门见山,语气轻快,“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简短的回应。
“哦,那正好,”他继续说道,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校舍,“麻烦你来一下医务室吧。”
“我这边捡回来一个体质有些特殊的小鬼,一会儿带过去,你帮我看看。”
他说着,目光短暂地瞥了一眼身后。
幸子远远地跟着,低着头,小小的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
家入硝子一进医务室的门,目光就落在了幸子身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孩子……”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五条悟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慵懒地搁在椅背上,左一下右一下地转着圈,闻言懒洋洋地摆手:“所以才让你仔细检查看看嘛——”
“嘭——”
幸子突然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慌乱地后退,她的后背撞上药柜,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瞳孔紧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要!爸爸说过……如果有奇怪的叔叔要带你去检查身体,一定,一定要拒绝!……”
硝子的视线缓缓转向五条悟,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被同期这样打量着,五条悟猛地直起身,整个人都炸毛了:“喂喂,不是我,是让她检查!还有谁是奇怪的叔叔啊?!”
幸子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啜泣起来:“果然……哥哥就是把我卖掉了吧……你们要什么……是我的内脏器官吗?都拿去好了……”
她抬起泪眼看向硝子:“但是……我看见这个叔叔……临走前还塞给哥哥一张银行卡……我可以问问,哥哥是用多少钱把我卖掉的吗?”
硝子默默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平静:“小妹妹,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怎么连硝子也这样!
五条悟愤愤地鼓起脸颊,很用力地坐了回去,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好啦好啦,”硝子忍着笑,从兜里摸出来一根棒棒糖,三下两下撕开包装塞进幸子嘴里,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真正害怕的小朋友,是问不出这种话的。”
哇——
幸子和五条悟都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被看穿了,幸子立刻收起委屈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舌头在嘴里左一下右一下地顶着棒棒糖玩。
硝子不动声色地退到五条悟身边,小声对他说:“你看见了吧,反转术式对她也没有作用。”
五条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刚才身体接触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把硝子的咒力流动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咒力是负面能量,反转术式是负负相乘产生的正面能量,那么幸子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自动化0的乘法机器”,能消化掉所有的咒力, 0不管和正数还是负数相乘,最后得出的结果只有0 。
五条悟摊开手,硝子熟练地又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棒棒糖,放到他的掌心,他撕开包装,嘎吱嘎吱地咬着棒棒糖,看起来有些苦恼地在思考些什么,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动作和神情莫名同步了。
想着想着,五条悟嘴角弯起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你说……要不要让杰来喂她几个咒灵玉,看看会发生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吧,你要拿她怎么办?这么把人带回来,高专马上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当然是有自信能够保护她才把人给带回来的。”
五条悟单手拉着椅背,整个人没个正形地向后仰去,从遇见幸子开始,他就把墨镜摘了,那双清澈的、如同苍穹般湛蓝的六眼,视线颠倒地看向硝子。
他把棒棒糖从口中取了出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晃着棍子,在空中一点一点地画着圈。
“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姑且算是她的养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