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不说。
凭什么是她说。
如果两个人都不坦率的话,她也不要做那个主动坦率的人。
毕竟和悟哥哥斗智斗勇,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幸子眯起眼睛,看着依然仰着头看她,下颚线绷得紧紧的五条悟。
“看够了吗?”他突然问,声音很哑。
幸子不爽,又在这里颠倒黑白,明明是悟哥哥一直盯着她看——
等下!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熟悉的眼神……认真地、专注地、细致地看着她的这个眼神,这个曾经被眼罩和墨镜遮挡住、或者没遮挡的眼神——
分明就是喜欢。
啊呀呀,仔细想起来,明明就有很多悟哥哥早就已经心动了的信号啊。
听她大谈特谈恋爱人选时的那个笑容,分明就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叫她再好好考虑一下时的神情和姿态,完全就是孔雀开屏,简直就把“选我选我选我”写在了脸上。
竟然让他装傻充愣了这么久,害她挖空心思勾引他、暗示他,等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切之后,不知道又要得意成什么样子了。
想起之前她假装没有睡衣了穿着他衣服搔首弄姿,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刷着手机说喜欢就拿去穿好了;买了露天汽车影院的票暗示他一起去看,得到信息回复说伊地知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故意吃他叉子上的那块蛋糕,用据说会显得楚楚可怜的下目线看他,舔舔他叉子上剩下的奶油,五条悟就像她要饥不择食地顺着叉子一路咬到他的手一样嫌弃地丢开了叉子……
这些现在想起来,这些不太符合五条悟性格的举动,完全就是在心虚啊!
幸子用空闲的那只手,擦过自己刚刚被亲的嘴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反击机会。
“早就看够了,我要去睡觉了,早点休息哦~悟~哥~哥~”
因为计划着要干坏事,连语调都忍不住上扬的幸子,弯腰准备去拿自己保留了珍贵证据的手机。
突然间天旋地转,被五条悟一拉,幸子直接倒在了他身上,后脑勺撞到他的胸口。
“不准走。”
幸子奋力做扩胸运动:“我要去睡觉了!”
五条悟不说话,只是像只树袋熊一样缠上来,长手长脚轻轻松松就组合成密不透风的牢笼,非常有占有欲地把她紧紧困在怀里。
幸子试图挣脱了几次,最后放弃了,认命地躺下。
她想,明天五条悟最好是继续装傻,然后她就什么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开始播放录音——
“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不仅如此,她还要手动拉进度条,让五条悟听一整天自己的声音在那里机械鬼畜地重复“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不管五条悟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只是单曲循环“结婚”“结婚”“结婚”。
一想到这个场景,幸子几乎都要坏笑出声,甚至想现在就开始实施她的复仇大计。
可惜身后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五条悟脑袋乖乖靠在她的颈侧,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里埋得又深了一点,银色发丝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气息和肌肤都温热柔软。
幸子的心也蓦地软了下来。
他今天应该累坏了吧。
先放他一马。
可是沙发本就窄小,还被五条悟紧紧抱在怀里,幸子半夜难受地醒了几次,在黑暗中无神地睁着双眼,每醒一次,她复仇的焰火就燃烧得更旺盛一点。
也不知道这样陆陆续续地醒醒睡睡了多久,幸子再睁开眼时,扭过头去,发现五条悟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
手机!
本来还有些困乏,一想起自己的计划,幸子立刻就精神起来。
她撑起身子,双手在沙发上摸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手努力地钻进五条悟身体和沙发之间的缝隙。
五条悟撑起头看她,声音沙哑又挑逗:“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就要迫不及待地做那种事情吗?幸子~”
幸子的手僵住了。
那种事情?哪种事情? ?确认什么关系?
她迟疑地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记得啊。”
“记得?”
“嗯,”脸皮厚得超乎想象的不良教师表情坦然,“我问幸子能不能嫁给我,幸子同意了,我们还亲亲了。”
说着这么无耻的话,还用着可爱的语调和叠词。
幸子慌了:“等等等等下!我记得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他哪有求婚?她哪有答应啊?这句话里面有一半的内容是真的吗? !
按照幸子最理想的剧本,五条悟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她放出录音,看他慌乱、窘迫、不知所措、矢口否认,最后她再得意地告诉他,好咯,刚好她也很喜欢他,他们就谈谈恋爱吧。
结果完全想不到,第二天一早,五条悟竟然在这里厚着脸皮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夸大事实。
本来计划捉弄五条悟的手机录音此刻竟然成为了还原事实真相的宝贵证据,幸子又向五条悟身后摸去。
“在找这个吗?”
五条悟懒洋洋地用两根手指夹起她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给我!”
幸子伸手去抢,却被五条悟捏住她的指头,十分流畅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他精准地找到了昨晚的录音,自己按了播放键。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幸子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呢?”
如果是个正常人,别说听见这种尴尬的内容了,光是从录音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可能都会有点不好意思。
偏偏此男脸皮厚得可怕,他的嘴角噙着笑意,泰然自若地听完了自己酒后吐露的真言,还要慢慢悠悠地评价一句:“幸子记得发我一份,要好好保存起来,以后可以在我们的婚礼上播放。”
“谁要在婚礼上放这种东西?不对!谁要跟你结婚啊?!”
幸子绝望地、悲愤地、憋屈地,以最灵巧迅捷的动作夺下了手机。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自己把录音删掉。
等下,不能自乱了阵脚。
幸子很快冷静下来,清了清喉咙,很快转守为攻,有些得意地扬着下巴:“这么看来,你分明就悄悄喜欢了我很久嘛。”
“嗯,”五条悟看着她点头,“幸子也喜欢我很久了吧,最近这段时间的小动作和小心思都很多哦。”
哈? ! ——
幸子立刻反击:“是你更早喜欢上我吧,之前说着'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有这个打算了吧?还要让千慧在《异闻录》里提到我,还要准备好项链,封建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家主好可怕。”
事实并非完全如此,不过如果疲于自证就输了,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五条悟也一条一条数:“先离不开我的人可是幸子哦,说起来,在我成年那年的天满宫守夜仪式上,幸子可是偷看我脱光光洗澡了,按照我们家的传统,幸子要对我的清白负责。”
什么深闺少爷啊,天女吗你? !
幸子气呼呼:“哈哈,那你在成年那么重要的仪式专门把我带回家是什么意思,见家长吗?悟哥哥可真是不简单。”
还不是怕幸子一个人留在东京出事,真是白眼狼,五条悟失笑:“不简单的人是幸子吧,你可是从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告诉别人我的姓名是伏黑悟了,想仿照自己的妈妈让喜欢的男人入赘吗?”
五条悟明明就知道她为什么会骗老师同学他叫伏黑悟,还在这里颠倒黑白,幸子瞪他:“当年我们家三个人,你就只是专门把我带走,第一眼就看上我了吧?”
……
再这么数下去,真是没完没了。
他们的人生已经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数不清是什么因,造就了今日的果了。
五条悟耍赖地支起上身贴近幸子,仔细地捧着她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圈幸子的眼睛,把幸子看得满头问号。
看完了,五条悟装出很惊奇的样子:“可是幸子的眼睛里只有我诶,这还能是不喜欢我吗?”
他离得太近了,幸子漆黑、明亮的瞳孔里,满满地映出他的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让五条悟满意极了,亲昵地又贴近过去,鼻尖蹭上了幸子的鼻子,唇和唇几乎都要贴在一起。
他轻声地、蛊惑地、几乎贴着她的嘴唇问:“说嘛,喜不喜欢我?”
幸子眯起眼睛,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满是算计,绕口令一般地说:“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
五条悟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
他吻住她的唇。
这次比昨晚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五条悟虚睁着眼看幸子的反应,亲得慢条斯理又有点慵懒,像巨龙盘踞在自己的宝物上一样,贴着幸子的嘴唇轻轻摩挲。
他分明就是很喜欢她嘛。
向来要和五条悟有来有回的幸子试图夺回主动权,她笨拙地伸出舌尖,想要像电影里面一样探进去。
但是她的舌尖刚碰到五条悟的唇,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直接伸进去吗?还是要舔哪里?什么角度?什么力度?
幸子还在纠结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停下动作,拉开了一点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神里是比往日都要更加明显的宠溺和无奈,连声音里都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你在干什么?”
幸子理直气壮:“亲你啊!”
五条悟挑了挑眉:“哦?这就是你说的亲我?”
五条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舌尖轻轻舔过幸子嘴唇的弧线。
同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就像猫一样,戏弄挑逗,又让人酥麻难耐,幸子忍不住下意识地轻轻抿起唇。
这个反应,倒像是对五条悟的一种邀请了。
幸子确实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五条悟,为心里莫名又无处发泄的悸动感到一丝焦躁,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五条悟不动了,他轻轻亲了一口她的唇角:“幸子想学的话,老师都可以教哦。”
咒术可以,体术可以,打游戏可以,接吻也可以,还有以后的很多很多,对于幸子,他都有很长、很长、一辈子的耐心,可以慢慢教会她。
其实他还想说,他们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恋人,可以是爱,也可以是喜欢,只要是幸子想要的,不过——
好像也已经没有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了。
“……嗯。”幸子迷迷糊糊的,也没细想,就带着鼻音黏黏糊糊地答应了。
五条悟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让她放松下来,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滑到后背,轻轻施力,让她贴近。
近距离的低哑声音像是恶魔的诱惑,白发蓝瞳的恶魔签订完契约之后又马上出尔反尔:“幸子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学,现在的话,只要享受就好了。”
这次的吻比之前的都更具侵略性,五条悟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舌尖灵活地在口腔里攻城略池,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是幸子向来就是个很会模仿学习的好学生,是五条悟第一个,也是最偏爱的学生。
她本能地打断了五条悟的节奏,试图由自己来主导,尽管依然不太熟练,有些僵硬笨拙,甚至专注于动作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放松。”五条悟在被吻的间隙提醒她。
幸子乖乖照做,唇舌果然灵活了不少。
“嗯……”五条悟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真棒呢,幸子,就是这样。”
听见他的喘息,幸子变得更加大胆,但是正当她觉得自己掌握了窍门的时候,五条悟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加深加重了这个吻。
他的吻很深,带着一种压抑已久后的释放,没有一丝挑逗和撩拨,全是原始的、再也克制不住的欲望。
原来刚刚的都只不过是温柔的示范教学。
幸子被吻得头晕目眩,只能任由五条悟为所欲为,终于被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在他的怀里大口喘气。
五条悟餍足、留恋又心疼地轻轻摩挲她红肿的嘴唇:“学会了吗?”
完全没教,全凭自学和领悟,幸子扭开头,把红透的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教得太烂了。”
“那就是练习不够。”
五条悟故意逗她,又要来勾幸子的下巴。
幸子出其不意,竟然没有躲开,反而是突然抬起头,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趁着五条悟怔愣的时候,溜下沙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