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具间出去, 经过克隆人的休息室,就是成衣店的后门了。
林真用“Escape”扫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 才推开门。
入眼是一条窄小的巷子。地面上,污水混合着酒液,漂浮着早已腐烂的柠檬片。
对面似乎是酒吧或者舞厅,音乐隆隆作响, 让墙壁都微微震动起来。
墙角长着一些杂草野花,跟着震动醉醺醺地摇晃着。
林真抬手,虚挡在鼻子下,觉得自己快被这个鬼地方熏醉了。
“我们回悬浮车,然后去尼亚加拉。”她回头解释道,“先休整一下, 再考虑下一步。”
尼亚加拉作为“乐园”最好的酒店,至少在安全性上可以相信, 不会出现花车撞酒店的事情。
她还有一点没有说。待在里奥·摩根附近,如果对方有什么动作,他们也能快速反应。
众人没有异议,自然地成一列向着巷子外走去。
突然, 队伍中间的敏秀惊呼一声:“上面有人。”
林真和诺曼同时转身,背靠在墙壁上,抬头望去。
与此同时, 安恬手里的刀片飞旋而去,打在成衣店的天台上, 插进红砖里。
可那里没有人,只有一线碧蓝的天空。
“我真的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敏秀对林真解释道。
林真点头:“我知道。现在我们位置不好,先出去。”
他们快步走出窄巷。
在他们离开后, 成衣店的天台上,一只手小心地伸了出来,捏住红砖上的刀片,用力一拔。
可刀片死死嵌入砖头里,纹丝不动。
“嘶——这么狠。”那人自言自语道:“等等,怎么还有危险的感觉?”
那人说着,猛地往后一跃。
就在这时,刀片震动了一下,如同利剑出鞘,跃上半空,向着那人的脸刺去。
那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刀片划过他的鼻梁,然后像是才感受到重力,直直坠落下去。
巷子外,安恬看向林真,点了点头。
——的确有人。
林真沉默着抬手一招,示意接着走。她似乎能感觉到,某种目光仍贴在背上,跟着他们,从阴湿的巷子,一直到阳光刺眼的街道。
天台上,刀片一动不动,倒映着碧蓝宁静的天空。可旁边那人却再也不敢靠近,一路疾退到天台的门口,左手握住了门把手,右手掏出一个无线耳机带上,快速说道:
“小七死了,他们里面至少有一个改造人。阿湛,他们现在在哪里?”
对面沉默片刻:“小七她也不是第一次死了,你记得带她回来。那些人刚到第六大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林真几人踏上第六大道。
她环顾一圈,然后走近街边表演抛接杂耍的克隆人,拿过对方身旁的一叠帽子道具,又在对方懵逼的眼神里,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她戴上其中一顶,把剩下的帽子发给其他人。
敏秀突然抓住她的手,神色紧张。
“还有人跟着?”
敏秀用力点头。
林真把一顶牛仔帽给他带上,然后压了压帽檐,低声道:“别担心。”
她环顾周围。
接近中午了,大街上的游客越来越多。清醒的人也比宿醉未醒的多了。他们三三两两,脸上都带着笑意,和林真目光相接时还会礼貌地点头问好。
他们的身旁,几乎都陪伴着一个或者两个克隆人,或是容貌姣好的少女,或是如松如竹的青年。除了脸颊上的编码,几乎和游客无异。他们也在笑着。
温雅、富足,如此文明。
林真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却无法找到敏秀感知到的跟踪者。
街道上的人群正向着一栋建筑涌去。
那建筑以六根科林斯石柱撑起门廊和穹顶。
门廊间,三米高的虚拟神话人物或坐或立,手指拨动竖琴,口唇微启,低声吟唱。
门廊下,三条自动步道安静无声,带着人群缓缓滑入建筑深处。
诺曼走上来:“那里是?”
林真回答:“歌剧院。改变计划,我们进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简单但绝不简陋,加上林真手里的金色磁卡,直接被带到了楼上的包厢。
底下,歌剧正要准备开场。光线逐渐暗下来。
林真对端来果盘的克隆人侍者道:
“帮我拿几样东西过来……”
侍者应了,把果盘放在中间的小桌上,离开了包厢。
林真避开色彩艳丽、杂交得看不出爹妈的水果,拿了两颗橘子,一颗给敏秀,一颗给安恬,一边道:
“敏秀,你负责感知附近的敌意和杀意。包厢里这么好的机会,我们的跟踪者很可能会上门来。”
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
敏秀手一抖,橘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林真用“ Escape”扫了一下,笑道:“也没有这么快。”
她捡起橘子,放进敏秀手里:“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等熄灯。”
她起身,打开包厢的门,从侍者手里接过一个果篮。
果篮里并不是水果,而是几只手电和一个医疗包。
侍者把东西交给林真,攥着手站在门口。
林真想起来还没有给好评,抬起终端就要扫对方的编码,却听到侍者小心翼翼地开口:
“客人,请问,能不能……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用手电筒?他们站得很高,黑灯瞎火的……如果有光的话,会晃到眼睛,可能会摔下来……”
他吞吞吐吐,因为紧张和恐惧不停地眨着眼睛。
林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不是现在用。”她解释道。
侍者的手还是紧攥着。
林真只好编了个借口,安抚道:“我们晚上想去探险,晚上用,真的。”
侍者终于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始语无伦次地为自己的僭越道歉。
“我不会用的,请不要说出去。”林真叮嘱道,然后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回到沙发旁,在诺曼身边坐下。
“被当成坏人了呢。”她笑着说,一边打开医疗包,拿出创口喷雾。
“对只能服从的克隆人来说,哪个客人不是坏人呢?”诺曼道。
“也是。”林真打开医疗包,拿出创口喷雾:“把外衣脱了,给你处理伤口。别磨磨唧唧的,快熄灯了。”
剧场里,管弦乐队零零碎碎的调音声停下了。
灯光逐渐变暗,如同黄昏降临。
林真指了指包厢靠近舞台侧的帘子。安恬会意,起身把天鹅绒帘子拉上,然后拿起两支手电打开,倒扣在小桌上。
手电的光透过天然水晶的桌面,在地上投影出两个模糊的圆形光斑。
水晶中的绒毛在光斑里颤抖,如同游鱼。
外头,剧场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弦乐发出第一声颤音,预示着剧目即将开始。
包厢里,诺曼也不矫情了,干脆利落地脱下外衣,然后曲起右腿搁在沙发上。这个姿势让他能侧过身,露出后背。
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这时候被重新撕开,沁出血来。
林真抓起创口喷雾,用右手拇指顶开盖子,摇了一下,然后左手落在最长的一道割伤下,轻轻一按一扯。
伤口如小口张开,露出血肉,但好在不算深。
手下的肩胛骨微微一动。
“疼吗?”林真问。
诺曼摇了摇头,然后又意识到林真看不到他的动作。
包厢里的光线昏暗,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伤口的情况。
林真现在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发丝挠过皮肤,呼吸打在脊椎上,热度钻进骨缝。
诺曼闭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喘了一声。
好在提琴恰好拉出一道高音,掩盖了他的喘息。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不疼。”
背后,灼热的呼吸离开了,冰凉的手指也离开了,然后是一阵凉意混合着灼烧感,是药剂被喷在伤口上。
诺曼长舒一口气,几乎要感谢这药剂了。
可紧接着,那只手又回来了,缓缓拂过后背,抹去流下来的喷雾和血迹。
诺曼咬牙想:你还是杀了我算了。
他动了动身体,把原本横放的右腿曲起来,顶在胸口,在身前投下更深的阴影。
舞台的灯从帘缝间透进来,细细的一线。它落在面前的脊背上,从左侧的肩胛骨滑到右侧的腰窝,斜斜掠过脊椎。
林真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手指下意识跟着那道光线,落在脊椎处的凹陷。
两侧的肌肉微微一紧,将她的指尖轻轻轻夹住。
她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缓缓往下,指尖粘着诺曼的血,在脊椎的凹陷处留下浅浅一线。
如同一个长长的吻,从光明进入昏暗,从白天坠入无人的黑夜。
弦乐推向第一幕的高潮。小提琴明亮急促,大提琴缠绵,竖琴在最高处扫出一串碎光。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幕布缓缓垂落,灯光一点点暗下来,等待下一幕开场。
包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真收回了手指。
“敏秀。”
敏秀握住了桌子上的手电。
“安恬。”
安恬站起身,指缝间刀片连连闪烁。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门把手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又陷入了死寂。
外头那人似乎在犹豫。
隔着一扇门,包厢内外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敏秀忐忑地看了林真一眼。
此时,趁着幕间出去休息的人们开始动了,笑声、交谈声、碰杯声,层层叠叠,逐渐变大。
就在这时,门锁“啪”的一声转动。
林真反手抓起手电,光束当即刺破黑暗,对着门口照去。敏秀慢了一拍,也赶紧跟上。
两道光交织,白得刺眼。这足以让追踪者愣住几秒。
可来人竟有所准备。
一道白雾猛地涌入包厢,伴随着“嘶嘶”声。寒气裹着湿意,瞬间模糊了视线。
林真嗅到了舞台特有的冰冷气味。
这是干冰雾。
刀片飞入白雾,没有激起一点声响就被吞没了。
白雾微微翻动。
那个追踪者,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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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作者:天地良心,我在写什么东西…… [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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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喜欢和追读(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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