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给每个队员都准备了小单间, 敏秀和安恬各自去洗漱休息。
林真也站起身,可诺曼没有放开她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
“为什么不告诉他?”诺曼咬牙:“那个生科的小子。”
“告诉他什么?”林真眉头一挑。
诺曼咬牙:“告诉他……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人还记着呢。林真无奈一笑,缓缓靠近诺曼:
“说起来,我的副队今天也有要检讨的地方吧?你明明看到威廉救了我,他也叫出了我的名字,这都说明了他是朋友而非敌人。但我们陆副队仍旧举枪对着人家脑袋——”
她步步紧逼,说“陆副队”的时候, 语调扬起, 明显是生气了。
诺曼一点点后退,作战靴撞在身后的箱子上,带着身体一晃。
林真伸手稳住他,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箱子上坐好,平视他:
“多少带点个人情绪了吧,陆副队?”
诺曼撇开视线:“我不该在行动里带个人情绪, 我也不该拒绝他背我。”
他这么说着,头也低下去了,抓着林真的手也松开了。
林真抬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自己。
“副队的确不该在行动里带个人情绪。”她说着又上前半步,膝盖靠上箱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至于诺曼……”她低低地说,指尖顺着下颌滑到后颈,轻轻托住。
她的目光落在诺曼的嘴唇上,然后低头, 轻轻贴上去。
诺曼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就听到她说:
“别憋气,别大喘气,记得你肋骨还断着呢。”
那么近,每一个字都是一次轻啄。
吐字的气流在嘴唇上点火。
玫瑰绽开又落下。
他想要挽留,她又离开,在他眼前问:
“听懂了?”
诺曼的听觉和意志背离了他,他什么都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分辨不清,只能看到林真的嘴唇,在缓缓开合。
沉香木燃烧起来,变成一万只蝴蝶,它们在他耳边拍打翅膀,掀起飓风灌进他的心脏,鲜血被泵上来,在身体里燃烧。
于是他白皙的皮肤透出红来。
“看起来是听懂了。”林真轻笑,再次靠近,在诺曼的唇角轻轻一吻。
由唇角,到唇珠。
嘴唇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干裂破皮,现在逐渐湿润,纹路变得模糊。
唇,齿,舌。
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硬,又那么软。就好像层层伤痕血痂之下,那颗柔软温暖的心脏。
林真闭上眼,心头一软,手指伸入诺曼的头发,碰到他脑后的金属,轻轻揉按。
金属也带上了温度。
诺曼的手攀上她的腰,探入作战服里,突然用力,也不顾身上有伤,想要将她按入怀中。
林真握住诺曼的手臂,在他的舌尖轻咬一口。
身后的力道不退,掌心带火。
“Esc——”她便故意吐出声音,以示威胁。
诺曼的动作僵住了。
林真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的不告而别和独自承担,他的悔恨无力和彻夜难眠,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林真轻轻抱住诺曼,安抚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骗子。”诺曼涩然道。
“假装被骗一下,不好吗?”林真捧住诺曼的脸。
诺曼垂下眸子:“你都不肯公开我和你的关系。”
“说出去就可能带来危险。”林真道。
“威廉不可信?”
林真在诺曼身旁坐下,“也不是。威廉的大脑清洗是我做的,我给他打的记忆钢印,也是我告诉他,他是生科的财产。前段时间,我删除了他脑子里的记忆钢印。所以他现在是一张白纸了。他很聪明,你今天也看到了,他适应得很快,藏得很好。但他毕竟在生科。”
林真的神色带上一些担忧:“他向生科学习,学到的很可能是残忍、无情。”
“看得出来,还有狡猾。”诺曼哼笑一声,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胸廓。
“疼吗?”林真问。
“有点。”诺曼轻轻喘气。
等他平复下来,林真托住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她亲得很温柔很慢,几乎不像一个吻,而像是在上药。
“亲吻能分泌内啡肽,和止痛药一个效果。”她解释道。
诺曼的眼睛亮了,又想要凑上来。
林真抬手按在他的嘴唇上:“药量我来定,不允许骗药。”
她接上之前的话题:“所以我把其他生体兵器托付给威廉,我希望他能学会责任,学会照顾他人。”
诺曼的脑子里,已经把什么“威廉威利威尔逊”扔到了一边。欺诈师带着微笑连连点头,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再骗个两颗“药”。就算有中枢提供的药剂,肋骨愈合也需要一周,那可是一万多分钟!
他要是骗不到十个,他就白瞎了“幽灵欺诈师”的名头。
林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揪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扯:“不和你说了,睡觉去。”
诺曼的脸又红了。
肋骨断裂之后,平躺会很疼,伤者想要睡觉就只能侧卧或者半坐卧。但这对诺曼没有什么妨碍,他本来就坐着睡觉。
很难说,他最初是不是因为在黑街被打断了肋骨,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林真把毯子铺在单间的墙角,又放上人体工学靠垫。自己坐了一下觉得还行,朝诺曼招了招手。
她扶着诺曼坐下,顺手帮他拉平翘起的衣领。他们已经换下了作战服,现在穿的是轻便宽松的衣服。
“你的脸怎么还这么红?”林真托住诺曼的脸。
诺曼恨恨道:“你不要装傻。”
林真满意地笑起来,随手熄了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真习惯了睡几个小时就醒来,在黑暗中根据诺曼的呼吸判断他是醒着还是睡着。
如果诺曼的呼吸浅而短促,那就是又被疼醒了。诺曼时常被疼醒,却从不出声,只是一个人默默熬着。这时,林真就会轻轻握住他的手。
诺曼会回握。如果他的手颤抖,或者突然收紧,那就是疼得厉害。林真会低下头,轻轻啄吻他的骨节,直到颤抖平息。
到后来,她甚至比诺曼先醒来。听到他呼吸声一变,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就会下意识地去找他的手掌,紧紧握住。
白天的时候,她也渐渐习惯一听到诺曼呼吸急促、想要咳嗽,就走过去紧紧抱住他。咳嗽时,断骨的摩擦震痛最是难忍。此时,她就是诺曼胸口的支撑。
一周的时间很长,足够诺曼的肋骨养好,足够安恬的肩膀恢复,也足够生科和中枢打出狗脑子,足够林真混在其中、偷偷删除生体兵器的记忆钢印。
“滴”
发讯器又响了一声,是威廉传来了新的消息。
生科的下一次袭击在今天晚上,目标是中枢的运输车队。
诺曼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林真,看着翻译好的密文。
“这次生科卫队也要参与啊。”他说着,把下巴搁在林真的头顶上。
他的肋骨已经好全了,但养成了动不动就抱人的习惯。像一只大狗,林真想,一边晃了一下脑袋,顶开诺曼的下巴:
“上次解救的生体兵器里,有人提前逃跑了,所以生科提高了警惕。”
诺曼顺势把脸靠在她的脖颈处,抱怨道:“都是些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还管他们。”
“痒,别吹气。”林真抬手挡在他的口鼻前,接着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解开钢印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有可能发生。可惜了,控制环还在,那个人最后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那你会不会暴露?”
“不会。”林真道,“我也删除了他们对我的记忆。我早有准备,不用担心我。”
“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去。”诺曼说完,在她的手心亲了一口,转身去拿装备。
林真收拢手指,看着诺曼的背影,无奈一笑。
过去一周,光顾着安抚了,好像被学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打开终端,给名义上的上司发消息,要求加入晚上的任务。
中枢的运输车队是悬浮货车,几乎和前世的公交车那么长。
四个独立作战小队驾驶悬浮车,在四个方向护卫。
“又是四个。”诺曼“啧”了一声,“别到时候又是一堆蠢货。”
“随机应变吧,反正也没有合作的计划。”林真道。她看着窗外,金色的落日倒映在高楼上,一下子变出千百个,连空气似乎都焦灼起来。
她不由得伸手触碰悬浮车的玻璃。
玻璃冰冰凉凉的,缓解了她的紧张。
随着解放的生体兵器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性命挂在了她身上,她需要给所有人找一个去处。但什么地方,能容下那么多逃跑的人呢?
这时,夕阳里出现几个黑色的小点。
“是生科的悬浮车。”诺曼走到她身旁。
生科的悬浮车队背对着阳光,迅速向他们逼近。
“都准备好了。”林真说完,按下了示警按钮。
独立作战小队的悬浮车迅速向运输车靠拢,车身亮起红色的灯光。随着他们的动作,附近车道上的悬浮车纷纷降低高度,让出一条路来。
运输车队加快了速度,可林真知道,生科的人绝不会放弃。
她默念“Escape”,打开意识世界,扫向不远处的生科车队。在交战前,情报是重要的。
突然,她的神情严肃起来。
她睁开眼,看向其他人:“计划有变,所有人带上面罩,交战过程中不要说话。”
“怎么了?”诺曼问道。
林真道:
“来的生科卫队,是当时'希望之星'上押送我们的那一个小队。”
一瞬间,敏秀的眼睛红了。
“林真姐。”他目露恳求之色。
“我知道。”林真看着他,点点头:“我们这次,有仇要报。但是,我再说一遍,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身份。一次报不了仇,我们还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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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嘴唇轻启又闭拢,玫瑰绽开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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