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签下当日,白狄竟然也来了,他看着那个和离书,眼底是难以掩藏的喜悦。
壬莘难得紧张了,她怕白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白狄只是表示,“我和壬西楼是好友,他让我帮忙照顾下壬莘。”
“壬西楼已经流放,你少和他书信来往,小心被人捏住把柄,影响仕途。”关山月没多想,只嘱咐了他一句。
关山月转头对壬莘放下狠话,“你出去了四处碰壁,发现没有权利,财产是保护不住的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白狄心想,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不让她再去打扰你。
壬莘看了眼白狄,心念一转,说:“这样,为了防止我以后恬不知耻的纠缠你,咱们击掌三下定盟约,关家列祖列宗为证。咱们和离以后,我纠缠你,任家祖宗十八代不得安宁;你纠缠我,关家在你这断子绝孙。”
关山月绷着脸,和她击掌三下。
眼看着这么多年的儿媳妇就要走了,老夫人有些舍不得。
她说:“阿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怪你的。”
壬莘咯咯笑了出来,把人都笑懵了,她才慢条斯理地说:“母亲你凭什么怪我呀?母亲要是样样都做得好,挑不出来半点错,是我不识抬举,那你可以怪我,你要是不怪我,也可以称得上心胸宽广。可母亲你有错在先,为什么是你不怪我?不应该是我不怪你吗?不,我怪你呢。”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都快要给人绕懵了。
老夫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按着自己的脑袋不知说些什么。
关山月赶紧搀扶住她,忍不住的怒气蹭蹭往外冒,“壬莘,我母亲对你不够好吗?你非得要气她。”
壬莘一点不客气,直接怼回去:“她对我哪儿好了?抱着我夸两句好儿媳就好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自己心里不知道吗?我不说你们就拿人当傻子呀。”
白狄赶紧拦住她,“行了,搬家要紧。”
从一早开始,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往外搬东西。
壬莘有点舍不得这块地方,这里一草一木都是她精心布置,迟早会回来。
她十里红妆的嫁进来,桌椅板凳床,乃至棺材都有,足够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搬出去的时候,也是长长的队伍。一时半刻都搬不完。
老夫人头昏脑胀,嘴里嘟囔着以前那么好,现在怎么这样了?
关山月搀扶着她下去休息,眉毛拧得死死的,不只是母亲没看出她真面目,自己也看走眼了,真是够能装的。
他们两个都离开了,白狄没走,他看着壬莘,抿着嘴,压着嘴角。
壬莘给了他一个眼神,转身回了湘妃苑。
这院儿里面东西已经搬空了,没人在,显得有些空荡寂寥。
白狄等了会儿才迈着步子跟上,一进院瞧见她站在树下。
杏花开了。
在陡峭的春寒中独自绽放,并没有蜂飞蝶舞。
“你为什么喜欢杏花?”白狄面露迟疑和犹豫,显然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壬莘似笑非笑:“说呀。”
白狄一本正经:“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壬莘摇头:“不对。”
白狄嘀咕:“总不会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吧。”
壬莘仰着头,“和诗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喜欢杏花,我只喜欢花落了,吃杏子。”
这个理由显然出乎白狄的意料。
“那东西又苦又涩,你为什么喜欢吃杏?”
“就是很喜欢杏的味道,有些涩有些酸很浓的特殊味道,如果是怀孕的时候吃一个,应该会更加美味。酸儿辣女,要吃好多杏呢。”
白狄脸上红一片,结结巴巴:“怎么、扯上生孩子了?”
壬莘认认真真的算:“我都二十了,咱们办婚礼得挑个良辰吉日,全折腾完至少得半年后,再怀一年的孩子,生完孩子我都二十三四了,很急的。”
白狄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是有点着急。”
壬莘噗嗤一笑:“我逗你玩儿的,你怎么这么容易被牵着跑?”
白狄冷脸一哼:“我又不是马,怎么会被牵着跑,胡说。”
壬莘伸手勾他的腰带,“这不是拴着的吗?”
他被往前带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轻抿的嘴唇,心里就跟春天似的开满了花。
壬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将人搂在怀里。
拥抱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亲一下吧,我都拿到和离书了,你说好的,和离就给我亲。”
“那行吧。”
白狄答应的很迟疑,但动作很迅速,低头就抿上了她的唇。
两人在杏花树下。
那些花层层叠叠小巧的错落在枝桠间,像是轻轻叠成数层的绸缎,风吹过,一团团、一簇簇,随风舒展,凝香的雪团般落在人的发间。
这个吻是杏花味儿的。
壬莘余光忽然扫见一个身影,她推开了白狄。
白狄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壬莘,“再亲一会儿呀,我们可以不亲一下,可以亲两下的。”
她抬了抬下颚,示意对方向后看。
白狄回身,关山月就站在院门口,脸色难看像是人快死了。
他又把头转过来,不想直面事实。
这种事儿其实藏不住,因为他们将来是要成婚的。
但也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
被人堵在家门口了。
但是往好的方面想,还好他有定力,至少不是被堵在床上。
他一脸沉重地说:“壬莘,等关山月一拳把我捶倒在地,你就知道爱一个人是有代价的。”
“哈哈,我保护你。”
“不,你别管,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更是朋友之间的事。”
关山月一步步靠近,浑身散发着万念俱灰的气息。
他从震惊到不敢置信到背叛的痛苦,五味杂陈。
因为情绪太多了,难以表述,所以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了。
他一拳头砸向白狄,白狄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他发出怒吼骑在人身上,接着就是邦邦两拳。
白狄并不还手,这顿打迟早要挨。
壬莘靠在杏花树上,静静的观赏着单方面痛殴的拳击赛。
“为什么?!”
关山月完全不能理解,震惊到直摇头:“你跟我说这个女人恶毒、可怕、脑子有问题!你劝我和离,你说和这种女人晚上睡在一起,都怕有命睡觉,无头起床!”
白狄脸被打肿了,嘴角渗着鲜血,说话有些含糊:“我是说过这种话。”
关山月人都崩溃了,壬莘故意气他,他都没气成这个样子。
他五脏俱焚,愤怒的想要毁天灭地,像个呲哇乱叫的大猩猩。
他完全不理解,震惊的放大双眼,细长的眼睛连眼白都露了出来,嘶吼道:“那为什么呀!你成天撺掇我休妻,就是为了方便自己上位?”
白狄慢吞吞:“一开始不是,后来……是壬莘先动手的,我尝试过拒绝,但我拒绝不了她,她有一种很吸引人的魅力,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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