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搬出来的地方,就在白狄家对面,一座四进院,占地百顷,十几个仆人都能装得下,这院里最令人满意的就是有个小花园,种着棵杏花树。
两人站在院里赏花。
“你租的?”白狄问。
“我买的。”
“……”
壬莘想起他寒酸的住所,说:“你好歹也是四品官儿了,向朝廷申请个住所还是能有的。”
“没必要,反正当不了几天也会被贬。”白狄无所谓道。
现在公认的一点,沾染壬莘就会仕途沦丧,受到全体朝臣的排挤。
壬莘笑着问:“真要娶我呀,不想当大官儿了?”
“一直想当大官的是你,一直嘲笑我官小的也是你。”白狄愤恨。
壬莘不否认。
白狄想了想,下定决心说:“我只想有点事干,关山五十州逐步收回,急需建设,百姓惨不忍睹,我想去治理一方。壬莘,你愿意与我一起去吗?”
壬莘摇头:“不太愿意。”
“行,咱们路过丹州,提前给我娘去信,还可以办婚……”白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吃惊道:“你不愿意?”
壬莘点头。
白狄虚着眼睛:“我白挨打了?”
壬莘做出思考的表情。
白狄“啊啊啊”三声,然后沉默不语。他被打的鼻青脸肿,青紫的痕迹在两颊蜿蜒,配上凝重的神色,活脱脱一个大冤种。
“你该不会是外面有别人,拿我当挡箭牌,为你那小情人挡了关山月一顿胖揍,你再随便找个理由甩了我,然后和那人双宿双飞。”
“怎么可能?这也不合理。”
“但符合你低劣的人品、卑劣的手段、拙劣的水平。”白狄恶狠狠鄙视她。
她微笑:“想打一架吗?”
白狄摆了摆手,一副君子有大量的模样:“我可不是那种会欺负女人的男人。”
壬莘握住他的手。
他不自然道:“干嘛突然摸我,佩服我的肚量?”
壬莘握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拧,他疼到“啊”了一声,顺着力道便弯了腰,接着膝盖一痛,整个人跪倒在地。
壬莘用膝盖抵在他的后背上,用力一压,单膝压在他的后背上,迫使他只能低头。
她居高临下:“那怎么办呀,我会是欺负男人的那种女人。”
白狄试着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他意识到壬莘是会武功的,但她白皙细嫩的身躯明显不符。
他震惊地回望对方,“你用过噬肤水。”
壬莘挑眉:“那是什么东西?”
“只要在伤疤茧子上涂上这种水,水就能腐蚀掉肌肤,再重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洁白皙。”
所以,壬莘指缝间一点茧子都没有,疤也全无。
淮阳后再决定让她取代自己女儿时,用这种东西将她浸泡,让她每一寸肌肤都重新长出来,这就相当于换了层皮。
壬莘明了,再看白狄眉头紧锁,轻轻笑了:“我当时在昏迷,不知道疼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疼,又不是死了。”
“可能疼过,但我不记得了。”
白狄咬牙,不吭声,伤口被他用力的表情蒸裂,顺着唇角淌下血。
壬莘放开了他,拿出消肿止痛的药,“我帮你把猪头消肿了吧。”
白狄失神不语。
他还沉浸在换皮的痛苦里。
她手往伤口上一按,白狄嗷嗷喊痛,眼泪汪汪。
她说:“吹吹就不痛了。”
白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壬莘蹲下来和他齐平,鼓起脸颊,轻轻地吹他脸上的伤。
微热的气息化作一股小风,落在人的脸上稍微有点痒,但它又是清凉的,很快的把痒意变成了一股麻酥酥。
白狄就跟一块白布染了色似的,瞬间涨红了半张脸。
“还疼吗?”
“不疼了。”
壬莘玩味地说:“要是还疼的话,我就会说,亲亲就不疼了。”
白狄诚实地说:“还有点疼。”
壬莘笑着看他,笑得人心神荡漾,一点点凑过去,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我与你一没媒,二没聘,你这样三番四次的占我便宜,还真是人品低劣、手段卑劣、水平拙劣。白大人,你各方面都堪忧啊。”
说罢,将他推倒在草地上,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白狄四脚朝天看着天空,心想,又被玩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让壬莘哭着喊着求着,来找他。
韩家一直在试图和白狄缓和关系,因为白狄追着韩畅屁股后边弹劾,作为韩家小一辈儿为数不多还算争气的人,韩家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白狄。
他们通过中间人说和,放过韩畅吧。白狄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转脸就不认人。
韩家打听到他和壬西楼有来往,便让韩惠宁以询问儿女近况为理由,向他下帖子见面。
这种以女方的名义下帖子,也在隐隐透露着想要把韩惠宁许配给他的意思。
好呀,男未婚女未嫁。
白狄觉得是时候见一面了,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他还特意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壬莘家附近的茶楼。
并且给壬莘寄了一封信。
展开纸张,内容如下:
姻缘簿剪做鞋样, 比翼鸟搏了翅翰,火烧残连理枝成炭,针签瞎比目鱼儿眼,手揉碎并头莲花瓣, 掷金钗断凤凰头,绕池塘授碎鸳鸯弹。
通俗来讲,就是——把书写婚姻缘份的簿子剪成鞋样,把双飞的比翼鸟的翅膀折断,把连理枝烧成灰炭。用锈针竹签扎瞎比目鱼的眼,又亲手揉碎那并蒂莲的花瓣,再抛掷金钗撷断凤凰头,绕池塘去打碎那见到的鸳鸯蛋。
他可能只是想表达一下愤怒,但壬莘只感觉扑面而来了个熊孩子,真坏呀。
“小姐,白大人,这是要和你恩断义绝吗?”暗香疑惑。
壬莘摇头:“不,他的意思是我生气了,你快来哄我。”
真正的离别都是悄无声息的,是连自己都想象不到,原来那竟是最后一面。
所有的大喊大叫,都是在无声的请求快挽留我。
她将信纸仔细的收藏起来,叫上暗香陪自己出门上对面。
就见白狄在锁门。
已经锁了好半天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
白狄一喜,终于来了。
他慢吞吞地回眸,神态冷淡,继而回身,若无其事地说:“有事出门。”
壬莘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他终于放弃那身水洗掉色的衣裳,白色浅金暗花缎圆领书生袍,里着大红色缠枝花高领内衬,腰间掐着红色印花腰带,里外呼应,白色既纯洁,内里又热情。头发整齐的梳起,簪着玉冠,脚踩黑靴子。
“真是稀奇了,你还有白色的衣裳,你买衣服不就只看两点,一个要扛脏一个要抗洗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白狄淡淡道:“人会变很奇怪吗?”
壬莘笑道:“不奇怪,你要去应谁家的约?”
“韩家。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白狄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天色,迈着优雅的步伐,便走向了附近那家茶馆。
他即使不回头,都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王八蛋,该你盯着我看了。
壬莘看着他的背影,虚了一下眼睛。
暗香摸不着头脑:“白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呀?”
壬莘意味深长:“我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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