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认真畅享,壬莘认真把雪棉豆沙沾满白糖。
她没吃,因为被捏变形了,雪棉爆炸,豆沙被挤了出来,把手指都弄脏了。
暗香心惊胆战地拿出帕子,给壬莘擦了擦手。
壬莘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
“我叹自己。我样貌平平,出身寻常,既不温婉贤淑也不果敢坚毅,并无一技之长傍身,所遇见的男子也是普普通通的货色,怎么就会觉得自己能拥有大多数女子都难以得到的爱情?”
她说这话时,眼眉清幽,像是清晨里被风吹不开的雾,愁得丝丝入骨。
白狄寻思了一下,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在骂我?”
“嗯?”
“你骂我是普普通通的货色。”
壬莘抽出随身带的丝缎绣帕,用帕子按了按鼻翼上的粉,娇娇柔柔地说:“只是一点小女子的自我审视而已,什么骂人不骂人的。”
白狄越发坚定:“你就是在骂我!”
她用帕子遮着笑。
可人笑起来眼睛是弯的,遮住嘴也遮不住月牙般的眼睛呀。
白狄本来在生气,看她笑就忍不住跟着也笑,但还是傲娇地说:“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嗯嗯。”
“你知道吧?”白狄不放心。
壬莘呵呵一笑。
白狄连着三声“好好好”,阴阳怪气道:“也不知当初是谁,追着我的手指都要夸一夸。哎,人情反复,世路崎岖。”
他起身便要走。
壬莘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别急着走,再坐一会。”
白狄把衣服从她手里扯出来,神态高傲,“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空陪任夫人在这里喝茶聊天。”
“什么事情这么忙呀?”
“多了,都是大事。”
“比如。”
“比如……酒作坊酿酒,以次充好,为了让人喝完有晕乎乎的感觉,往里面兑砒霜;小商贩购买完,为了获取利益,往里面再兑水,再加砒霜;买主买走后宴请宾客,宾客太多,于是他又往里面兑水,又加砒霜。现在有人因为这件事情中毒死亡,要定个凶手,主谋帮凶,还要再判个刑期。”
壬莘思考:“很复杂啊,不如通通杀死吧。”
白狄翻了个白眼,“治大国如烹小鲜,你把人都杀了,相当于把饭碗砸了,还吃什么饭了。跟你这种人说不明白,我走了。”
他扭身就走,壬莘没拦着,他特意放慢步伐,对方也没再拉他的衣服。
壬莘真烦人呢。
他正心烦,下了楼,偏偏还被人堵了路。
“白狄,我敬你三分,你屡次在朝堂上找我麻烦,我都没和你怎么样。但你太过分了,为什么欺负我妹妹?”
韩畅一把揪住白狄的衣领,满脸都是怒气。
“他没欺负我。”韩言宁在旁边有些着急,四下有人围观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让哥哥放手。
她从楼上下来,一直强忍,上了马车实在忍不住了,眼泪就汹涌而出。
韩畅一看这情况,顿时火冒三丈,就要去找白狄麻烦。
韩言宁不让,但她不想说出那丢脸的原因,于是两个人便僵持起来。
直到白狄下楼,韩畅新仇旧恨一起算,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冲了上去。
白狄看着他,冷笑一声:“可算是有机会了。”
他脑袋用力撞向韩畅,然后挥着拳头便砸了下去,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东摔一下,西滚一下,把附近小商贩的摊位都碰倒了,哗啦啦的直响,全都挂了彩。
韩言宁着急的直跺脚,“都停下呀,快停下!”
小商贩哭天抹泪:“我的碗啊,我的碗!”
周围的人围成一团,“使劲儿使劲儿!没吃饭吗?再使点劲儿!”
壬莘慢条斯理地从楼上走下来,“都说了再喝会儿茶,别急着下来,就不信。”
她在二楼边缘处,就瞧见那对兄妹间拉扯了。
暗香啧啧道:“白大人最近是走了什么背字儿,脸上的伤刚好,这又添新伤了。”
壬莘笑了笑,让暗香去赔小商贩的损伤,打了几个碗,得了十两银子,小商贩乐的都要蹦起来了。
那两人的打架没有持续多久,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兵马司来了,于是大家一哄而散。
壬莘抓起白狄就跑。
白狄吃惊,下意识跟着跑却也问:“你干什么?”
“你好歹也是朝廷四品官,当街斗殴被抓住了,要不要面子,到时候朝廷有人弹劾你,我怕你坐不稳。”壬莘一面跑一面说。
白狄挣扎想要拽住自己手,“等会儿我还有事要干。”
“我已经赔完钱了。”
白狄立刻狂奔,他当然要面子了。
等两人跑回家,壬莘戏谑道:“你还出不出去孔雀开屏了?”
“什么孔雀开屏,我的衣服破了,真不结实。”
白狄有点伤心,气喘吁吁地说:“不过我不亏,你看见了吗?我把他脑袋打破了。”
壬莘好笑道:“我看见你的嘴角又添了新伤,眼角也红了。”
“你不能光看我不看他,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狄乱糟糟的抱怨着。
壬莘凑过去,含住了他嘴角伤口。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让人迷醉。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双手做推拒状,“壬莘,你不能总耍我,我是有脾气的人。”
“我没耍你,成亲的事情缓一缓,我不能用一个拖累你的身份嫁给你,你等一等我,我会把黑的洗成白的。”
“我又不在意。”
“你现在不在意,将来的事哪说得准,我不喜欢留把柄。”
白狄吐出一口浊气,“那你慢慢解决吧,我先成个亲,生七八个孩子,当我妻子八十岁过世,我再来迎娶你。”
壬莘无奈哄道:“我保证,很快就把我身上的麻烦解决掉。”
“很快有多快?我可跟你说,男人的好光景就那么几年,你得珍惜。”
“那就要看关山月了。”
关山月和壬莘和离后,朝堂反对声音渐弱,韩家一力支持,两家定下婚约,待关山月得胜,归来便成亲。
他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主将的位置,将要完成此生最大的执念,带着兵马粮草抵达关山境内。
六月十日,大雍正式向北辰宣战。
淮阳侯的亲弟弟,曾经的大雍使者,便是在这一日自尽的。
他的死,便是出师之名。
有仇必报,国必兴盛。
关山月率军出征,捷报频频传回,连夺三城,整个上京振奋人心,百姓们都在相互道喜,市井间闲谈,都觉得别说是夺回土地了,就连北辰也能纳入囊中。
但壬莘很清楚,睿王还没有出手。她应该是在等机会,等一个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机会,完成一场权力的倾斜。
很巧的是,壬莘也在等待这个机会。
她要把自己洗白,洗得干干净净。
白狄提出的,两人去关山治理一方,她从来就没同意过。
因为那是丧家之犬的路,她不干,她要走一条通天路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