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画的是淡妆,一天下来,黛色自然轻了。
她无语了,气笑道:“我不留你了。”
白狄伸手去勾她的小拇指,亲昵地说:“咱们两个拉勾,等我从战场回来就成亲。”
壬莘若有所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她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名为弗莱格的被动技能,但她直觉,不妙呀。
后来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白狄启程后,有三件事情传回京城。
第一件事,是白狄下令处死邱县看守粮仓的官吏。
押送辎重的过程是复杂的,需要提前制定路线,有陆运和漕运两种方式,因为路途漫长,过程中需要补给,用于周转粮食,并让运粮队休息换防。
太仓在各个地点,邱县就是其中之一,附近征收的粮食都聚集在此,是个重地。
白狄奉命抽调粮草,邱县县令却百般推辞,表示看守粮仓的小官吏不在,无法打开。对方说母亲生病,请了假,一时片刻都回不来。
白狄派人去查,结果发现他母亲好端端的,于是派人逮捕了他,要将人杀了。
邱县县令当然不让,说撒谎也不是大罪过。
白狄却说:“欺骗长官就是不忠,诅咒母亲生病就是不孝;不忠不孝,该死。”
于是就把人杀了。
这件事情由邱县县令呈报给了当地太守,太守又呈报朝廷,指责白狄为官不仁,请陛下治他的罪。
朝中百官,众说纷纭,有不少人站出来谴责白狄。尤其是韩畅,报仇的时候到了。
皇帝有个毛病,就像是硬币的正反面,正面是心善,反面就是优柔寡断。他挑选的白狄,但当无数人抨击白狄,三人成虎,他就忍不住怀疑了。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有立场,他也不知该听谁的,于是就摇摆。
可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于是犹豫再三,他想到了一个人,壬莘,听听她怎么说。
她可一点政治立场色彩都没有,她家都没了。
皇帝捻着串珠,他是很和善的人,但碍于规矩壬莘只能看他的肩膀以下,视线低几寸,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品行高尚为德,不杀人害命为仁。白狄杀气过重,因官吏撒谎便将其处死,是不是缺少为官者仁慈的操守。”
壬莘沉默片刻,脑子飞速运转,说:“启禀陛下,自古以来都有法律。帝舜时的,皋陶制订了刑法,他不算不贤德;孔子担任了司寇的职责,也不算不仁爱。他们应该都处死过人吧。”
皇帝声音平稳:“你的意思是说,白狄无错?”
壬莘摇头回答:“民女不知,对白大人只是略有耳闻,不知其脾气秉性,也不知事情经过。只是考虑到,白狄是陛下派出的官员,陛下自然知道他为官清正,否则也不会重用。因此斗胆推测,他应该是为有品德和仁慈的官员。”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壬莘巧妙的帮白狄度过一关,却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她很清楚,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表面上是白狄处死的一个官吏,但背后可能涉及到更多的争斗。
于是紧接着和他有关的第二件事情,传回京都。
白狄派人严查关山地区各大族的庄园,发现这些人奴役官兵和窝藏逃亡,于是将人一股脑的都下狱,派了一小个部队,将他们押至京都,请避陛下定罪。
他则是抄了这些人的家,查抄出来的所有家产全部充入粮库。
这些罪人到了京都就大喊无辜,说白狄有多么残暴不仁等等,借着陛下的势头,欺压良民。
朝廷为此事争论不休,还没吵出来一个结果,第三件事情又传回来了。
关山地区的豪绅们因为白狄的残暴,于是转投敌营,和北辰里应外合,开城放敌,一时间被北辰包抄了后路,关山月大军被半包围,很危险。
都说关山五十州沦落敌手,百姓苦不堪言,没错,苦不堪言的只有百姓。那些豪绅哪个不是富的流油,哪个又没和北辰有联系。
他们投敌,一点都不奇怪。
但他们投敌拿白狄当引子,壬莘心想,坏了。
朝廷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白狄很有可能卷进去成为替死鬼,哪怕他没做错什么。
她的前任男人被敌军包围,现任男人身陷囹圄,这两个废物。
……别忘记,任务。
黑袍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壬莘叹了口气,她原本是准备忘了的。她可不会因为少阳的救命培育之恩,就帮他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她必须要去一趟关山,有些事情只能她来了结。
她让暗香准备简单行囊,预备离京,结果却被宫里人传召。
本以为陛下又摇摆不定,听她意见,谁知进宫路子不对。
她被带到了东宫。
名义上是太子妃设宴款待她。
但太子妃生病,都没露面,是那位白面太子亲自接待了她。
“壬小姐,孤很敬佩你,在父皇面前也临危不惧,有条不紊。”太子一向拿礼贤下士的路子,挂着和蔼可亲的面孔,像春风和煦吹着。
壬莘低垂着头,恭恭敬敬:“陛下龙威深厚,民女战战兢兢,没出错便好。”
太子摇头道:“你不会出错的,你把父皇的心思摸的很透彻,还能左右父皇的心意,就像你父亲那样。”
这个罪名成立,那离死也不远了。
壬莘冷静道:“陛下天命所归,圣心独断,民女并无揣测陛下心意的本事,更不敢僭越。”
太子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欸——也不是来治你罪的。是孤很欣赏你的聪慧,想纳你为侧妃。”
壬莘微微惊愕。
随即觉得这是合理的。
对太子而言,一个侧室的位置,换一个能揣摩皇帝心意的妃子,太划算了。
那对壬莘而言呢?
侧妃,将来太子登基能捞个妃,甚至贵妃来当一当。太子妃体弱多病,没有子嗣,壬莘的孩子能参与顶级权力的游戏,运气好,成为帝国下一任君王。
这的确是个诱人的橄榄枝。有这样的机会,谁还在乎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太子胜券在握,就等着壬莘跪地谢恩。
他满脸都是自得,因为他不相信有人能拒绝一步登天,他可是弯腰低就,等着她来攀高枝呢。
“太子殿下垂怜,民女感激涕零,原本是不应该拒绝的,可不敢欺瞒殿下,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太子脸色一变,居然有男人能和他比?他随即狐疑:“难道你还忘不了关山月?”
男子爱后妻,女子眷前夫,这都是有说法的。
壬莘摇头道:“不是他!”
太子皮笑肉不笑:“那我倒是想知道,谁这么有魅力。”
“他的确很特殊,很不一般。”
壬莘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期期艾艾地开口:“是韩家的韩畅,他少年意气风发,不惧权贵,风度翩翩,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做梦!
太子在心里冷笑,没出三天,韩畅便在公务上出了差错,贬去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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