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冒着仕途沦丧的风险,拼命筹集粮草,护送到战场上。是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他只为一人。
他的这些努力付出,关山月全都明白。
所以关山月伸出了手,揽着他的肩膀,就好像他们多年好友从无间隙。
壬莘突然很嫉妒,那是一种无由来的嫉妒。她笑着说:“为了一个女人,毁了一段友情值得吗?”
白狄果断回答:“值得。”
壬莘得意:“我这么好?”
“关山月好哄,我几乎是无本万利。”白狄眼底闪烁着奸商的光芒。
壬莘乐了,还真是没有一个傻子呢。
战场上的形势从来都是瞬息万变。
豪绅和北辰内外勾结,使得盐城、葛沟城,连城沦陷,这三城和北辰的军队正好形成了前后夹击,将关山月大军呈半包围。
但关山月也不是吃素的,他也存了诱敌深入一网打尽的心思,尤其是壬莘的到来,一条密道在眼前。
一番激战下来,他率军打下盐城,盐城是这三城里,和外边最直接连接的地方,拿下盐城,几乎是将那两个城池团团围住。
但这两个城池内都有粮草,一时片刻是拿不下的。
关山月准备兵分两路,一路围着两个城池,一路和北辰大军正面相抗。
他制定的计划倒没什么问题,但有一点令人忧心忡忡。
白狄说:“我担心被围困的北辰人狗急跳墙,屠城,城内百姓要有性命之忧。能不能拿这两个城池里的北辰士兵与睿王交易,这样既能获得好处,又能保全城中百姓。”
关山月断然拒绝,“不可!我绝不和北辰人做交易,况且这二万人是豪绅引进城的,是我大雍之耻,我一定要叫他们屠戮殆尽!”
他顿了顿,口气缓和,但眉宇间阴森,“至于城中百姓,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自有北辰两万部众为他们赔命。”
白狄焦急:“这城池中有四五万人,这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不可能放他们回去,我的士兵也是人!”关山月自有他的考量,他要规避所有可能会打输仗的风险。
白狄沉默,他像陷进了泥潭里,背脊都被裹挟着。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两全之法,都是各有各的难处,每个人的考虑都是有道理的。
壬莘将二人的争执收进眼底,缓缓地说:“让我去见睿王一面,我有保全城中百姓和不伤大雍士兵的法子。”
两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白狄眯着怀疑:“不会是什么阴损下毒恶心的办法吧。”
壬莘:“比如?”
“把尸体扔到敌军水源,让他们突发瘟疫。”
“啪啪啪。”壬莘鼓掌,“你是真恶毒呀,要不是自小学着礼仪礼信,还不知你要长成什么样子呢。”
白狄翻了个白眼。
关山月也很怀疑,但他怀疑藏的深,像是眼里一条细细的线,他什么都不说,就把怀疑藏得更深了。
壬莘提出见睿王,说难也不难,毕竟两军交战还有来使。
就看睿王见不见。
睿王见。
壬莘被带入城,一路上都能闻到旁边穿着盔甲的士兵身上传来的血腥气,她没有帕子,就只能叹了口气。
“真是细皮嫩肉。”盔甲士兵恐吓的冲她一笑。
她也冲着他笑了笑,指着自己眼角,“这里有虫子爬出来了。”
士兵一瞬间面露惊恐之色,他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摸着,但那颗焦虑的心已经被挑拨起来,甚至感觉额头隐隐作痛,好像有虫子在来回穿梭。
有关于圣玉的秘密,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北辰拼命的遮盖,试图将这个秘密称为上层的秘密。让普通人还以为杀而不死是长生天的庇佑,是神迹。
可关山月知道了。
他不仅自己知道,他还宣扬,在战场上派出嗓门大的士兵嗷嗷喊,白天轮番喊,晚上进攻,好几次炸营之下,北辰几乎成了散沙。
直到睿王抵达战场,她处理了一批最容易出问题的将领,用身体里的母虫,安抚这些躁动的虫子们。
这不是长久之计。
睿王和壬莘见面的一瞬,就知道对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少阳大祭司一定会留下解救北辰的办法。”
“但你应该不欢迎我现在回来。”壬莘撇了撇嘴。
睿王点头承认:“确实,若你解了北辰之威,我就没价值了。”
要不是男人都在发疯,哪有女人出头的机会。
“再等一等,我会把你接回来的。听说你跟关山月和离了,和离的好呀,我早看这个男人不是好东西了。”睿王伸出手,拉着壬莘,粲然一笑:“等我娶你做我的皇后。”
壬莘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哎呀呀,我最近桃花运真的好旺。”
“其他人怎么能跟我比。我可是第一个女帝,你不觉得与有荣焉吗?”
“没有。按你这种说法,历史上除了一个女帝,都是男皇。要是哪个男人来和我说,我们男人尽出皇帝了,我与有荣焉。我只会想把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让他清醒清醒,和你有什么关系?”
壬莘想了想,“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兴奋,那就是我是那个女帝。”
睿王啧了一声,“我不喜欢野心太大的女人。”
壬莘凉凉地说:“您还没有坐上上位者的位置,就已经开始有上位者的毛病了。”
睿王笑:“这不是迟早的吗?等我打退了关山月……”
“你打不退。”
壬莘说:“你的计划应该是打退关山月,为自己赚取话语权,然后受到拥护,最后以睿王的身份登基为帝,最后再把我弄回来,挽救整个北辰。”
“是。不行吗?”
“不行。因为……”壬莘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
睿王脸色骤然一变。
那张小麦肤色的脸颊煞白一片。
明显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惊吓。
关山月安排了随从,陪着壬莘入敌帐。这个随从也是眼线,能把当时所有的事情都汇报给关山月。
唯有最后那句话,因为是贴耳说的,随从没听见。
关山月眼底线一样的疑虑,凝结成了一层冰霜。
壬莘究竟说了什么,睿王退兵了。
睿王主动提出求和,愿意将关山所有的土地尽数归还,连那困在包围圈里的两万部众她都没有索要,几乎是急行军而退,放眼望去,所有北城人都退出了关山的领地。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连条件都没讲。
这就像是在使诈一样。
关山月没有丝毫的喜色,只是一味追问:“你和睿王认识?你们说了什么话?”
“这个恕我不能奉告,反正她退了。”壬莘微微一笑。
关山月冷着脸:“你必须说,这是国家大事,岂能隐瞒!”
壬莘笑容也一点点的收敛下来,神态冰凉,视线扫过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慢悠悠,很轻蔑,然后利落地转身就走。
你的必须,在我这里毫无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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