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着急想要抓住壬莘,也的确抬手这么做了。
他没抓住。
白狄直接挡在两人中间,劝告的话也很有意思,带着隐隐的压力,说:“阿月,她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没有讲道理,只在讲权力。
今时不同往日,你想使用你高高在上的权力,殊不知她站的比你还高,你要习惯矮人一头。
“壬莘!”关山月大喊。
壬莘脚步一顿,身子没回头,但脖子扭动,狼顾鹰视。
关山月急切地说:“你恨我,你想报复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不来你的嫁妆,但和我脱离关系之后,你就捐赠了嫁妆,因为你想羞辱我。”
白狄无奈:“我觉得她不是想羞辱你,她只是想获得好处。”
关山月自顾自道:“光是羞辱我都不够,你还想看我身败名裂,没有什么比让我输一场关键的战争更能身败名裂的了。”
壬莘转过身来,呵笑一声。
关山月已经下了定论,他情真意切:“你不能这么做,这关乎于天下黎民苍生!”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以为个人恩怨能上升到国家层面上。”
壬莘忍不住给他鼓掌,荒唐到令人失笑:“关将军,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知晓什么叫做君国大义?而我只是个小人。”
关山月张了张嘴,茫然地说:“我不能信你。”
壬莘翻白眼:“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壬莘……”关山月还要说什么。
白狄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他猝不及防倒地,吃惊地看着白狄。
白狄冷静地说:“你不信她,那你就去派人探查,继续提防北辰,或者你也可以追击敌军。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何必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咬着她不放。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壬莘不是一个小人,你很失望,你的道德大棒没处打了。”
“将军。”亲卫搀扶起关山月,也是一脸不解:“您怎么了?”
关山月沉默了。
他迫切的需要壬莘成为一个坏人,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可壬莘不坏,她的每个行为可以用正义凛然来形容。关山月即使用苛刻的眼神,也挑不出来她的半点错处。
那他的行为算什么?
跳梁小丑啊!
纵观历史,壬莘只得出一个答案。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所有的拦路者都将被碾碎,她从来不想螳臂挡车。
关山月的崛起伴随着战争已成定局,她不会再在他身上使用任何多余的力气。
她用一种通透又残忍的口吻说:“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仇恨是爱情,喜悦是爱情,痛苦是爱情。我还没有那么无趣。关山月,我已经向前走了,你还在原地水中捞月干什么。”
看看,她聪慧她大度她体面。
关山月好恨,她像一面镜子,映衬着自己的狼狈。
白狄转头对壬莘说:“你先出去。”
壬莘撇了撇嘴,他想跟那个人说什么悄悄话。
营帐被清理了,只剩下朋友二人。
白狄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忧心地说:“阿月,我们只是在感情里面犯了错,不是不做人了。君王在上,天日昭昭,别因为这点事儿影响了你自己的路。”
“真是大义凛然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关山月愤怒地抓住白狄衣领,白狄下意识一躲,两下用力,半新不旧的布料被撕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肋骨处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着,边缘处发白。
关山月身形一下就凝固住了。
白狄掰开他的手,沉默着不说话。
为了把军粮送来,他得罪了太多人,多少人要他死在这条路上。
关山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让军医给你看看,否则每逢阴雨天气,伤口都要痛的。”
白狄摸了摸鼻子:“我怕你在药里面下毒。”
“你别放屁。”
“哈哈哈。”
“白狄,天底下的女人是死绝了吗?非得是壬莘吗!”关山月拧着眉头,恨得牙根痒痒。
“你还能找到第二个仅凭三寸不烂之舌,让北辰退兵的女人吗?”白狄骄傲地说。
事实证明,北辰是真的撤退了。
睿王必须要撤退,因为事情没有像她想的那么好。
睿王一直怀揣着幻想,认为少阳有解决事情的办法,只要找到壬莘,困扰他们的虫子就能迎刃而解。
所以她还想要和大雍打仗,她觉得这个国家还有大把的力气。
壬莘戳破了她的幻想。
“……少阳让我拯救北辰,的确给了我一个办法。那就是杀光北辰皇室,再选个没有虫祸的皇帝。少阳的目的始终是拯救北辰而非皇室。”
圣玉是民众的向往,被炒的价格极高,那些贫穷的人是吃不起圣玉的,因此保留了火种。
当睿王意识到北辰的灾祸无可挽回,她必须立刻来处理这些事情,每拖一天,这个国家就会恶化的更深。
她没空再去争权夺利了,她要用最直接的手段。带着大军,压上皇城,强行夺位,把所有反对者屠戮殆尽。
反正被杀死的也只是一些虫子而已,此时不杀,将来也会发疯。
她高举双手向大雍投降,归还所有土地,派出使者,愿为臣属,每年进贡银两和马匹。
关山月把北辰打穿都办不到的事情,壬莘轻飘飘的达成了,他不敢置信。
可这就是事实。
北辰需要大把的时间来休养生息,也算是壬莘捡漏了。
伴随着胜利的凯旋之音返回京都,关山月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人。关家承藉累叶,在军中威望甚高,他又打赢了这场战争,连陛下都对他青睐有加,加封他为勇冠侯,意为勇冠三军。
陛下连摆三天宴席,举国庆贺。
韩家喜不自胜,觉得这次押对宝了,家族要崛起了。
“不知侯爷准备何日成亲?”
“再说吧,我最近事情太多,太忙了。”
关山月赤裸裸敷衍,韩家却不敢流露出不满,只会在心里面后悔,早知在出征之前就把亲事办了,牢牢的绑上关家这艘大船好了。
凯旋而归的胜利喜悦是平摊到每个人身上的,白狄差事办的漂亮,也得到了陛下的嘉奖,他凭本事赚到了老婆本。
然而清点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老婆本没有壬莘多。
陛下赏赐给壬莘的财物,比他的足足多出一倍。
壬莘的县主府,甚至是陛下亲手题字,明面上奖励她捐献有功,私下还有保举白狄的功劳。
陛下又顺势借着她的由头,将壬西楼调回,给了个七品官。
壬西楼肯定没从前风光,但好歹是回来了。
再仔细一看,当今最得陛下心的是壬莘,是他妹妹;最有前途的文臣是白狄,是他好友;最风光无限的武将是关山月,关山月对淮阳侯很是敬重。
这人什么都没干,直接摘桃子了。
而众所周知,壬西楼是个大聪明。
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分别给三个人发请帖,让这三个人在一张桌上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