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的神情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寂静极了，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壬莘。
壬莘先是一愣，随即笑笑：“关将军是准备在这杀人灭口吗？”
关山月没有理会壬莘的挑衅，寻了个地方坐下，光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的声音既不高亢也不轻柔，有一种在自说自话的叙述感。
“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香山赏红叶，那时下雨，烟云水气冷寒，你在亭子里避雨，我冒雨急行，惊鸿一瞥。我看见了你，我确定你也看见了我。”
“后来，每月十五，我都会在同一时间点出现。无论刮风下雨或者天气晴朗，你都在那凉亭里站着，我知道你在等我。”
壬莘挑眉，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山月看着她手里拿的红色料子，鲜艳刺目，就像是万千枫叶一般。
他喃喃说：“我们和离了，但我知道你在等我。”
壬莘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关山月心中涌起无限的愤恨，皱眉凝视：“壬莘，你知道的，和离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把你娶回来。”
壬莘呵了一声，觉得这人大概是有些毛病，转身便要走。
“我们明明两情相悦，却兰因絮果，要眼睁睁看着你另嫁他人，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突然大声质问，眼底依稀有水光。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壬莘忍无可忍，转身回头，装模作样擦眼泪。
她啜泣：“我觉得我很可怜。和丈夫见面怕父母知道，和情人相约怕丈夫知道。我一生都在躲躲藏藏，可怜呀。”
她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娇娇柔柔的声调，说着虎狼之词，然后把人气疯。
他被气笑了，手捂着额头半天，冰冷的视线突然一点点从指缝后面挪了出来，眼睛里有丝丝寒气，嘴角却勾了起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偷人，那就来偷我呀。”
壬莘擦眼泪的动作都停了一下，眼睛扫了他一眼，嚯，关将军疯了？
本来是气话，但这句气话却好像打通了关山月的任督二脉。
他好像一下子就通畅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壬莘的手，沉静中又隐隐有着疯狂之色，“我难道就没有让你快乐过吗？”
壬莘捏住他手腕处的麻筋，迫使他松手，然后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冷静地说：“我没听错吧？关将军要当我的情人？”
“既然你可以背着我和白狄好，那也可以背着白狄跟我好。”
壬莘细细打量着他的眼眉，忽然一笑：“关将军真有意思，放着丈夫不当，当情人。”
“我还能当你的丈夫吗？你还会给我这个机会吗？”关山月难得通透一把，“太平盛世要人吃糠就该天打雷劈，可我现在已经快饿死了，给口饭就行。”
壬莘犹疑不定，眼神极其深邃。
关山月再次去拉她的手，她没躲。
他握着她的手摸在自己脸上，透着潋滟光泽的眼底几番隐忍，眼泪终究汹涌落来，弄湿了她的指尖。
“阿莘，少年夫妻在一处，本就不容易的。”
壬莘叹了口气，温柔地帮他擦拭眼泪，“你要是早点肯这么低头，我便是心挖出来给你都毫无怨言。”
关山月心情激动，试探性的确认：“我还能再见你吗？”
“当然了。”壬莘嗓音细细的，柔到了骨子里，弯弯的眼眉望着他，像一轮弯月散发着柔和的光，“只要你想我，随时都能来见我，哦，背着点人。”
“那你和白狄……”
“我们当然还是要成亲的，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关山月冷笑一声：“好。”
他从绸缎铺子离开，立马就去找白狄。
白狄正在筹备婚礼，家里的喜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关山月去了直接把喜字撕了，冷笑连连：“你不用跟那个贱妇成婚了。”
白狄叹气，白写了，还得重新写。他收拾桌子上的碎纸，“你又怎么了？”
“我去见壬莘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要背着你跟我好！”关山月用很夸张语气说：“她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呢！”
白狄“哦”了一声。
关山月看上去比他更急，拍着桌子，“我就说狗改不了吃屎！”
白狄瞅他：“你想当屎，别带上我行吗？”
“你就是一坨屎，她要给你戴绿帽子，你知不知道？！”
“不能吧。”
“你不信？好，我们两个约会的时候，你在旁边听着。”关山月发誓，要把他的好友从那个恶毒的女人手里救出来！
他立马要去约壬莘见面，要当着好友的面揭露这个女人淫荡的真相。
谁知壬莘以筹备婚礼忙碌拒绝了，而且接连好几天都不出门。
白狄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
他一咬牙，干脆摸黑去翻窗，让白狄就在门口听的。
天已经黑了，主仆两个洗漱完毕都预备睡下了，只差壬莘还没下完那盘棋。她在与自己对弈，迟迟下不赢。
窗户突然被推开，滚进来个男人，顿时吓两个人一跳。
暗香嗖的一下就把发髻间的银钗拔了下来，旋转一拧，便露出了尖锐的部分。
壬莘浑身紧绷，但看清楚来人的脸，瞬间松懈下来，将手里的棋子扔到了棋碗里。
“关将军！”
暗香看清人脸，诧异出声：“你这是干什么？！我要叫人了！”
“不关你的事，你出去，把嘴闭紧了，我跟你们家小姐有约。”关山月厌恶暗香，没多搭理。
他快步走到壬莘面前，直接变脸，柔声细语道：“阿莘，这些日我很想你，说来实在没出息，想得夜不能寐。”
壬莘不说话，只是观察着小几上的茶盏。
关山月深情款款道：“你说，只要我想来找你就可以来找你，背着点人就行。我想，暗香与你寸步不离，她应该不算外人，我贸然来了，你可别生气。”
“我没说过那种话。”
“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壬莘骤然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茶盏，用力往地下一摔，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果然，还是这么摔有气势。
她疾言厉色：“关将军，我提醒你一句，咱们两个已经和离了，击掌三下，你若纠缠我便断子绝孙。”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关山月头皮发麻，语气急促：“阿莘，你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之前说……”
“我说你不要再来围追堵截了，我不可能和你和好了。”壬莘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唉声叹气：“我出去置办成亲的礼物，你堵我见面；我好端端在家中，你还要翻窗来见。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竟如此厚颜无耻，也不要侯爷的脸面了，也没有羞耻之心了，简直可怕。”
“不是……”
“什么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
壬莘一脸失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没有廉耻心，品行不端，毫无羞愧感，我都要替你羞愧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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