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放完狠话,把白狄惹得心烦意乱,转过头去就成亲了。
成亲对象是韩言宁,显然她没有搞定韩家的人,嫁过来的还是她。
关山月必然是故意的,把婚礼定在了白狄成亲的前一天,要抢这个头彩。还给白狄和壬莘下了帖子,让他们带着全家来赴宴。
白父白母都已经到了,还捎带了婢女春娘,义女袁桃。
给前妻下帖子,给前妻的现任丈夫下帖子,古往今来也是头一遭了。
白狄迟疑:“去不去?”
壬莘大大方方:“去啊,我不去参加他的成亲之礼,又如何邀请他来参加我的典礼?”
白狄看着帖子一脸为难,叹息道:“我好好一个人怎么卷进你们两个疯子之间了。”
关山月的婚事办得很宏大,想当初娶壬莘时,关家势微,淮阳侯势大,壬莘红妆十里,压了他们家一头。
而如今关山月风头正盛,一场婚宴邀请文武百官,府内宴席奢华,大摆七天流水席,门口已经停不下马车,整条街几乎都被来道喜的宾客挤满。
春娘下了马车,眼里都放光,羡慕道:“好想嫁呀,我都不敢想象我嫁进去之后会有多快乐。”
袁桃拿着帕子擦眼泪,“呜呜呜呜,我失恋了。”
白狄牵着壬莘下马车,看着这二人花痴的样子,一脸无语,和壬莘告状,“我当初拒绝她们两个,她们两个表现的也没这么伤心啊。”
壬莘安抚道:“她们两个目光短浅,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白狄这才满意点头。
他们交了帖子进了院,放眼望去,居然用珊瑚装点府宅,金子做的风铃,白玉雕的石头,翡翠镶嵌在桌椅上。
白母心里直打鼓,拉着丈夫小声说:“京都娶媳妇都是这个排场吗?把咱家卖了都不够。”
“我再提点钱出来。”白父硬着头皮说。
壬莘熟悉的跟自己家似的,很快找到了僻静的地方,在凉亭里坐着。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叫喊:“嫂子!”
急切中透着欣喜,小姑娘像是被风吹来的花朵,让人不自觉的看向她。
大多数都认出了她,这是关将军府上的小姐。
“她怎么叫人嫂子?”
“那好像是淮阳侯的女儿。”
众目睽睽之下,关尺雪意识到自己做的蠢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迟疑着不敢再靠近壬莘。
壬莘主动向她走去,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叫我姐姐。”
“姐姐。”
壬莘有些恍惚,她总是在做人的姐姐。
周围的视线都聚集过来,不断的窃窃私语。
假山的角落,比较偏僻,听不清楚那些人说了什么,只有视线像刮骨刀一样。
“我好像做了蠢事。”
“不要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难过,脸皮厚的人先享受这个世界。”壬莘拍了拍她的肩膀,“抬头挺胸,去看看谁在说你。”
关尺雪小脸红的跟苹果似的,却努力挺直腰板,一点点挪动视线。
周围的人只有两种反应,要么避开她的视线,要么冲着她微笑点头。
“只要你敢抬头,没有人敢表现出恶意。”壬莘微笑。
白狄看着壬莘,觉得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那种气定神闲,胜券在握,又圆满充裕的人格魅力,令人折服。
关尺雪和袁桃好久不见,立刻拉着手玩了起来。袁桃羡慕府邸奢华,要出去逛一逛,白父白母跟着,春娘盘算着能不能钓到个公子哥,转眼间凉亭里就剩下了两个人。
白狄极目远眺,看着华丽场景,微微蹙眉,“是不是有些太盛大了?”
壬莘一脸了然:“他的志向大过他的气量,终究会死在断头台上。”
白狄背后一凉,下意识反驳:“不至于吧,他毕竟于国有功,而且陛下一向宽厚。”
壬莘在他耳边轻声问:“陛下宽厚,那太子殿下呢?”
皇帝是真仁善,可已经上了年纪,他还有几年好活。太子是陛下亲生的,看着也善,却只是伪善。
将来一朝天下变幻,是否能容得下这位招摇的功臣呢?
“不行,我得提醒提醒他。”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壬莘凉凉一笑,低声说:“你以后也要在这位太子殿下手底下讨生活。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做起坏事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白大人呢?”
白狄一本正经:“时局动荡的时候,才可以看出那些臣子的节操;天下动乱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否忠良。倘若只有陛下英明才能做好臣子的话,陛下昏庸就成为奸佞之臣,说明此人能力并不怎么样。在混沌中坚守自己又能成事,才是良臣。”
壬莘鼓掌,“真是崇高。”
白狄无语,她又嘲讽我。
关山月的这场婚宴把白狄和壬莘的婚礼,挤兑的黯然无光。
两家的婚宴只隔一天,还是这样亲近的关系,难免要拿出来叫人比较。
尤其白家这场婚宴,办的还比较低调,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倒是太子殿下,不邀而来。
壬莘亲自迎接拜下。
太子左右瞅瞅,问:“为何不办的盛大一些,你要被关侯比下去。难道是为了韩畅?你心里是不是怨孤呢?才仓促成了婚。”
壬莘一脸严肃:“太子殿下误会了,关山正值休养生息之时,钱财粮草应该用在救济百姓上,岂能因为儿女私情如此铺张浪费。”
她又黯然神伤地说:“少年夫妻都没有走到最后,二婚嫁谁还不都一样,女人的心很柔弱,已经经不起波折了,只求个栖身之所,安稳度日,别无所求。”
太子心眼小的跟针鼻子似的,壬莘必须表达出,她不是看不上太子殿下抛出来的侧妃位置,她只是害怕了风风雨雨,只想缩在龟壳里,是她太没用了。
太子若有所思点头。
虽然婚礼没有办的那样盛大,但太子亲临,还站在壬莘家门口,帮忙挡新郎,又叫人作催妆诗,又考白狄问题,添足了光彩。
大抵上,太子还是觉得壬莘心灰意冷,才嫁了白狄,所以做出补偿一二。上位者一时高抬贵手,一时覆手为雨,都是情绪,很难摸得清楚。
白狄过五关斩六将,这才把人接走,高高兴兴,全然没有看出太子看他的眼神充斥着怜悯。
他身着红袍,骑马倚斜桥,意气风发。
仆役跟在身后,向沿途的百姓扔一些麦芽糖,与民同乐。
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一路抵达白府。
白家父母抵达京城后,便掏钱在京都买了间大房子,闺房屏障曲折迂回,掩映深幽。价格很是不菲,两位老人也是咬牙买下的。
壬莘本来不想要,她名下的房产实在是太多了,自个儿有钱就犯不着在钱上折腾别人。
白狄也和父亲说了,不必置办府宅,可以住在壬莘那。
但白父不干,他听说了京城里的一些事情,知道淮阳侯没了。
他说:“娶人家的姑娘,却连房子都不肯出,这不是欺负人家姑娘没父没母吗?咱们家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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