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言宁都快要疯了,她已经顾不得姐姐的拉扯,拼命的把嘲讽的话说出口,发泄心中不满。
白狄作为被抨击的人,倒没生气,只是认真地说:“明珠蒙尘也是明珠。”
韩言宁气急败坏:“我看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遇见那些真正优越的女子,你心生自卑,非要找个有残缺的玉,才觉得你配得上。”
白狄想了想,“残缺的玉是王啊。”
壬莘差点笑出声来,真是鸡同鸭讲。
“你不要再往你脸上贴金了!”韩言宁脑袋嗡嗡的,指着他的鼻子说:“承认你就是一个自卑的……”
“言宁,你怎么了?”韩惠宁皱眉打断,“跟我出去。”
韩言宁不甘心的几乎要落泪。
“等等。”壬莘叫住了她俩。
她含着笑,金冠在发髻上璀璨夺目,白玉翡翠簪子落满头,端庄的坐在那里,遥遥望着韩言宁,柔声细语,温柔到了极致,但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直插心坎。
“论容貌、身段、性情、家世都输给我,这当然会让你痛苦。但痛苦的意义应该是成长,不是怨恨我,以及恨上我的裙下之臣。”
韩言宁呵了一声,满脸都是不敢置信:“我不如你?”
壬莘颔首:“当然了。他又不是傻子,他肯娶回家的,当然是最好的。”
白狄喃喃:“你看起来好可恶呀。”
壬莘微笑:“这就是我的目的。”
韩言宁眼睛瞪得圆溜溜,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被长姐给拽了出去。
门关上,白狄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了,他也没管旁边坐着新娘,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像个鸵鸟一样,装自己不存在。
“夫君。”
“你叫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已经死了的事实。”
壬莘看着他颓废的背影,微微歪了歪脑袋,“我觉得关山月会死,你离他远点。”
他陡然坐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壬莘啧了一声,有点不爽,但是她没说什么,只是晃了晃自己脚上的鸳鸯绣花鞋。
“脱一件告诉你一句。”
白狄蹲在地上,握着她的脚腕,鸳鸯鞋的边缘刮着脚心一点点褪下。
素足蹬着白布,拆开绑带,从滑嫩的肌肤上脱落。
赤足,犹如洛水女神凌波生香。
他有些恍惚的自低由高看向壬莘,壬莘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的碾压着。
然后他就忘了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满眼是绿树成荫,藏在树叶深处的黄鹂鸟鸣唱着。
她无瑕胜玉美,至洁过冰清。
荷叶上的露珠坠落,江中疾游的鱼儿发出几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时光旋转,春天变夏天。
壬莘天旋地转,微微蹙眉:“白大人,你要偷懒。”
白狄:“我一向勤奋上进,力学如力耕,勤惰尔自知。”
壬莘只好卖力,频低柳叶眉。
白狄只觉得她燕燕轻盈,莺莺娇软,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他其实撒了谎,他是做过梦的。
在那片梦里,银鞍白马度春风,只不过他是那匹马。
壬莘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上,已经被打的湿漉漉。
她的睫毛上都是湿润的,四目相对,气氛到这里了,此时应该说点什么。
“白狄,我是个烂人,但对你是真心的。”她深情款款。
“那你别下来。”
“那不行。”
“壬莘,你果然是个烂人。”
对于他的夸奖,壬莘几乎要将他碾碎,以作报答。
雨前还见到花间露出的新蕊,雨后却连叶子底下也不见一朵花。
壬莘便只能像蝴蝶般依偎在院墙上,等待着下一次迷人的春色。
洞房花烛夜的蜡烛,快要燃尽了。
春光大好,白父白母等人留在京都畅玩一番。
白狄有公务在身,没法陪着,壬莘便安排行程,出人出钱出力,到最后就连袁桃都说,白狄是撞大运才娶着壬莘的。
白母唯恐他们一行人打搅到小夫妻的生活,只待了半个月,便张罗着启程返乡。
临行前,白父苦口婆心的嘱咐:“女子二嫁不如头嫁,说出来那么好听,肯定会有人到你耳边嚼舌根。可若不是有将军府在前,她也不可能想嫁你这样平凡的男人,正是有了之前的波折,她才珍惜和你的平淡生活,所以你可千万别叫外人撺掇着糊涂了,千万要惜福啊。”
白狄气笑了,“父亲,是壬莘对我百般纠缠,天地良心。”
他可是壬莘动歪脑筋才撬来的青年才俊,怎么在父母嘴里像是赔钱货一样!
他郁闷的要把父母都送走。
“我不想走。”袁桃依依不舍京都的风光,想要留在京都。
白母一个劲儿看壬莘的脸色,壬莘风轻云淡,看不出喜怒。但把曾经定有婚约的姑娘留在新婚燕尔的夫妻家里,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她不同意。
她温柔地说:“娘舍不得你,你舍得娘膝下一个承欢的人都没有吗?”
袁桃迟疑,有点舍不得。
白狄在旁边恰到好处说:“让她留下也行,我请两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也好议论亲事。”
袁桃一个激灵,“我要回家。”
于是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白狄还想再劝几句,他是真想把人留下,被白母给怼回去了。
因为害怕他找什么教养嬷嬷,袁桃连夜逃跑。
后来她在丹州找了个上门女婿,对方相貌优越,能力出众,很招女人喜欢。但因为有白狄在京中坐镇,时不时寄信敲打了一番,这男人一辈子也没翻起风浪。
袁桃一辈子享受着父母疼爱,没和父母分开,丈夫要看家里的眼色,对她也是极尽爱护,生育一女三子,子女都有出息,健健康康终老。
这辈子既不为男人发愁,也不为孩子发愁,更从为金钱发愁过。
春娘羡慕极了,她也想有这么优越的生活,但她没那么好的命。
白家父母返回丹州,她扭扭捏捏地说,要留在京都照顾壬莘和白狄。
鉴于此人之前寄予过白狄,暗香怀疑其居心叵测。
春娘只好实话实说:“我给自己嫁出去了。”
“谁?”白狄怀疑她又被人骗了。
春娘指了指壬莘。
白狄震惊:“你还想跟我共侍一妻?”
春娘笑着摆手,“是夫人的哥哥。”
酒席婚宴当晚,壬西楼喝多了,跌跌撞撞跑到了花园里面躺下睡觉。
春娘一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嘛,立刻把人拖回自个屋里。
本来以为就是春风一度的事,对方这样的公子哥不会搭理自个,谁知壬西楼还是个多情爱怜女子的,主动提出纳她为妾。
她美不自胜,再一问是夫人的哥哥,琢磨着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恭喜你,我哥不怎么靠谱,也未必是喜事。”壬莘顺手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翡翠玉镯,递了过去。
春娘接过玉镯,顺势握住了壬莘的手,诚恳地说:“无妨,夫人靠谱。”
壬莘微微一笑,鉴于她这么会来事,还给她小小操办了一下喜酒,备了份不薄的嫁妆。
春娘跟着壬西楼天南海北闯荡,生有一女,两人相扶到老,也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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