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回家,也算回得风风光光。
关山月派一队亲兵护送,驾着四匹马的马车,车上旗帜飘扬着关家的字样,从城南头到城南北,过了两条街,愣是没一辆车敢在前面挡路,远远地便开始避让。
她狐假虎威,仗足了关山月的势力。
到了家门口,就把护卫都赶走了。
她爹和她丈夫的关系有些微妙。
简单形容一下,就是都想对方死了,不得好死。
淮阳侯府。
侯爷不在家,壬莘径直去拜访母亲,辛氏。
正房没进去,只能在偏厅等着。
过了一会儿,赵妈出来,请她进去。
房间内门窗紧闭,光线进不来,昏暗裹挟着每个人,在床榻上的辛氏被幔帐遮住一半身,纤细得几乎要不存在了。
丫鬟端着漆黑的大碗汤药进来,闷出一股不流通的异味和中药混合,味道直呛人天灵盖。
壬莘下意识屏息,随即呼吸两次就适应了,人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
“母亲福安,听说您生病了,我回来照顾您。”
壬莘端过丫鬟手里的药,刚要上前,赵妈就拦了下来。
赵妈赔着笑:“哪能让小姐干这种粗活,我来吧。”
壬莘直视着她,“侍奉母亲是孝道,哪有粗活一说。”
赵妈神色讪讪,有些为难。或许是主仆有别,她眼底还闪过一丝畏惧。
这时床榻那边传来声音,“不用你照顾,我已经好了咳咳咳。”
辛氏爆发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丫鬟婆子急忙拍背递水,把辛氏围了个水泄不通,壬莘根本插不上手,就在一边端正,又百无聊赖地站着。
直到辛氏缓过来,余光瞅见壬莘,似乎觉得多说无益,挥了挥手:“下去吧。”
壬莘最终保持了和辛氏五步远,隔着三个人的距离。
她离开房间,呼吸了外面的新鲜空气。
果然,还是不喜欢回到这里。
暗香欲言又止:“夫人还是老样子,就算是……”
“别说了,走吧。”
“去哪?”
“去找府里真正能管事儿的人。”壬莘一步步下台阶,“总得让徐姨娘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我要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
壬莘从前的院子在出嫁后,就被收拾出来,给徐姨娘的两个小孙子住了。
和常年卧病在床的辛氏相比,徐姨娘更像是家里的女主人。
她生了三子,儿子都已经成家,孙子辈儿都有了,枝繁叶茂,地位稳固,家里大小事情都是她来管理。
“小姐!小姐!”
身后丫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壬莘回头一看,是昔日自己在侯府时,伺候的丫鬟,疏影。
她出嫁时只带了暗香一个陪嫁丫头,其余的丫鬟分散给了不同的主子。
疏影是辛氏给的丫鬟,自然又回去了。
壬莘笑了:“好久不见,你过得可好?”
“劳烦小姐惦记了。”疏影因为跑动小脸红扑扑的,“奴婢过得很好,就是很想小姐。”
壬莘当初想抛开侯府一切,谁都不想带,暗香都是被淮阳侯硬塞的。
她给了暗香一个眼神,暗香立刻从怀里荷包拿出二两银,递了过去。
“难为你不忘旧主了。”
“多谢小姐。”疏影捏着银子欣喜极了,随后变得有些犹豫,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压低动静:“小姐您还是快走吧,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哦?府里有什么事?”
“府里闹鬼啦。”
事情要七月八日夜半开始,一个若有似无的女音在墙根巷尾蔓延——娘,我想回家。
那幽幽的动静不细听,像猫叫似的。
仔细一听,就感觉蚂蚁进了耳朵。
府内上下都听见了这动静,千真万确。
一声声的娘,有人说,这是大小姐想回家了。眼看着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她提前七天报信来了。
“大小姐?”白狄微微疑惑:“你们家不就一个姑娘,嫁到了关家去了嘛?我前几天还见过,活得挺滋润。”
壬家大爷,壬西楼摆了摆手,“我们家其实有两个姑娘,大小姐是我亲妹妹,唤作明珠,比莘妹妹大半年,十二岁那年就没了,因为是早夭,没入祖坟,对外也就不提。”
白狄问:“怎么去世的?”
壬西楼:“天花,突然就得了,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深宅大院怎么会感染天花?”
“好像是她身边的丫鬟回家探亲沾染的,她身边的丫鬟都染病没了。”
“哦。虽说是夭折,但也不算枉死,那她想回来看看就让她瞅瞅呗。”
壬西楼一脸震惊:“白兄,你也觉得是鬼?”
白狄手一摊:“不觉得,但你家也没死人,是人是鬼重要吗?找我这个推官来做什么。”
壬西楼叹了口气,“马上你就知道了。”
二人边走边聊,进了一座宅院,就见院里一堆人看着两个小男孩在玩,正是壬西楼的爱子。
男孩年纪相差不大,七八岁的模样,正是讨狗嫌的年纪。放着一大堆玩具不玩,专抢一个齐天大圣的磨喝乐,互不相让。
白狄没当回事,他小时候更淘,专门爬树上扔父亲的砚台,威胁对方和自己玩。
但人群中坐在石桌边休息的中年妇人脸色瞬间一变,大喊着:“不能抢泥娃娃,谁给他们的泥娃娃。”
丫鬟们一听,赶紧上前阻拦。
人一多,两孩子更兴起,抢得更厉害了。
只听啪的一声,原来是二人抢脱手了,泥烧的大圣娃娃摔了四分五裂。
侯府家大业大,根本不差个娃娃。
谁知一个中年妇人就像是被那“啪”的一声,挑断了神经似的,飞快上前揪住两个小孩,神神叨叨地说:“这是谁的泥娃娃,谁抢了谁的泥娃娃,摔碎了,摔碎了会有恶鬼出来的!别怕别怕,娘保护你!别过来,恶鬼别过来啊!”
“姨奶奶……”两个孩子被她的样子吓得大哭。
丫鬟们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一个婆子说:“姨娘,您仔细瞧瞧,那是小少爷,不是明珠。”
“姨娘,青天白日的,没鬼。”壬西楼赶紧上前把徐姨娘拉开,让丫鬟们把孩子抱走。
白狄慢悠悠地跟在壬西楼的身后,心想,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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