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姨娘浑身一颤,直接扑上来想要将发簪抽出去,没拽动。
杀人的匕首上会有个血槽,为的就是方便放血,能捅进捅出。
寻常的刀子一旦插进去,被肌肉和血液包裹,便很难拔出来,簪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况且壬莘选择了有骨头保护的地方,插进缝隙里,直接别住。她要是真的死了,身体僵硬,更是别想再拽出来。
她的伤口因为生拉硬拽而抖动,但没什么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徐姨娘。
徐姨娘只觉得浑身的汗毛乍起,像是被野兽盯住了后脖颈,吓得手软脚软,指头都握不住了,象牙簪从掌心滑出,腿向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两手沾血,浑身发抖,不敢看壬莘。
很多年前,她们就对视过,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只是一味地低声自言自语:“你还想毁了我儿子,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吧,你去死啊。”
壬西楼披散的长发,凌乱的发丝更衬着他有气无力。他把刀子扔远了,搂住徐姨娘,低声安抚:“姨娘,我带你回去休息,喝安神汤。”
徐姨娘在壬西楼怀里,崩溃地用拳头砸他的胸膛,一声声怨毒质问:“壬莘,你怎么不死?凭什么我女儿死了!你怎么不去死!”
壬西楼感觉姨娘在自己怀里抖得厉害,不像是愤怒,倒像是害怕。他转头对着壬莘解释:“莘妹妹,我姨娘被最近的府里鬼叫声刺激得了失心疯,不是有意害你,日后我一定会弥补。”
壬莘摇摇晃晃的从床上起,手扯着幔帐,尽量让自己站得直一些,微笑道:“姨娘当然不会有意害我,大哥放心,我不会计较的。”
有人要杀你,你却不计较,怎么听起来这么恐怖?
但壬西楼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怕姨娘的大吵大叫引来更多的人,急忙将人拖走。
等着二人离开,壬莘才像卸力一般地软了脚。
她甚至感觉不到肩窝处的疼痛,整个人都没什么知觉,软塌塌的像张面条一样,完全是靠着毅力在强撑。
现在她要松懈了。
整个人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想象中,重重地摔倒没有袭来。
白狄接住了她的脖颈,稍微一错身,她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壬莘意识有些飘忽,她是醒着的,但又没什么力气,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能看见飘荡的破碎幔帐。
还有他衣角边缘处飘荡。
浓郁的铁锈味道,他出汗了。
白狄抱着她离开,恐怕徐姨娘卷土重来,凝晖堂不安全,想了想,找去了正院。
他跟里边的人说,壬莘受了伤,恐怕为人所害,想请辛氏庇佑。
赵妈一脸歉疚:“夫人在礼佛,不见任何人,有事明天再说吧。”
然后就直接关了门。
白狄站了很久,觉得这家人真怪,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他也不能把人扔下不管,毕竟是他朋友的媳妇。
他把壬莘抱回了凝晖堂,空无一人。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口,轻叹一声:“得罪了。”
寸劲一扯,衣服便被扯烂,露出圆润的肩膀,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细腻的触感。
像是被火烧了睫毛一般,他反射地闭眼,然后沿着壬莘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摸上去,隔着一层柔软的衣服,感觉手腕、小臂内侧、手臂线条、直到碰到那冰冷的象牙上。
这个位置太刁钻了,很难拔。
被骨头夹着,不用力拽不出来。太用力,要担心象牙在身体里断裂,一旦形成细小碎片扎进肉里是二次伤害,要将肉全部切开,一点点挑出来。
闭眼太难操作了。
他不得不睁开眼,低下头,仔细观察,一寸一寸地找寻合适的角度与位置。
第一次尝试,他的手按在了肌肤上,或许是血液的缘故,一片滚烫。
他手心出汗,没拔出来,暂时放弃。
叹了口气,视线向上移,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壬莘发髻凌乱,衣服被撕开,露出初升月牙般的肩膀,陷在锦被中。
白狄半个身子虚压在壬莘身上,手还按在她身上。
“你,我没趁机占你便宜,你别误会……”
“你在帮我处理伤口。”
“我没有……啊,你没有误会。”白狄松了口气。
壬莘已经恢复体力,她看了眼没拔出来的象牙簪,对白狄的能力存质疑。
她没受伤的右胳膊一伸,右手一拽,喯的一声,拔出来了。
“这么容易。”白狄惊到。他略懂医术,便是军医也不会如此丝滑地拔箭。
壬莘一笑:“身体毕竟是我自己的。”
那也太熟练了,不对劲儿啊。
白狄追问:“你懂医术?”
壬莘轻描淡写道:“婆婆有偏头痛,我略学一些以便照顾她。”
白狄目光灼灼盯着她:“不对,我问的是外伤……”
“哎哟。”
她叫了一声,拨弄一下肩膀上的衣服,香肩似微损的白玉,“好疼啊。”
白狄眼睛被烫了一下,慌忙避开。
鉴于人受伤,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也不好多问,起身说:“那我就先……”
“白大人别急着走。”壬莘脸色苍白,“送佛送到西,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我再睡会儿。”
说完,她闭眼沉甸甸地睡了过去。
白狄抓了抓脑袋,“我还真是值得人放心。”
他给人仔细包扎伤口,又翻箱倒柜找到衣裳,放在床边,等她醒了自己换吧。
看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心底不觉得有疑问。
壬莘是杀害那么多人的凶手吗?
她差点就被徐姨娘干掉了。
徐姨娘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惜在府内大动干戈。
难道……
致幻迷药加失血,让壬莘口干舌燥,睡得迷迷糊糊,要了声水,没人回应。
她睁开眼睛,往桌边看去。
四下昏暗,月光渗透进窗户,一个人坐在那。
“暗香,我要喝水。”
壬莘伴随说话,清醒点了,暗香十有八九被徐姨娘关起来。
“白大人,能给我拿点水喝吗?”
那是她昏睡前最后见过的人。
那人还是没有回应。
壬莘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光晕,忽然,她看见那人手里捏着个泥娃娃。
她恍然:“是娃娃跟来啦。”
“我去,杀了,徐姨娘。”
“不行,白狄在,我怕被他揪出来。娃娃你回来,来我这。”
那人听话地起身,一步步走向壬莘。
月光下,那张脸和壬莘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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