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刚和他们的小团体开完会,现在处于一家能将淮阳侯府尽收眼底的二层茶楼品茶,观察对手动向,运筹帷幄。
白狄想进去找他,差点被店家拒之门外,还是关山月的亲信及时出手,送他上去。
关山月看见白狄如此狼狈的模样,紧绷的心弦都松动了一下,诧异地问:“你这是……上乞丐窝里卧底去了?”
白狄摸了摸脏兮兮的脸,苦笑一声:“比那个还惨,我去挖坟了,一个人挖累死我了。”
“挖谁的坟?”
“你夫人姐姐的坟。”
关山月默然一瞬,“都说推官胆子大,的确大。”
淮阳侯权势滔天,他家眷的坟也敢掘,真不怕报复。
不过话说回来,报复官员无非是永绝仕途。
白狄早就自绝前程了。
一个不问前程的官员就是无敌的存在。
“我不如你胆子大。”白狄心想,什么女人都敢娶。
他苦笑一声,“阿月,你这个媳妇了不得呀。”
“她,的确很善解人意。”关山月回忆着她的眼泪。
“……”
白狄喝了口茶,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他最后笑了,笑得很无奈:“你信不信我?”
“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当然信了。”
白狄收敛笑容,严肃道:“那你就防着点她。”
关山月疑惑:“因为她父亲是淮阳侯?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他们两个不一样的。”
“不。”白狄摇了摇头:“我和人交往的时候,从不看对方的父亲是谁,只管对方是谁。所以,壬莘的父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大问题。”
关山月接下来听白狄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壬莘,身体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会杀人碎尸。”
白狄举了个例子,朱丹溪《格致余论》里的一个医案。
说的是一人忽然变成了自己死去的哥哥,说话语气皆与哥哥类似,和他本人判若两人,可每每一觉醒来,又浑然不知。
他说,壬莘就是这种情况。
她幼年走失,十二岁被寻回,同年与壬明珠发生冲突,将其碎尸,房内伺候的丫鬟里,除了一个通风报信的小丫鬟跑了,其余都没逃过毒手。
证据就是壬明珠坟墓里碎骨头太多,基本上可以判断有4~5人。
大概是当时碎尸太严重,已经没办法完全挑出壬明珠的尸块,只能葬在一起。
所以侯府才会给丫鬟们的家人厚厚的补偿,不光是补偿丢了命,还补偿死无全尸。
壬莘在杀人以后,换成了另一个人,因此记忆全无。
辛氏为了保住她,让出了自己的权利,闭门不出。同时对这个女儿打从心底也产生惧怕,所以不愿接触。
徐姨娘出于各方压力,以及自己儿子的前程,放弃对壬莘复仇,但心里还是恨。女鬼的事件一出,她仇恨的火苗被点燃,再加上亲眼看见女儿惨状,以至于疯疯癫癫。
她想让壬莘死,死得越惨越污秽越好,顺带解决白狄,因为白狄已经察觉到壬明珠的死因有疑。淮阳侯应该是许诺了她什么,所以她这么多年才忍着,并且也不想让外人知道其中内情。
可她的复仇被壬西楼挡住了。
她第一次选择不为女儿报仇,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时隔多年,都担心女儿恨她。
直到那若有似无的一声声娘,刺激到了徐姨娘压抑很久的神经。
她没有疯,她只是想给女儿报仇。
可她想为女儿复仇的动作,还是被儿子拦住了。
她才会哭着说,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如果让壬西楼知道,因为他,枉死的妹妹始终无法得见天日,内疚心会吞没他的。
直到最后,她选择透露出一些给白狄,是因为她不说女儿死的真相就真的要被永远地掩埋了。
淮阳侯对她多年后翻旧账的行为不满,封她口了。
钉死的窗户门,够呛能打开。
她是一个母亲,所以心中有愧。
关山月听白狄的陈述,只觉得匪夷所思:“碎尸四五个人?这不可能,她那一年十二岁,哪来的力气能举起刀砍断骨头。”
利刃有八分硬,骨头就有五分硬。
他上过战场,砍豁了好几把刀,刀刃都卷了。
“这的确是疑点之一。”白狄摸着下巴思考。
关山月好笑道:“我看这一次你查错了。”
“我不会错的。”白狄着急想向他证明,“你还记不记得赵振东死亡现场,我在水缸边发现了一个脚印儿,判断出对方的身高在我的肩膀处。壬莘,她刚好就到这,搞不好她还是个会武功的。”
关山月倏地想起尤思思,思绪飘忽。
白狄乱乱说了一堆壬莘是凶手的说辞,信誓旦旦,眼睛发贼光,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
他喜欢挖掘,越是遮盖严密的棺材,他就越想挖出来。
“你有没有听?”
关山月回过神来,迟疑道:“我觉得你说得有点太……让人暂时无法接受。”
白狄哼唧:“这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我从她往肩窝处插簪子,以及痛快拔出不带血肉的技巧,就看出点问题来了,普通人哪会这一套。”
“她受伤了?”
“阿月,她受伤了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捡你的尸块,所以你还是防着点她吧。”
白狄猜测,每次端庄壬莘受伤,碎尸壬莘就会出现。
一个负责大度,一个负责杀人,分工明确。
壬莘大概是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意识错乱了,所以才认为自己养鬼了。
其实,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关山月还是将信将疑,看白狄累到困倦的模样,就让手下送他回住所休息,下次再详谈。
白狄身体很累,精神很足,脑子里已经在想象一百个诱捕壬莘的办法了,但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他说:“我不回去休息,我再找找证据,争取今天就给她定罪。”
“……”关山月连拖带拽把他带下楼。
白狄强撑着说:“阿月,如果她是我的妻子,那晚上睡觉我都不敢闭眼,就怕有命睡觉,无头起床。”
“这一次我觉得你可能真的猜错了,壬莘,不是那种会杀人碎尸的人。那样不……优雅。”关山月好不容易想出个词儿,还觉得有点怪。
白狄叹息,关山月,你完了,你之前对待壬莘剑拔弩张时候的理智呢?你们姓关的都要沦陷了。
他揶揄道:“你很向着媳妇说话,不愧是有两个媳妇的人。”
关山月无奈:“别闹,我还有事儿,回头再说吧。”
白狄被扶着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关山月送走了他,正要返回茶楼,就看见大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他有些惊讶,立刻上前。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护卫送你回家了吗?”
壬莘站在树枝遮住的阴影里,月光温柔地掠过了她的脸庞。
她支支吾吾说:“我、我有话,想和您说,很重要。”
关山月上前一步和她离近,微微躬身:“什么话?”
壬莘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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