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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宣战

作者:圆头圆脑圆肚皮的橘子 当前章节:2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12

一把匕首插进关山月的胸口。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反反复复。

足足六刀。

关山月从第一刀的没有防备,到后续的无力防备,只能轻微的抽搐,发出身体最本能的胆战。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全然不敢置信,唇边涌出大量鲜血,就像是一座山,轰然倒地。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周边护卫,他们急切地上前,从四面八方而来,口中呼唤着:“将军。”

只有到底的关山月微微抽搐,凶手已经不见踪影。

马车还未走远,后面一阵嘈杂吵醒了昏睡的白狄。

他好奇心重,掀开车窗帘子往后望去。

就看见一队护卫围成一圈,站在树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叫停了马车,跳了下去。

先是用走的,接着用跑的,夜晚的凉风直接让人清醒了。

“让开,我是顺天府推官白狄。”

护卫们认识他,都散开了。

白狄看着关山月倒在地上鲜血直流,脑袋嗡了一声,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咬紧牙关,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那一刻,在油锅里滚了八百次的心终于暂时被捞出来了。

“派人去找大夫了吗?”

“去找了。”

“看见凶手是谁了吗?”

“有好几个人看见有个女子和将军说话,赶紧避开了。将军倒地上之后,女子就不见踪影了,没看清楚正脸。”一个卫兵忐忑地回答。

白狄心一沉。

关山月在大街上身中数刀,这残暴又挑衅的手段,让他闻着味都能找到熟悉的那个人。

他很想把关山月拽起来,摇晃着他的脖子问:你防着了嘛?

可他不敢妄动关山月,只能坐在土地上,捂住他的伤口,静静等着大夫来处置。

冷风刮着汗珠让他冷到脑仁疼,鲜血又烫到他浑身热燥。

他的心被扯得一半煎熬,一半凉拌。

煎熬地心想:你真杀他?

凉拌地心想:让你不防着她。

大夫被卫兵骑马带着一路颠来,下了马,顾不得头晕,紧急包扎一番。卫兵们做了个简易担架,将人抬到医馆。这么脆弱的身体,经不起马车的颠簸了。

白狄帮不上忙,只留了亲卫在这里守着,自个儿骑上马,快马加鞭冲向关府。

不顾府内下人的阻拦,闯入后宅。

暗香急问:“大人这是做什么?”

白狄冷脸:“我要见你们家夫人。”

“夫人正在休息。”

“那就让她起来。”

暗香生气:“大人这也太无礼了吧。”

白狄不与她废话一把,将她推开直接往里面闯。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他进门直接将门一关,再一叩,完全不理会暗香在外面焦急地敲门。

床榻的幔帐被撩起一角,露出壬莘一张昏昏沉沉的脸:“暗香,怎么了?”

白狄看着这张脸,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碎尸骨因为具有冲击力牢牢地占据了回忆。再看壬莘温良恭俭让的面庞,竟觉得有几分恶心。

他面无表情地说:“关山月被人捅死了。”

壬莘看见他有些惊讶,接收信息的弦好像断了般,停顿了大概三秒,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又给她空出来三秒的时间。

是泥娃娃动手了吗?

那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怀疑是当不了证据的。

她“哦”了一声。

“你一点都不意外?”

“不算太意外,将军会借刀杀人,父亲也不是吃素的。”

壬莘在床榻边摸摸索索,最后抽出帕子一甩,抵在眼睛下边,哀哀地说:“他们既然如此不和睦,当初何必将我嫁过来,害得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好辛苦。”

壬莘的不意外,是有几分事不关己在里面的。

她始终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谁沾染麻烦都行,别是自己就好。白狄气呼呼地要找凶手,她推荐淮阳侯。

她和淮阳侯说,人尽可夫,父亲只有一个。

其实,她不在乎有没有父亲。

“可我觉得是你杀的关山月。”白狄冰冷的视线如月射寒江,没有一丝温度。

壬莘的哀泣哭声戛然而止,他还真是毫不留情面地露出刀尖,一点也不知道怜惜小寡妇。

她发出苦笑:“苍天明鉴,我离开关山月,被卫兵护送回府,就一直在府内待着,房内小睡,再没出去过。我走时,他活得好好的,有无数个他的人可以做证。白大人何出此言呢?”

她有一种在纵容无理取闹孩子的无奈感,那种无奈感太高高在上了,好像吃准了没人能将她怎么样,她才可以反过来从容不迫的笑话人天真。

白狄呵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鬼魂杀人,没有证据。”

壬莘不笑了,嘴角的弧度收紧。

那是属于她的秘密,被他一言戳破。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白狄的确完美地契合了她头一回见他就不舒服的排斥感。

这个男人的确又烦人又难搞。

白狄一步步走向她,“我帮你搞清楚了,根本没有鬼魂杀人,一直都是你在杀人。”

壬莘“嗯?”了一声,二声向上扬,这里她表现出来的疑惑远比她得知关山月死了要多得多。

“你以为你在躺着睡觉,其实你的身体已经跑出去杀人了,你只是什么都不记得。”白狄停住脚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你杀了壬明珠,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壬莘思索他话里的信息,记忆不断闪回十二岁,一片漆黑,像是大雨将至的夜空。

她的记忆是从十二岁开始的,醒来第一眼手边便有个泥娃娃,名叫磨喝乐,出自关山一带。

或许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泥娃娃,所以爱不释手。

渐渐地,泥娃娃会出现在梦里。

梦里有个人把玩着它,身上的血迹沾到了娃娃身上。

梦中人偶尔回头,对着她笑:“我帮姐姐,把麻烦,都解决了。”

那是她的脸。

一直以为,那是娃娃的鬼魂为了交流而化形,它只认她的模样。

现在白狄说,其实从始至终只有你罢了。

是她浑身是血地坐在桌边,把玩着娃娃吗?

她的心微微一沉,但还不至于让白狄三言两语直接击溃,她对于对方的话,提出了质疑。

“白大人,推官断案讲究证据,我记得你说过,律法是国家的尊严,那么以此类推,证据就是推官的尊严。”

“啊,那些有关律法的话就在往我脸上贴金,唬住别人的,我其实就是喜欢刨根问底。所以,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一定会把你查个干干净净。”白狄的声音天生就透着一股慵懒,总像是带着三分玩笑。

但此刻,他一字一顿的话显得颇有重量,铺天盖地而来,湮灭一切。

“从今天开始,我不吃不喝不睡,这双眼睛会牢牢地盯着你,直到把你送到午时的菜市场口,让阳光暴晒你分开的头颅与身躯。”

壬莘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了血淋淋的宣战。

她客气道:“那就麻烦白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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