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被喊声吵醒,迷迷瞪瞪,感觉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那个锁起来的乖娃娃。
月牙一样的小眼睛冲着她笑眯眯,因为弧度过于弯曲,显得狡诈。
嘴角太红了,红到了滴下液体落在她脸上。
还温热。
娃娃衣服上黑红的面积又增加了,从最初一个白娃娃,变成血迹斑斑的娃娃。
壬莘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纱帐外急匆匆脚步声传来,她把娃娃赶紧塞进被子里,用手擦拭掉脸上的血滴。
“小姐,出事了,将军昨天带回来那个女子好像死了。”
“嗯。”
壬莘心想,死的是那个女子,不是关山月,不会惊动朝廷,那还不算麻烦。
外边嘈杂声伴随着利刃划破长空的动静,男人呵斥:“给我滚开,今天我就要杀了这个毒妇!”
壬莘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下床踩在绣花鞋上。
暗香急忙帮她穿衣服,但只穿了一半,关山月便已经杀了进来,宝刀在手,身上都是血迹,一双眼睛通红,眼角几乎要爆裂开。
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他提刀步步逼近,丫鬟小厮们惊慌尖叫,却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只有暗香挺身而出,挡在壬莘身前,抖着嗓子说:“将军,杀妻是重罪!”
关山月凤眸上挑,杀机迸出:“我杀你不是重罪。”
长刀一挥,寒光在眼眸里划过,暗香直愣愣定在原地,脑子一瞬间只有一个想法,我命休矣。
下一秒,壬莘将其推开,那把沾着陈年血垢的宝刀直接横在她脖子上,只前进一寸,她命丧当场。
宝刀散发着凉意,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夫妻对视,铺天盖地的杀意几乎要将人覆灭。
“是你杀了尤思思?”
“不是。”
傻子才会承认自己杀人,净问蠢话。
壬莘的父亲淮阳候壬兵部尚书,深得帝心。作为独女,壬莘的嫁妆丰厚,她要全部带走,收拾了整整一个晚上。
壬莘不紧不慢地伸手指了指房间里的大箱子,说:“将军你看,我昨日连夜安排人收拾嫁妆,今日便可以搬走了。”
关山月沉重地说:“你这个毒妇就会用诡计蒙骗人,若不是你表演得如此好,我怎么会放松警惕,让你昨天半夜对思思下手。”
“将军,你只是伤心,不是没有脑子。”
“你敢骂我!”
壬莘好心提醒,“我昨晚收拾到了半夜,满院子的人可以相互做证,这院子里不光是我陪嫁,还有你将军府的人。”
“……”
关山月怒气冲冲赶了过来,被壬莘连消带打两句话就给调转了方向。
满院子的人,人多嘴杂,一个不对劲就能查出来。结果单独问询一圈,只找到偷懒跑去睡觉的人了。没有一个人离开过院子,包括壬莘。赵小五拉着几个丫鬟扯着嗓子大喊——小姐子时就睡着了,在房间里从来没离开过。
她洗清嫌疑,关山月肉眼可见的颓废悲伤。她好心叫人泡了杯茶给他,提神醒脑,温温柔柔地说:“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说好的和离书,给不给呢?
关山月从怀里拿出和离书,一下一下撕掉。他沙哑道:“我没找出残忍杀害思思的凶手之前,你走不了。这个家,只有你和她有深仇大恨。”
壬莘不认这个罪名:“母亲也不喜欢她。”
“但不会用那种方式杀了她。”
残忍杀害,这是事实描述。
尤思思在天香居的横梁上吊着,但她不是死于勒死,而是失血过多。她被人像鱼一样剖开肚子,婴儿脱落。
那是个成型的婴儿,五官俱在,手脚细小,长长的脐带一路拖着她,她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母女俩像是一连串的风铃,在地下一大摊的血迹。
这个画面过于惊悚,来伺候她起床的丫鬟惨叫一声,直接吓晕过去,引来了其他人匆匆而至,小小房间里即使人挤着人,也能感受到从脚尖传到心脏的凉意。
于是恐怖现场在人传人下,闹得府内皆知。
老夫人被惊动,匆匆看了一眼,直接犯病倒下;府邸的二小姐不过十岁,光是听人讲就吓得哇哇大哭;三爷倒是个爷们,可惜是半截爷们,大腿骨以下齐齐截断,出门都费劲。
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壬莘见此情景也只能先站出来稳定人心。
找大夫,安抚小妹,约束下人,府内封口等等,有条不紊地把控了府宅。
暗香愤愤不平:“将军一回来就要休妻,还要提刀杀您,您现在还得帮他照顾家人,简直……简直太委屈了。”
壬莘心平气和:“人命大于天,尤思思毕竟死了,她被安排在哪院住的,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她处理下后事。”
“在西苑最偏僻的那间屋子里,老夫人并不待见她,不许她离得太近。”暗香还是忍不住感慨:“您是世上最好的妻子了,将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院墙斑驳,房间透着潮湿,尸体被放置在厅堂地面上,盖了件衣服。
房间静得吓人,壬莘站在尸体边,垂眸看着,突然蹲下掀开衣服,露出被残忍对待过的尸体。
多可怜呐。
一天前还是活生生的人,这么快就死了,人太脆弱了。
暗香瞬间干呕,本能驱使跑了出去,吐了个昏天黑地,脚软得抬都抬不起来。她怕夫人害怕,呕吐间也忍不住回望一眼,夫人还是悲悯众生相,脚是稳的,姿态端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夫人甚至伸出手,要去摸了摸那被强行出生的孩子。
“将军夫人风评甚好,我在府里打听一圈,左右都将您夸成了菩萨心肠,观音慈悲。”
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只见内堂里缓缓走出个陌生男人,身着缝补的官服,靴子底磨得有点薄,衣着虽然不光鲜,但骨骼生得极其俊俏,眼角眉梢透着风情,也正因此笑的时候多了几分轻浮。
壬莘收手起身,双手合十放在小腹,端庄微笑道:“我的确烧香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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