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这事与壬莘真没关系。她刚准备搞事情,就听说常骏丰被抓了,这一看就是白狄的手笔。
常骏丰被关在府衙里就不好让娃娃帮自己杀人,万一有人觉得蹊跷,像白狄那样深究就麻烦了。
她实在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发生正面冲突。
这还要追溯在闺阁时,淮阳侯有一小妾,在外惹了风流债。对方是个江湖中人,想要强闯侯府,将小妾带走。
那一夜,他杀伤百十来人,战斗力超群,但他的刀卷了。
他带了三把刀,全都废了。
淮阳侯府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支援。
你的刀会卷,他的人不会停。
壬莘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个体是最无力的,在滚滚车轮下,就是那只螳螂。
她知道自己是螳螂,所以避开马车。而关氏以为自己是马车,怒气冲冲地要来碾压螳螂。
我收拾不了白狄,我还收拾不了你壬莘吗?
“你给她写休书,把她给我休了!”关氏怒目睁圆,指使着老夫人。
老夫人愁眉苦脸,一声不吭。
关尺雪急的已经顾不上规矩了,插嘴道:“常骏丰被抓和我嫂子有何关系,他被抓是他犯罪了!”
她很害怕,嫂子一定是替自己出头托付白大人把常骏丰抓起来,嫂子要是因为这个被休了,她她她……她应该怎么办!?
关氏自有一套逻辑:“犯事的官宦子弟多了,为何专门抓我儿子。”
“这您就把我难住了。”壬莘为难地说:“我和他也不熟,不敢问他这么做的理由。”
老夫人看着壬莘委屈巴巴的样子,觉得这事和她真没关系,搞不好是白狄为了替关山月出气才干的,结果她成了关氏的出气筒。
儿媳(嫂子),好可怜。
母女两个看着壬莘,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一个让壬莘坐下说话,一个让丫鬟上杯热茶暖暖身子,就差把人当宝贝供起来了。
关氏气得胃疼,手用力地拍着桌子啪啪啪作响,四角五蝠桌都跟着晃动,浑厚的声音盖过了响动:“你要是不替阿月休了她,我就开祠堂,哭祖宗,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做媳妇的有多不忠不孝,帮着外人害自家人。”
京都里,只有有名望的家族才会设有祠堂,开祠堂祭奠祖宗会邀请达官显贵一同祭拜,她要是在那个时候哭,关家的脸丢尽了,在座人的脸一个都保不住。
老夫人无奈道:“有事好商量。”
关氏等着就是这句话,她也不能真让死去多年的父母兄弟跟着一块遭殃,于是缓和了一下气儿,绷着脸说:“那咱们各退一步,我让骏丰入赘你们家,你让壬妇把骏丰接出来。”
这哪是各退一步,这是她得寸进尺、得陇望蜀、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她们要是答应了,那就是连四个成语都说不出来的傻蛋。
这摆明不可能的事,她居然提出来了。
壬莘瞅着她的脸色,分析道:关氏不仅提出来了,她还觉得她吃了大亏,所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是施舍。
“我不要……”关尺雪小声反抗。
关氏瞪了她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她直接做了老夫人的主,这么多年,她都没瞧得起这位弟妹。
可关氏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这个家是壬莘说了算。
出了这个家是淮阳侯说了算。
她想说了算……呵,她在常家说了都不算。
但凡她在常家说了算,家大业大让她管着,她哪有工夫来管关家的闲事。
壬莘给了呆愣的关尺雪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别怕,嫂子会摆平一切。
她正要开口,老夫人抢先一步,在晴天劈了个雷。
“壬莘怀孕了,我们家不需要上门女婿了。”
壬莘蓦然回首,原来疯狂跳的眼皮在这儿呢。
关氏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大声喊:“怀孕了?”
老夫人镇定自若地点头:“怀孕了,昨天请大夫来把脉,已经有一月身孕,正是阿月昏迷前留下的。”
关氏惊骇:“她怎么会怀孕呢?”
老夫人说:“夫妻俩住在一处,怎么会不怀孕呢?”
关氏一寻思,是啊,壬莘怀孕了。
关尺雪蒙了三秒,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地喊:“我嫂子怀孕了?太好了!我有小侄儿了!我要教他读书写字!”
老夫人满面慈祥:“你小点声,别吓到我孙儿。”
被吓到的分明是壬莘啊!
她摸了摸自己肚子,这顿晚饭没吃是对的,已经开始消化不良了。
平心而论,一个孩子足以挽回现在的局势,哪怕还不知男女。
关氏在关家吆五喝六,有个更出名的叫法,叫作吃绝户。
她吃准了没男人撑腰,剩下一堆孤儿寡母,辈分没她大,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如果不是壬莘母家太强横,她敢闹得比现在都过分!
可如果凭空出现一个未出世的男孩,那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襁褓婴儿,也能继承关家。
最妙的点在于,关氏惦记关家,她期待关山月的血脉能延续下去。
哪怕是贱妇所生。
当得知壬莘怀孕的那一刻,就算是壬莘把常骏丰杀了,她都盼着人把孩子生下来再去死,并且对这个孩子疼爱有加。
关氏这个横冲直撞的螳螂,就这么被拿捏了。
隔天便是八月十五,她甚至遣人送来了些安胎药和燕窝,还有五仁馅的月饼。
壬莘最讨厌五仁馅的月饼了,饿死都不吃。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么难吃,还每年都要吃!
也许是她盯着月饼的眼神过于苦大仇深,老夫人的心更虚了。
“我是一时情急,但我觉得也可行……”
“母亲。”壬莘截断了她的话,给暗香使个眼色,对方就带着丫鬟们退下,留下她们三个吃团圆饭。
她压低声音:“现在满府都知道我怀孕了,若是假孕的消息传出去,会有好多难听的闲言碎语。”
关尺雪瞪大眼睛,嫂子没怀孕?这种事情也能作假?
那满腔欣喜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配合着深秋寒冷的空气直接凝结成冰。
——这个家以后还得靠我。
——我撑得起来一个家吗?
——不管了,死也得站着死!
——可我要是站不起来了?
乱糟糟纷杂,让这个十岁的女孩在软弱和硬气之间徘徊,最终茫然无措地说:“我昨天连夜学做虎头鞋……”
壬莘安慰她道:“你为这场假戏做了场真鞋,更逼真了。”
关尺雪挤出来一个笑脸,又忍不住丧丧起来。
老夫人一脸思虑:“我昨晚想过了,干脆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弃婴院里有那么多孩子,抱回来一个就是了。”
壬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个晚上想好的事情果然不可靠。
她苦笑,关氏还大呼小叫端着长辈架子欺负我想挤走我,关家没有我才是真的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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