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你要杀我吧。”
壬莘抬起头来,眉目坚毅,泪水却在脸上拉出长长的泪痕。
关山月想起上次她哭的场景,也是因为自己,心头一软,气短一筹,放柔了语气:“我没说是你杀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狄眉头紧锁,比壬莘都着急。
他探着身子,急切要一个答案,语气不耐烦:“收起你们的情情爱爱,我不爱看。”
“凶手有一张莘娘的脸,我被蒙蔽了。”关山月还有点不好意思,阴沟翻船了。
他好歹也是个战场上的将军,哪那么容易被刺杀,还不是熟人一张脸让他放下了防备。
能把枕边人骗过去,那得是多像的一张脸。
白狄与壬莘已经撕破脸,眼下也懒得做遮掩,直接问:“你是怎么确定只是像,而并非本人?”
壬莘瞥了他一眼,非要给我定个罪是吧?
她漫不经心地说:“自古女人杀夫,无非是红杏出墙。我就算是潘金莲,也得有人做西门庆呀。”
白狄被一剑封喉。
关山月只以为她还在生气,在说气话。没接话,岔开话题道:“那女子的肩要比莘娘更宽,声音细弱,脖颈处有一道疤痕。仓促之间,我只记得这些,但我敢确定不是莘娘。”
白狄努力找回自己的喉咙,“就算不是她,也脱不了干系。两个人总不会是碰巧长得像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巧合,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一人。
这就有意思了,淮阳侯养个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杀手去杀人,总不会是出自爱女之心吧。
壬莘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将军,我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过来的。既然我在家从父,那就该出嫁从夫。”
她把自己放在弱势角色上,不着痕迹的表忠心。
白狄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世上如果有人愿意当狗,那他一定是要寻找一位强大的主人。一旦主人弱了,狗第一时间变成狼,把主人吃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能侥幸活下来,是因为莘娘为我挑了牛皮护心。”
关山月把枕边的护心拿起来,已经被扎到伤痕累累,也多亏这防护才叫他死里逃生。
他伸手轻轻抚摸护心,凝视壬莘道:“我永不疑你。”
壬莘眼眶一酸,含泪说:“凶手竟然敢顶着我的脸害你,我就算拼着粉身碎骨也要为将军讨个公道。”
“莘娘一心为我。”
“将军值得我用心。”
白狄木然地想,快来个人杀了我。
你猜怎么着,还真来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阿葱敲门,得到准许快步进来,表情奇异,说:“将军、少夫人、白大人,常府大夫人求见。”
常府大夫人就是关氏。
关山月反应了一下,笑道:“大姑来了,快请她进来。我昏迷前就听说她要返京了,终于亲人团聚了。”
白狄鸡皮疙瘩起来。
壬莘擦拭眼泪。
要热闹了。
关氏的日子其实不太好过。
那日关氏和丫鬟被撵回家,接着朱砂带着卖身契便被送到常府。
常平一看这不对劲,也是了解老妻的闯祸能力,赶紧询问了那随从丫鬟。
丫鬟胆小,一问就全说了。
常平气得暴跳如雷,“你有病吧!好好的亲戚为什么非得结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关氏梗着脖子:“这怎么是没事找事,我这是怕有人混淆我关家血脉。”
常平吐槽:“然后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弄没了?”
关氏一咽,随即嘴硬道:“我那也是为他好。”
常平觉得她简直在放屁,是怎么做到大脑直通肠子,只有一根筋。
“你不仅要想想怎么和关山月交代,你还得想想怎么跟壬家交代。”
“阿月昏迷着,我帮他守着家;阿月醒了,我是关山月的姑姑,他自然会护着我。”
常平深吸一口凉气,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老娘老婆一起吹风,哪个男人的耳朵受得了,姑姑算个什么。
他早就厌烦了关氏,碍着关家的面子才忍耐,现在她和娘家结仇了,娘家若不为她撑腰,他不就可以休妻了吗?
“你把他孩子弄没了,还指望着他念你的好,护着你?”
“是不是他的孩子都两说。”
关氏的思维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
一般人挨打了,赶紧跑。
她挨打了会寻思,你没打死我,那你怕我了。
壬莘孩子都没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嗯,一准是有问题。
她当时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还在观察着壬莘与白狄。
现在想想,他们那时好像眉来眼去了一阵,冷不丁一个念头就出来了。
那孩子该不会是白狄的吧?
她越想越可疑,坐不住了,赶紧来找侄子。
关氏的到来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诡异感。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便是疗养苑也得到了风声。
鉴于壬莘体恤下人的做派,丫鬟小厮们都由衷的维护着这位主子,自然同仇敌忾的敌视这位不速之客。
小厮搬绣凳时重重一落,丫鬟上茶时嘴角一撇。
关氏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她的注意力从进门起就被关山月牢牢吸引住。
湿润的眼眶模糊了视线,加快步伐,小跑一般地来到了床边。
“大姑。”
“阿月!”
两个人抱头,关氏痛哭。
“大姑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嘛。”关山月好声好气地安慰着。
“你没事是关家列祖列宗保佑,还疼不疼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什么颜面去地下啊。”关氏涕泪横流,嘴里不住的叨咕着一世的父亲兄长弟弟,亲情最能戳人肺管子了。
关山月面色灰暗了一瞬,强打起精神来,说:“多亏了莘娘帮我挑的护心,这才让我捡回了一条命。”
关氏这才泪眼婆娑的往旁边一看。
“大姑福安。”壬莘温柔和顺。
白狄借着说话的机会,也起身礼貌打招呼:“大姑康安。”
关氏的小眼睛在壬莘身上剜了剜,视线飘过白狄的时候眼瞳收缩,最终对着关山月严肃地说:“阿月,这对奸夫淫妇已经暗通款曲到你眼皮子底下了。”
在她的描述里,白狄活脱脱就是个浪荡子——整天支棱着那双桃花眼在壬莘身上扫荡,说句话必凑到耳根子后头,整个一油头粉面,风骚做派。
壬莘也是个潘金莲,丈夫病重涂脂抹粉的给谁看,人还没死,她恨不得穿嫁衣!
关氏要是个写书的,那字里行间全是偷情,肯定精彩。
然而这些话她敢说,却不是谁都敢听的。
丫鬟小厮们恨不得戳聋了自己的耳朵,这种事也是他们能听的?
但凡涉及家庭丑闻,都得是掖着藏着瞒着,最适合窃窃私语。谁像她似的,恨不得满大街嚷嚷——我侄子被人戴绿帽子了!
众人正目瞪口呆,突见壬莘颔首。
“姑姑说的是实话,自从将军出事,白大人就一直盯着我。”
她坦坦荡荡全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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