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看见领口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关山月,视线也越过关山月,落在那位传闻中的睿王殿下身上。
睿王作为男人,个子不算特别高,只到关山月的鼻尖。
但作为女人,她长得很高,纤细高挑。
壬莘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前来和谈的北国皇亲国戚,是女儿身。
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想通了。
关山月是怎么让睿王代替他自己被捅了一刀。
原来是美男计。
他最爱用的一种方式。
关山月有些慌了,他扯开睿王拽着自己衣领的手,像个偷情被抓到的薄情郎,试图狡辩:“莘娘,我不知道他在这儿,不对,我……她不是……啧!”
壬莘心想,就算这是偷情现场,场地也是自己爹安排的。
等等,不是亲爹呢。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睿王殿下康安。”
睿王上下打量她:“关将军的妻子,和我想的不一样。”
壬莘笑不露齿:“睿王殿下和我想的一样。”
睿王一歪脑袋:“哦?什么样?”
壬莘说:“好奇心很重。”
睿王一愣,大笑不止:“夫人真有意思,要不是夫人嫁人了,本王真想娶夫人为妻。”
壬莘微微一笑:“我相信睿王殿下在书房和我丈夫私会是为了娶我。”
睿王笑声戛然而止。
壬莘替关山月整理了下衣裳,说:“将军,我们今日已经出来很久了。”
关山月“嗯”了一声,转头用更加冷淡声音说:“劳烦睿王殿下转告我岳父,我先告辞了,往后也不必再安排这样的会面。”
说罢,他牵起壬莘的手,十指紧扣,抬步便走。
“夫人,”
身后的睿王不甘心,拉长了声调:“你的这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壬莘和关山月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是她差不多摸清楚了这个男人。
他在事业上极尽冒险,在婚姻上却倾向于稳妥。
他想要一个愿意顺从他,既不争也不抢,永远选择原谅的敦厚女孩。
他看似大方,实则多疑,两种情绪交替出现。
他的多疑,绝不是怀疑自己的魅力不够,而是怀疑妻子能不能达到他的标准。
所以回到家中,壬莘不用他多问一句,主动提出请白狄来。
当着两人的面,她把自己的来历清清楚楚的交代了。
并附带上证人,辛氏送给她的安婆子。
安婆子舌头被割下去了,不识字,只能点头或者摇头。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后,两人都沉默了。
沉默的本意还不一样。
关山月沉默,是沉默于——我妻子竟然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冒牌货。
白狄沉默,是沉默于——她为什么要说出来?是瞒不住了吗?主动坦白有何居心?
壬莘幽幽地叹了口气,缓缓拜下:“能成为将军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但却是将军的不幸。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实在没有脸面在面对将军了,请将军休了我吧。”
关山月连忙将人扶起来,伸手用满是茧子的指尖拂去她的泪,“你是不是淮阳侯的女儿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妻子。”
壬莘泪眼婆娑的看向他,眼底是止不住吃惊:“我如何配得上将军?”
“淮阳侯的女儿配不上,莘娘配得上。”
“可是……这也太委屈将军了。”
“别总想我,你难道就不委屈吗?”
壬莘感激地说:“能有幸成为将军的妻子,已经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有委屈,只觉得自己幸运。”
关山月动容,一字一句道:“莘娘,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后。”
任莘心想,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我的屁股永远在我身后。
但她激动的抽泣,紧紧拉着关山月的衣袖,一面点头,一面落泪,情深不能自抑,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只谈自己,绝口不提睿王和关山月的关系,如此知情知趣,关山月满意极了。
他的功利性注定了他喜欢计算利得失,一位“精致利己主义者”眼中,“感情”是可以衡量做交易的,只要他觉得划算。
白狄看得牙疼,好在这时有下人通报,打断了二人的温情脉脉。
阿葱说有贵人来访,已经带去书房。
关山月眉心一动,竟有几分雀跃,迟疑地看向白狄:“你随我一起去见一见贵人吧。”
白狄摇头拒绝:“我就算了。”
关山月:“也好。莘娘,你去送一送白狄,我这有重要的事儿,脱不开身。”
“是。”壬莘温柔。
白狄看他那样子没说什么,起身便离开,边走边问出问题:“所以,是壬二杀了壬明珠,其他人死了也都是壬二杀的?”
壬莘微微一笑:“白大人不必因为诬陷我而内疚,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
“……”
白狄寻思,她在关山月面前那么乖顺,为什么在我这这么贱?
“其实,你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淮阳侯的女儿。”
壬莘坦然自若:“就算我是被下贱人生出来的又如何,血统论只能为平庸之辈提提气,人又不是汗血宝马,看血统交配。”
这副模样和她刚才在房间里判若两人。
白狄深以为然,但觉得她的话说的太刻薄了。
他说:“这话你怎么不跟关山月说?”
壬莘:“因为我脑子没毛病。”
关家,累世军侯,对于血脉有着自然而然的骄傲。
跑去跟人家说这种话,和指着人家鼻子说“你们家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有什么区别。
白狄目视前方,淡淡地说:“关山月先带回女子,要将你休弃,后利用你设局毁和谈。你只敢装聋作哑,伏小做低,壬莘,你很窝囊啊。”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挑拨,甚至于挑起争端。壬莘莫名其妙地笑了:“白大人,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觊觎友妻,挑拨离间我们关系,再借机上位。”
四目相对。
白狄一个激灵,他本来在用激将法,谁知反被壬莘拿捏。
他额上直冒黑线,没好气道:“我只是觉得,这不合理。”
壬莘手一摊:“我是贤妻,百忍为贤,脾气太好了。”
白狄不语,看着她,眼底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你放屁。
壬莘哂笑:“因为有人背叛,就把自己气个半死,黑化一波,疯狂报复,看上去又强大又凶狠,实则色厉内荏罢了。”
她轻描淡写:“难道外边刮阵风,我就要在意吗?”
恰在此时,真有一道风拂过,吹得凛冽刺人。
白狄耳畔炸响,恍然大悟,好似身处于山川,风自松林间吹起,响起一片松涛声,但细细一听才知那是秋末蟋蟀叫个不停。
“壬莘,你不是脾气好,你是自恋。你太爱你自己了,以至于懒得分别人半个眼神。”
壬莘思索:“听着不像好话。”
“壬莘!”
“嗯?”
“你自恋、傲慢、掌控欲强,你不会允许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在你身边搞屠杀。除非,那个人是你养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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