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瞳孔地震,汗毛乍起,这是他灵魂深处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生怕叫人知道,压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的?!小点声。”
他除了今晚,一直都是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靠近壬莘,就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
春娘怎么知道的?除了她以外,有没有别人看见?
“整个队伍里,就那位任夫人最漂亮。”
春娘和那位夫人云泥之别,虽然没机会靠近,但远远的瞧过几眼。鹅蛋脸,皮肤白,穿着贵重的绸缎,行卧优雅,那几乎是最标准的贵女。
她曾把自己和对方对比一下,最后挺了挺胸膛,自己的胸比较大。
“也没有那么漂亮。”白狄摆了摆手:“她是蛇蝎美人,你千万别往跟前凑,小心她杀你灭口。”
春娘眨着眼睛:“您失魂落魄就是因为她?”
白狄生无可恋地往床上一躺,“别瞎打听,没有的事儿。”
“您不像是占了上风的样子,我是女人,我了解女人,我可以给您出主意。”春娘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芒。
白狄迟疑了一下,说:“她会问我一些奇怪的话,问我有没有梦见她。”
“那你有没有?”
“有。”白狄一下子来的精神,“我梦见抓到她的把柄,将她下狱,送到菜市场斩首,以告慰亡魂的在天之灵。”
春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被看的毛骨悚然,强撑着说:“我是个君子,我只会梦见这些。”
“不是君子的问题,是您不敢。”
春娘信誓旦旦道:“你要是不想她,就不会梦见她。你想她了还不敢面对她,只能在梦里找借口。”
“胡言乱语,我要休息了,你也赶紧回坐榻上去。”白狄恼羞撵人。
春娘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您想不想反过来拿捏她?我可以教您。”
白狄觉得很可耻,因为他心动了。
但他残存的理智发出了质疑:“你有那个本事吗?”
春娘掐着腰,“我要是男人,我能玩常骏丰八百回,我输就输在我是个女人。”
白狄解释:“不是你不行,是她很厉害。”
春娘啧啧,可怜道:“郎君,看来你真的被她玩弄的不浅呀。”
白狄大怒:“你要是有本事,那你就教教我,我看你会不会被她玩弄!”
……
“听说了吗?常少爷是被女鬼引诱杀死的,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层皮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天下着雨,突然就有若有似无的哭声,我没敢出去瞅,幸亏没出去!”
送葬队伍有五十来人,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流言蜚语飞快发酵,在原有的鬼故事基础上,添油加醋,整个客栈里充斥着鬼片的氛围,人人惊恐又自危。
连在大堂吃个饭也要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大姑奶奶回来索命了。”
暗香带着最新版本的鬼故事回来,眉宇间既惊恐又兴奋,传播着最新消息。
“大姑奶奶舍不得儿子独留人间受苦,这才把表少爷接走,而且她要把人全都带走,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晚上看见她的身影了。”
壬莘微笑,人的想象力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也不知从谁那说出来的,反正大家都在这么传,也不知是真是假。”暗香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放心不下小姐呀,我觉得小姐在她心上肯定有一席之地。”
恨的心痒痒,也在心上呀。
壬莘说:“从你这。”
暗香问号:“啊?”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白狄沉着脸来到角落,坐在了旁边。
暗香知趣离开了。就像昨天晚上她知趣的守在门外,等白狄走了,才捧着已经凉了的热水和鲜花进去,再说白狄的坏话。
白狄颠覆了她对读书人的美好畅想,她恨他。
可惜,壬莘觉得读书人还挺有意思的。
聪明、固执、自有一套行为准则。最重要的是,真的很漂亮。
“早啊,白大人。”
“早。”白狄蹙眉,压低声音问:“你借着连续索命的流言,还想杀谁?”
壬莘叹息:“天地良心,再死任何一个人都和我没关系。”
白狄面无表情:“你要是再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我就死给你看。”
壬莘惊讶地笑了:“好别致的威胁人方式。”
白狄:“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别是放屁。”
壬莘笑,好好好。
这还是头一次他把她说的哑口无言。
他摸着下巴寻思,春娘还真有两下子。
二人正交谈着,常平走了过来,他显得有些疲惫,拱手见礼,非常有礼貌。
大家相互问安后,才坐下。
常平说:“两位可曾听说鬼杀人的事?”
白狄一脸冤种样盯着壬莘。
壬莘淡定喝粥。
“都是些无稽之谈,鬼魅这样的传言很容易在人无聊的时候散播开,常大人不必放在心上。”白狄宽慰了两句。
常平追问:“那敢问白推官,我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黑云压日的傍晚,无缘无故的脱离队伍,跑到荒村野岭,最后因为邪风入体,发烧不治而亡。
除了女鬼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白狄看着眼前的女鬼——壬莘,心里恨恨想,我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据我这些日子观察,常骏丰为了不叫父亲伤心,一直强忍悲痛,但是人的情绪总是要有发泄的。他应该是想离队伍远一些,大声痛哭祭奠母亲,时之运气不好,碰上天降暴雨,可怜一个孝子就这样没了。”
一个为母亲之死伤心欲绝的孝顺儿子,和一个被女鬼引诱去了荒村的儿子,常平想也不想做出了选择。
“骏丰这孩子最是孝顺,为了不叫我伤心,强忍着伤心不哭,哎,反倒惹我伤心。”常平擦了擦眼,眼睛都红了。
白狄:“这种事,谁也不想遇见,您多保重。”
常平情绪缓和些,又好奇地问:“那为何会有女鬼的传言?”
“这世上总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编造故事获得别人的惊呼关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偏偏世上傻子也不少,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于是就有各种古怪的故事了。”
白狄总结:“说到底就是闲的。”
常平点头:“有道理,可怜我儿要被这种流言中伤,我得制止啊。”
白狄宽慰两句,把人送走,再看壬莘的眼神更冤种了。
壬莘用帕子擦了擦嘴,“是你自己没事儿找事,顺着我的女鬼说法就得了。”
“听说有一个愚蠢的白书生。”
“每个人讲故事的时候都会夹带私货。”
白狄没好气儿道:“你拿人当傻子呢,谁会信你那套说辞。”
壬莘凉凉一笑:“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你看这位常大人,接连丧妻丧子,但却没有那么伤心,还有心思关心女鬼。你要理解,他有那么多孩子,像母鸡下蛋一样,轻轻松松就拥有了,失去一个鸡蛋有什么好伤心的?还是个臭不可闻的臭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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