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深吸一口气:“你不用担心是有人设局,也可能是关氏真的来看你了。”
“这话不要让阿雪听见,她胆小。”壬莘以为他在吓唬人。
“她尸体不见了。”
白狄不待她反应,紧接着抛出个问题:“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相信啊。”
“你连这都信?”白狄吃惊。
壬莘颔首说:“人上了年岁缠绵病榻便会拖累全家,抛弃老人有违孝道,受人指指点点。不如置薄棺一座,将人下葬。若过程中老人发出动静被人发现,那便是死而复生,皆大欢喜。若没被发现……”
白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的想法怎么这么邪恶。”
壬莘微笑:“那白大人觉得死而复生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去听一听。”
“我们?”
“没错。”白狄指的是自己两双眼睛,“我要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你,省着你作恶多端。”
壬莘挑眉:“哦。”
白狄浑身不得劲儿,别扭地说:“你不发表一些言论吗?什么我就是想看你,我找借口把你留在身边,我故意接近你之类的。”
壬莘疑惑:“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谁知道?
鬼知道。
你之前明明喜欢这么说!
白狄准备了一大堆反击的词,愣是没派上用场。他憋憋屈屈地走了。
壬莘跟在他后面,打量着他的背影,就像一只狮子,躲在草丛里,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前面的羚羊,那视线令人毛骨悚然。
她无声无息地笑了。
常平面对这种灵异怪事,第一时间下令知情人封口舌,但这种事儿怎么都瞒不过店老板。
店老板神秘中又透着莫得意,一副俨然于胸的样子。
然而白狄开口询问,对方又含含糊糊充满了推辞。他审讯问案件多的这种人,刚准备把官字招牌砸出来,壬莘先他一步在桌上放下十两银子。
在动用了钞能力后,店主人清清嗓子,讲述了一件他知道的事。
很多人以为山是无主之物,其实不是。那片巍峨的山、山上的树、树下淌过的河,河里的鱼虾,那些全都是大地主的。
他们这些孩子年纪小,进山捡点儿树枝,薅点猪草,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管了。但要是大人敢拿着柴刀进去砍柴、摘草药,那都是要交钱的。
他们哪有闲钱啊,连土地都没有。赶上两年灾年,人们只能把土地卖了换粮食度日,都沦落到了抠土吃,有些人肚子里面都是石头。
后来灾难过去,他们依靠租赁地主土地耕作,属于他们的,也就剩下那些坟墓了。
结果,那年盛夏大地主家来人,要把这些墓地也买下来,一座坟五十两。要知道,他们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攒得下二两银子。
当时好多人心动,也有好多人反对。
店主他太爷爷年纪大,快死了,就惦记着葬入祖坟,不做孤魂野鬼,下辈子有个期望,当然不同意了。
墓地卖了,他没处葬,就只能一把火烧了。
就这么着,他死活不同意,和那边的人起了冲突,结果一时情绪激动,人就死了。
他有三子四女,都穷怕了,兄弟几人一商量,赶紧把老爹葬了。
这样迁坟还能多赚五十两。
几个人把给老头备好的棺材一装,然后就各处报丧。
停灵那是富贵人家才有的,要摆上流水席,七天七夜最体面。而像他们这种贫穷人家,只是子孙出去报个丧,体面些的,大家来随个礼,吃上一顿饭;不体面的,通知一声就直接下葬,大家出来送一程。
棺材都抬起来了,走了没两步,就听见里面有砰砰砰的动静。
把众人吓了个人仰马翻,抬棺材的一松手,哗啦啦就掉地下了。
那棺材薄,顿时四分五裂,他家人都来不及心疼,就看这位太爷爷坐了起来。
人活了。
店主故事讲到这儿卖了个关子,用神秘兮兮的眼神看着两个人。
壬莘抿嘴微笑不语。
这不就是她说的,人没死就急着下葬,葬了就葬了,有动静就死而复生。
白狄很不满,“十两银子,你就给我讲这个?”
店主急了,“我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
太爷爷活了之后,行动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不说话,但他年纪大了又生死关头走一遭,人都以为他傻了,也不奇怪。
家里弥漫着一股臭味,那是一股腐肉味,让人直反胃,慢慢的就发现是从太爷爷身上传出来的,还以为他拉裤子了。
柴火是很贵的东西,没法烧一锅水给他洗澡,好在是伏天,太阳热的厉害,在院子里晒点水,趁着温热用抹布沾湿了给他擦一擦。
家人发现即使屎擦干净了,身上还有味,而且他的皮肤很奇怪。那陈旧干瘪的皮肤抽的像村口的老槐树,一块两块黄绿色的斑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肚子胀的老大了。
可他也没吃饭呀。
他不吃饭,即使给他扶到饭桌上,他就用手指盖抓桌面,发出难以忍受的吱呀声。
“太爷爷你怎么不吃饭啊?”店主眼馋他面前唯一的那块肉。
太爷爷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忽然转了转,一个虫子从眼角爬了出来。
紧接着,噗嗤,像漏气的气球一样。
手指头抓破了,淌出来的不是血,是活着的虫子。他迅速干瘪下去,紧贴骨头的皮肉下有蠕动的迹象,虫子们争相涌出,皮肤上有无数个孔,密密麻麻。
迅速泄露出来的气体,伴随着一股恶臭,像粪便又像烂洋葱。
众人又恐惧又恶心,疯了般的往后退,不断的干呕。
但是来不及了,他炸开了。
虫子像雨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在了人身上。
店主说到这儿有些反胃了,用手扇了扇,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肉。”
壬莘瞅他肥胖的体型,有点不太信。
白狄没有急于评判真假,问:“除了你太爷爷还有人发生这种事?”
“对。好几家呢,后来村长拿了主意,说咱这有问题,这要是传出去,活着都得被烧死。于是整个村子里就拿定主意,只要死人立刻烧死。”
“尸体烧了,自然就不缺什么坟墓了。”壬莘似笑非笑。
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这是人性。为五十两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家家户户拿了钱,大部分人就搬出来了,渐渐聚集成了这个小镇,但习俗保留下来了,人死之后直接烧了。”
“那个村子在哪?”
“就往东有个荒村。有一天打雷,雷声特别大,瓢泼大雨下着,后来听人说,那山滑坡了,把半个村子都掩埋了,没走的都死了。”
店主一阵唏嘘,说里面还有他舅姥爷,饥荒年靠吃石头都活下来了,过好日子反而死了。
壬莘和白狄对视一眼,好巧,是常骏丰死的那个村子。
白狄接下来很犹豫,他要去那村子看一眼,带壬莘显然不方便,但把她扔下又不放心。
最后他安慰自己,就只是稍微扔下她一天而已,闯不出来什么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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