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向厨房要了点饼,装了一壶水,包裹系在身上,交代春娘几句便准备走。
在大堂撞见了壬莘,壬莘惊讶:“白大人,这是要去哪?”
“去那个荒村瞧瞧,我脚程快,一来一回就一个晚上,你安分些。”
“你信了那店主讲的惊悚故事?”壬莘只觉得荒唐,“那分明是村里人贪财,把不同意的人都杀了,然后编造个故事出来。”
白狄说:“你懂人性,但你没缺过钱,什么样的坟地,值得一座坟墓五十两。”
壬莘的确没缺过钱,这触及到知识盲点了。她光是贴身带的钱就有上千两银票,还不算暗香携带的日常花销银两。
但她很不满被白狄教育,尤其是对方那平静的口吻。
她极其不满,以至于深夜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
床不舒服,被褥虽然是自带的,但厚度有限,还是硌得慌。壬莘换了好几个姿势睡觉,最后选择摆成大字形,一动不动了会儿,快要睡着了。
她的眼睛慢慢合拢,眼前忽然掠过一抹人影,又瘦又长。
就感觉床头边上似乎站了个人,头挨着床顶。
从高度上来说,明显是不对的。
人是没办法有两米高的,除非脚双脚离地,漂浮在半空。
壬莘眨了眨眼睛,还是看不清,只知道距离很近,只有几个巴掌的距离。
在漆黑的夜里,留着的那盏灯已经灭了,薄弱的月光从窗扇里渗透进来,但那个影子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五官,能看见拉长的躯干。
没有眼睛,偏偏有一种对视的错觉。
祂在盯着我。
壬莘看阿雪睡不好觉,就让暗香和赵小五都守着人,所以她自己这屋里空无一人。
四下静悄悄的。
她脑子转了转开始想该怎么办?
是自从床上一跃而起,将这奇奇怪怪的东西撞飞在地,顺手抄起凳子,猛猛砸向祂。
还是迅速逃跑,冲到门外喊来人,一帮人蜂拥而上。
这两个念头徘徊了一下,她最终什么都没做。
这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离开?我花钱住进来的,你花钱了吗?
她索性拧了拧脖子,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和这个古怪的瘦长影对峙。
半天都无事发生。
壬莘有点生气,这不耍人玩儿吗?
她再一寻思着,我这么好看,你看我是占便宜,你那么丑陋,我看你干什么?
干脆眼睛一闭,睡吧睡吧,有什么事儿天亮再说。
她意识有些飘忽,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嫂子。”
“嫂子!”
是阿雪吗?
“嫂子,我娘是站你床头了,但你别害怕,我保护你。”
那是粗犷的男声。
壬莘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自己身体下传来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魂魄被抽离了,漂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者的视角看着平躺的自己,以及趴着的常骏丰。
他脑袋咔嚓、咔嚓扭了一圈,转视线望向虚空,和壬莘视线对上了。
他目光怨恨:“嫂子,我好冷啊。”
壬莘啧了一声:“那怎么办?你多穿点衣服呗。”
常骏丰呆滞住。
她扑向了自己身体,只感觉浑身一沉,眼睛刷地睁开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弹坐起来,身体下并没有一个常骏丰。
再去看那瘦黑影,还在那。
她扑上去乱抓,原来是没有解开的幔帐。
这是个梦?
但她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她对常骏丰没有内疚心也不害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好生气呀!
脑袋针扎一样疼,双脚踩在地面上,凉爽的触感并没有减少心头的火焰。
一步两步出了门,嘎吱嘎吱踩着台阶。
她来到一楼直奔后厨房,在厨房里翻了一圈,找到了油,还找到了打火石。
……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油桶倒在旁边,火光烧的人皮肤灼热。
她转身就跑,“着火了——”
守夜的丫鬟觉很轻,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暗香背着关尺雪,拉着有些懵的赵小五就出了门,外边已经是浓烟滚滚了,隐约看见小姐的身影下了楼。
大家都听到的信儿,疯狂的往出跑,整个客栈是木头建造的,烧的特别快,大家争相往出跑,伴随着叫喊声。
暗香着急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让赵小五看着关尺雪,她在吵闹的人群中各种找,就看见自家小姐披头散发,光着脚,在火光下,脸色惨白一片,目光有些恶狠狠,瞳孔上一层血丝。
“小姐,您没事儿吧。”暗香眼泪都下来了,双手抓着小姐仔细检查。
壬莘拿出一袋子钱扔给她,冷冷地说:“你带两个人去买烧伤药,把整个镇子所有的烧伤药全都买下来了。另外再给我买点牛黄,我有点不太对劲,好像中毒了。”
“是!”
暗香立刻带着人去满镇子买药,三家药店都搬空了,足足拉回来两大车。
因为火势窜的急,被烫伤的人不少,好在没有丧命,受伤的也都及时敷上了药。
壬莘吃了牛黄解毒,人有点哆嗦,暗香拿了个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紧紧抱住她。
幸亏他们大部分行李都在马车上,夜里也有小厮守着,衣物才幸免遇难。
壬莘靠在暗香怀里,只觉得耳边潮起潮落尽数是水声,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关尺雪的哭声惊醒。
她看着关尺雪跪在她跟前,抱着她的腿,仰着头满脸担忧。
她胡乱帮人抹掉眼泪,说:“没事了。”
关尺雪那颗飘荡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终于不用再想,嫂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最终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扑灭了大火,整个客栈都烧空了,棺材居然没事儿。
因为棺材放在后堂空地上,得以幸存,常骏丰也安详的睡着。
常平长吁短叹:“不幸中的万幸了!”
“万幸什么万幸!”店老板一看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哭的是涕泪纵横,像个大猩猩一样直拍胸膛。
“我的店呀,我的店呀!”
常平呵斥道:“你们店怎么回事,连防火的措施都没有!”
店老板不敢招惹常平,就跑到壬莘跟前哭。
他都看见了,壬莘出了一大笔钱来买药分给这些小厮,肯定是心善好拿捏。
“哎呀!这火是从二楼烧起来的!你得赔我钱呀,我这客栈足足一百两才建起来,将来能给我带来二百两的收益!”
壬莘看着他笑:“谁教你说的那些话?”
“什么?”店老板愣了一下。
壬莘声音比如水的月色还凉:“你讲起故事连磕巴都不打一下,条理清晰,一看就是早有准备。谁让你那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