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莘怀疑脑袋中毒听错了,挑眉问:“他会说这种话?”
“会。”
春娘心一横,“白郎君还说过,晚上要是不梦见夫人,那都不是好梦,他得起来重新睡。”
“奴婢觉得……”暗香拉长动静。
春娘心里直打鼓。
暗香撇嘴:“白大人可真是够谄媚的。”
春娘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也这么觉得,可他就是这么敬仰夫人。”
壬莘笑了笑,“这些话要是能从他嘴里听到就好了。”
小白脸儿见缝插针:“够呛,他得和我黄泉路上相伴。”
壬莘走下床,蹲下俯视小白脸,将人翻了个面,正面朝上,仔仔细细在他身上摸了一翻。
翻出了四个药瓶,里面是一粒一粒的小药丸,壬莘至今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给自己下的药。
“哪个是致幻药?”
“都不是。”他轻巧回答。
壬莘继续在他身上摸,他长得不错,身材挺好,肌肤嫩滑,摸着摸着就变味了。
小白脸勾着嘴角,蛊惑道:“你把她们撵走,只有咱们两个,我好好伺候你。”
壬莘也笑:“想勾引人先看看有没有资本,你脸都烧焦了,土豆烤到你这种熟度我都不吃。”
她撩着他的头发,把受伤脸露出来,左半张脸焦黑,隐隐有血丝带白肉,一路延伸至下颚,看样子像被柜子一角烫得冒白烟。
她上下打量的视线,宛若欣赏自己杰作。
小白脸难以压抑恨意,“看不上我?看得上那个当官的?可惜了,他会比我惨一万倍,大概是蒸熟的土豆被碾个粉碎。”
春娘急得跳脚,“你赶紧带我们去找白郎君,郎君要是没事,说不定能放了你呢。”
小白脸挑衅地看着壬莘,“是吗?”
壬莘也不着急,就微笑看着他。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随后四肢麻酥酥,似乎能动了,指尖颤巍巍地乱抓,烧伤的每一处都钻心剜肉。
壬莘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你药劲过了,能感觉到疼了,期待吗?”
……
小白脸说,他是听命于人,那人想要白狄和壬莘的命,那人是谁他也不清楚。
白狄被困在荒村山里,他愿意带她们去找。
壬莘没着急动。
她先带着大家睡了一觉,日上三竿,白狄还没回来。
她才让暗香去买毛驴和板车,没办法,这地方连个卖马的都没有。
结果毛驴人家还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那是人家赖以生计的东西,不敢冒险。就怕前脚暴富,后脚来个小偷强盗把钱一抢,驴财两空。
最后好说歹说,把赵小五压那了,又给了十两银子,算租的。
最后她们偷偷摸摸地走了,没通知常平。
有人想要她的命,疑心病一发作,常平怎么看都可疑。
事情就是从他弄丢关氏尸体开始的,好端端的尸体怎么会丢?
壬莘都怀疑是自己判断失误,常平也许非常爱惜他儿子,自己悄悄了结他儿子,他也要悄悄了结自己。
这么一想,关尺雪也不能留下,春娘更是着急忙慌要跟着,而且她说出了一个壬莘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会驾驴车。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荒村。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四壁残破,房塌屋露,风能把破屋贯穿,半掩埋的土坡透着一股萧瑟。滑坡的山依旧巍峨,放眼望去,不见草木,只有光秃秃一片,找不到一条能上山的路。
“往后的路可不好走,我是动弹不了,你们要怎么办。”小白脸吃了药,软趴趴的,甩着下巴指路。此刻正幸灾乐祸,他好像很喜欢看人为难的样子。
壬莘把毛驴儿的板车卸了,把人丢到上毛驴,毛驴会走险地,至少还能再来一乘。
“这的山上怎么没有树呀?”暗香不解。
小白脸随口回答:“这是一片死山。”
持续强降雨,土地被湿水浸透,山体垂直裂缝,斜坡滑落,放眼望去,尽是些裂痕和凹陷,坡脚处乱石堆砌,泥石流沿沟谷冲下,直接掩埋村落和农田,这里荒芜一片,不知多少年后才能恢复人气。
路难行,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出乎意料的是关尺雪居然也能跟上。别看个头小小的,人还挺灵活,甚至于还挺活泼,比三个大人还有精神。
关尺雪好奇地问:“咱们进山做什么?”
壬莘笑眯眯地说:“英雄救美。”
等到了连毛驴都进不去的山路后,就找了个大石头,把毛驴绑上。把小白脸从毛驴上托下来,发现这个人浑身滚烫,额头上是豆粒大的汗珠,嘴唇微微干裂。
他身上那些伤口被毛驴这么一颠反复裂开,即使上了药也没好。
哪怕是软骨散的药劲儿过了,他走起路来也费劲。
壬莘摸了摸他的脉,一时半刻死不了,于是推了他一把,让他在前面带路。
他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结果被春娘扶起来了。
他冲着春娘勾了勾唇,眼光里闪着感激:“多谢你,还把我当成人看。”
春娘脸一红,羞答答地说:“你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壬莘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想,你们就对着演吧。
他们很快到了一个山体缝隙处,窟壁上有些半圆形的光滑小坑,壬莘伸手摸了摸,不是天然的。越往里走越窄,光线越来越暗,但还是看清了,这竟然是个矿洞。
宽敞处有阔院那么大,狭窄处连转身都做不到,道路相连,一处连着一处,一处套着一处,甚至还有十字路口。
这里简直像是个大迷宫。
“你已经带着我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两圈了,找死啊。”壬莘阴森森地说。
小白脸很错愕,他没想到,头一次来的人既能分得清东南西北,也能记得住细节,居然发现了他在绕弯子。
他很快就笑了起来:“我在一点点找路,我很久没来了,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熟悉。”
壬莘一脸淡然,心想,一炸就炸出来了,小白脸很心虚,隐瞒的事情估计不止这一件。
她愈发警惕,主动提出休息一下。
大家席地而坐,此刻别管什么是千金小姐,还是市井女子,都一个状态累死了,抓紧躺下休息,毫无仪态可言。
这个休息的时间还不短,摆明了是要养精蓄锐。
小白脸焦虑,呼吸越发急促,他在发烧。壬莘没有吝啬给他药,但他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真正的休息,而不是在一个满是灰尘的地方跟人勾心斗角。
这些人当中最紧迫的人,其实是他,体力最差,最受不得撞击的也是他。
壬莘就是要磨一磨他的状态。人在痛苦至极的时候是没法动脑子的。
她故意拖延时间,往墙边一靠,打量着四周。洞穴里看得出坍塌的痕迹,还有一些被冲出来的铁架子,甚至还有些背篓。这里明显是开采过的。
她突然有些好奇,打开背篓,把沙土扒弄出来,里面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吸引到了她注意力。
那是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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