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谦虚的说,壬莘是上京最得势的几个女眷之一,她的珠宝首饰有专门的库房。但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材质,类似宝石,但却是微微透明的乳白色,质地温润,散发着晶莹的光。此地昏暗,它却是光亮的。
“好漂亮呀。”关尺雪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母亲也有一块漂亮的璎珞,就镶嵌着乳白色的玉石,但她那块儿不会发光。”
壬莘见她喜欢,就说:“带回去,全当战利品,给你也打块璎珞。”
关尺雪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地说:“我想送给母亲,母亲说她原本有一块会发光的乳白色玉石,是父亲送她的,后来被大姑给抢走了。”
小白脸的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但很快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路很难走,夫人还是好好休息吧。”
这句话他都没有撒谎,因为接下来的路真的非常难走。
壬莘其实不算见多识广,她的见识是有局限性的,最多从书里面获取一些知识。
在外头四处奔走的当属春娘,她吃惊道:“我从来没见过坍塌这么严重的山。”
山体像是被乱刀凌迟,四分五裂,泥土挤压变形,摸起来松软,最底层的岩石都露了出来。破碎的岩石上密密麻麻的空隙,像无数双黑漆漆的眼睛,让人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壬莘怀疑,雷雨真的能让山体滑坡的这么严重吗?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通道,但是已经被挤压的变形,而且里面已经没有光亮了,暗香把随身的火折子吹亮。
壬莘直接把火折子绑在小白脸背后,这样是里面埋伏了人,冲着光亮射一箭,那死的也是他。
小白脸也没力气躲避,似笑非笑:“夫人的确警惕,但没有用,这里面不能见光,咱们接下来只能摸黑走。”
暗香皱眉:“为什么不能见光?”
小白脸耸了耸肩膀,道:“我不知道,但听人这么说的。”
“奴婢觉得他在骗人。”暗香觉得他不老实,肯定是想借着黑暗里耍花招。
壬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没骗人,这里面有炸药。”
单纯的下雨天是造成不了这么严重的山体坍塌,泥石流甚至掩埋了村落和田地。
是有人在下雨天借着雷声掩盖点燃了炸药,将山炸塌了,这山被开采过,那些攀爬的铁架和背篓就是证据。而他们进来时窟壁上很多半圆形的光滑小坑,那是炸药留下的痕迹。
这里炸过,可能有残存的炸药,所以才不让点火。
人最害怕的无非两种,黑和落单。这是从上古时期就写进基因里的,黑代表着视线受阻,落单代表容易被野兽捕猎,不怕这两样的人早就都死光了,活下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畏惧。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小白脸是他们唯一的人质。
壬莘想了想,决定让小白脸走在最前面,她跟在后面,手搭在小白脸的肩膀上,那里有皮开肉绽的烧伤,还淌着血,只要对方一有异动,她立刻抠下去,能疼死对方。
紧随其后的是关尺雪,她拽着嫂子的裙子。
接着是暗香,她拉着关尺雪的辫子。
春娘断后,手搭在暗香的肩膀上。
他们就这么成了一排,进了那狭小阴冷的洞穴里。
一个跟着一个,偶尔会有踩踏。
因为情况不明,也不敢轻易说话,一旦有事情,就在对方的后背上敲一敲。
敲三下代表有危险,敲两下代表有事。
这都是提前约定好的。
一开始还行,后来走时间长了,紧张疲惫的心情让人的大脑麻木,不停的走,肌肉也酸痛,人就变得很累很累。
壬莘一个晃神,忽然觉得很冷。
这源于她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那种阴冷的感觉,就好像她在摸着一块冰。
她心里疑惑,立刻敲了两下,表示有事。
然而这两下敲上去发出的却是一阵脆响,那不是敲在人身上的动静。
她立刻双手摸上去,竟然是一块岩石,有着凹凸的棱角,甚至有些刮指头。在顺着摸下去,四周竟然都是岩石。
她很快发现自己不是在站着,而是倒着。
她躺在了一个石头棺材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动。
她能感觉到急促的呼吸正在消耗着空气,马上,马上就要窒息而亡了。
这是怎么回事?
壬莘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冷不丁想起这么诡异的事情,其实发生过一次。
小白脸他又算计自己!
这些是幻觉。
都是幻觉。
她用力睁开眼,石棺散去,小白脸的背就在眼前。
“找死嘛!”她用力一抓伤处,对方吃痛软下身子,她顺势骑到对方身上,掐住对方的脖子。
小白脸面色涨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嫂子?”
“前面怎么了!”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大家七手八脚地拦住了壬莘,将其安抚住。
壬莘把自己掉进幻觉的事情说了一下,其他人都没有和他相同的遭遇。
暗香说:“我们就是一直走,然后你突然就发脾气了。”
小白脸直咳嗽:“是你自己有问题,我不可能单害你一个!”
春娘把随身携带的水包分给两人。
壬莘喝着水,深吸气。
也许是神经太过紧张了,地方窄小空气稀薄也容易产生幻觉,再者说她吃了牛黄解毒,或许还有毒物残留。
她靠在石壁上,屈着膝,想用冰冷的石壁缓解大脑的燥热。
大家都围着她满脸担忧。
她刚想安抚一下大家,陡然间想起,她走在一个窄小的地方。
这地方好宽阔呀。
还有光。
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
她们担忧的看着她。
她们看着她。
目不转睛。
不会眨眼。
壬莘猛地咬向手掌虎口。
大家一懵,连忙上前劝阻。
“嫂子,你咬自己做什么?嫂子你咬我吧!”
“小姐,小姐,快撒口,小姐要留疤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我的天哪!”
那些声音在耳畔七嘴八舌的说着,越说越嘈杂,最后变成了嗡嗡嗡的响声。
假的,都是假的!壬莘紧闭双眼,排斥外物,然后猛地一睁眼。
耳鸣如潮水般褪去,客栈映入眼帘。
她身着一身中衣,披头散发,手里头拿着烛台,地上洒着助燃的油。
不要烧啊。
你知道后果的。
有个声音在阻止她。
壬莘揉了揉眉头,脑袋往旁边一扭,照着铜镜。
铜镜清晰地映衬着她眼底的血丝。
她中了致幻毒。那么后面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幻觉?
是她受幻觉影响,控制不住大脑思维,延展了幻想。
放火、进山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
那我要不要烧客栈?
她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轻手轻脚地把火放桌上了,然后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短刀来,大概有她手臂长短。
她面无表情,拎着刀,挨个柜子打开,没有人,她觉得很奇怪,于是趴在地上看床底下。
小白脸就藏在那儿。
她笑了:“找到你了。”
她把小白脸脑袋剁下来了。
然后静静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