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桃不服气,大声道:“我哪里配不上他,我挺有钱的,我的家产都是我的,将来都给我们的孩子。”
她的神情焦急,迫切的想说服壬莘,也想说服她自己。
壬莘把书一扣,认认真真地说:“他是元鼎二十年的二甲进士,那一年有两万举人参加科考,中选者不足四百人。”
“很厉害吗?”袁桃迷茫。
壬莘被她的天真逗笑了。
“那一年,我二哥被点为探花。我二哥三岁启蒙,五岁拜师,父亲请天下名师教导,历任状元押题,让其游山川江海开拓眼界,最后凭借壬这个姓氏,得到陛下青睐,点为探花郎,现任正四品太仆寺少卿。”
袁桃像是抓住了机会,急切地说:“狄哥哥没有那么大的官,我听说,六品在京都不算什么。”
“白狄在顺天府做六品推官,毫无升迁,是他弄死了户部尚书的儿子,有人压他。他缺个能提拔他的人,他没有背景,只要肯娶一位京中贵女,有岳丈提拔,前途不可限量。”
白狄父母无助力,生在边陲小地,没有良师培养,他是凭借悟性杀出重围,和倾尽家族心血的世家子弟同台竞技,略逊一筹,说是天才不为过。
而且这个略逊一筹还是有水分的。
至少在当年的榜单里,三分之二都是世家子弟。
这只鸡窝里的金凤凰挂念着过去亲戚间的帮助,打算拔了毛,炖了自己,偿还恩情。
壬莘觉得这个行为是愚蠢的,相当的蠢,怎么可以放弃自己的前途!有恩报恩,把自己的人生搭上去算怎么回事?
袁桃听懂了,或者说她直面了现实。她冷笑连连:“说来说去,你就是说我配不上他。我再配不上他,好歹是闺阁在室女,有资格议论亲事。总比已婚妇人强。”
最后一句话,她一字一顿,她觉得这句话就是打蛇打七寸了,壬莘被戳破心思就活该羞愤而死。
“已婚妇女好呀。”壬莘微微一笑:“曹操都说好。”
哪能料到已婚妇女更无耻。
袁桃被她的无耻震惊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圆溜溜。
“桃子,你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还学会逃跑了。”
白狄阴森森的像个男鬼,突然幽幽出现在门口。
袁桃瞬间浑身一个哆嗦,急于逃跑,可窗户都封着,没办法了,准备来个祸水引东。
“我喜欢狄哥哥!”她看着壬莘,挑衅地说:“我知道你也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白狄一下子沉默了,人也变得清爽了。
壬莘翻了一页书,十分淡定:“喜欢一个人藏不住没关系。喜欢两个就一定要藏好了。”
白狄意味深长:“年轻真好,只喜欢一个人。”
袁桃:“???”他们在说什么?对话好诡异。
壬莘抬头,白狄看着她,二人对视。
那天葬礼树下她的胡言乱语,显然被对方都听去了。
最终白狄率先挪开视线,他还有事要办呢,他举起了鸡毛掸子。
袁桃一下子崩溃了,左右张望,求助壬莘,带着哭腔说:“帮帮我,他打人可疼了,他打死我,我也算不明白那些算题。”
壬莘无奈吐出一口浊气:“白大人,你不该教她这些。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
袁桃:“这是啥意思?”
壬莘:“智力超群的人,不用教导也能成材;智力低下的人,虽受教导也于事无补;智力中等的人,不教导就不会懂得事理。”
袁桃美滋滋道:“狄哥哥还教我,那我算中等呗。”
壬莘笑而不语。
白狄不想再看袁桃丢人了,让她走。
“回去背书去,这回有阿雪跟你作伴。”
壬莘在心里为关尺雪默哀,可怜的阿雪,无妄之灾。
袁桃看看白狄,看看壬莘,不想让两人单独相处。她嘴巴一撅:“我不走,我要看看她到底能多无耻。”
白狄举起鸡毛掸子,面无表情:“向壬夫人礼貌告别。”
袁桃礼貌告别,撒腿就跑。
壬莘拍巴掌鼓掌:“白大人训妻有方,简直是楷模。”
以往她这样的嘲笑调侃都会换来白狄的暴跳如雷。
但这一次,白狄把鸡毛掸子一扔,淡淡地说:“壬莘,我都愿意,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你愿意?你愿意你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跑,你非得让她学习,拼命让她立起来,不就是为了离开她吗?”
壬莘把书往桌子上一摔:“白狄,你今天要是乐意当这个冤大头,和她恩爱有加,三年抱俩,我一个字儿都不说。”
白狄不语。
“即使你娶了她,你面对她的每个呼吸都难以忍受,等着她家的恩情消磨完了,你忍耐够了,剩下她过什么日子全凭你良心。”
二十岁的白狄是个相当有良心的人。
但男人的良心是逐年递减的。
谁能保证,三十岁的白狄还有良心。
他还能活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男人又不能嘎嘣一下死在二十岁。
“就这些?”
“还不够?”壬莘诧异,他脑子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够养鱼了。
白狄说:“这些理由太冠冕堂皇了。”
壬莘舔了舔上牙膛,平复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我做人虚伪,不如白大人知恩图报,自然就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白狄啧了一声,“你不要阴阳怪气,我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带着私心的理由?
他都猜得到。
壬莘肯定会说“废话”,拍了拍身下塌,一脸坏笑:我的私心热情又火辣,你来,我在被窝里一一讲给你听。
那被窝一定很香很软。
“你的意思是什么?”
壬莘等了半天不见下文见,他就呆愣愣的站在那,索性追问。
幻想被打破了。想象中脱口而出的话,其实根本说不出来。
白狄看着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扭开头,冷冷地说:“我不会娶袁桃,不过和你没关系,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娶她。”
说完转身就走。
壬莘吸着舌头发出很长的“嘶”,然后吐出一口浊气,说:“有病吧,你有病吧,你跟她说呀,你跟我说什么。”
暗香笑嘻嘻凑上来,“白大人说他不娶妻,您是不是高兴了?”
壬莘一本正经:“我佛慈悲,能让他迷途知返,算我拯救世人,功德无量。”
暗香撇嘴,调侃道:“小姐,白大人说您装,我看他没说错,您有时候是挺装的。”
壬莘慢条斯理地从手上脱下一只金镯,“这镯子我有点戴够了。”
那镯子实心纯金,麻花一样,扭纹素圈,戴在手腕上衬得贵气。
暗香眼睛一亮,“奴婢很喜欢,谢小姐赏。”
壬莘自顾自道:“白大人不成亲,春娘肯定很伤心,送给她安慰一下吧。”
“不——”暗香大哭。
那可是金的,纯金的!
让她把珍视之物送给敌人,那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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